作者:大猫追月
二十多年前,叛军作乱,再加上旱灾肆虐,北边锗州的老百姓纷纷逃离南下。钟家也加入逃亡的队伍,欲往南边寻找活路。钟茹是钟家长姐,下边还有一个小十岁的妹妹,叫钟知意。姐妹俩关系极好,对钟知意来说,长姐之于她,亦姐亦母。
逃难途中颠沛流离,钟茹有所预料,便与妹妹约定,倘若不幸失散,二人往后各自打拼,开酒楼,都取名酣春。到时候只要寻到这个酒楼的名字,就能找到彼此。
后来境遇,不幸竟一语成谶,二人失散。
钟茹辗转来到沥州,派人四处打听幼妹,却杳无音信。
直至后来遗憾身死。
如今寻找钟知意的重担就落在庄晚的身上。只是关于姨母的线索几乎没有,这些年她只得想方设法,要把酒楼重新改回原来的名字。
只可惜她势单力薄,又太过年轻,几番争斗无果。
直到季云溪出现,才有了新的转机,让“酣春”这个牌子重新出现在大众的眼中。
庄晚将这些事情对妻子一一道出,并解释了这个名字的意义。
“小姨幼时喜爱春季,每每春意正浓便嚷着要去踏青,母亲对她十分疼爱,连春季也尤其喜欢。当时才想到取这个名字。”
只是失散的时候钟知意才八九岁不到,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她还会不会记得那个年少时的大姐,会记得大姐嘱咐她的“酣春”两个字。
季云溪听完她说的这些事,唏嘘不已,“知意姨母一定还活着,说不定也一直在找酣春楼呢……”
但下一秒,又恨恨道:“可恨的是庄家那些人,竟将酒楼的牌子给换掉。姨母若是这几年来沥州,定是让她扑了个空!”
庄晚也是意难平,“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这两年先把酒楼经营好,把正店的资格拿下来,只要附近的州县来买酒,咱们的名声就能多传播出去一些……若是经营得好,便开到泾州去,那儿靠近母亲以前的家,姨母若是在那附近,也能早日找到她。”
季云溪攥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会帮你的。”
庄晚包住她的手,嗯了声:“姨母要找,咱们的日子也要过,你可别为了这些事委屈了自己。”
“这委屈什么,”季云溪嗔道。
但不知想到什么,她有些不高兴道,“你看你,有事总是闷在肚子里,我要是不问,你也不跟我说这些事,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庄晚想了想,道:“没了。呃……就……母亲被庄家加害一事,你都已经知道了……”
季云溪心里一阵刺痛,抓着她的手又紧了些:“这个我知道。”
她低下头,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亲了亲庄晚的手背,“没有了?”
“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从实招来!”季云溪佯装恐吓。
庄晚吞吞吐吐道:“母亲说……说我其实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性子强势,对我极其严厉,总说我的天资,都错加在样貌上了……所以,我其实,还挺笨的……”
季云溪扑哧笑了:“就这?”
“对,就这。”庄晚道。
“你才一点都不笨。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有才,还想多聪明啊?再聪明还让不让人活了……”
庄晚见她总是维护自己,心中泛暖。想起晌午见到沈家小姐的事,便一并与她说了。
季云溪吃惊道:“当年绑架一事,望江楼竟也有份?”
说完,不禁后怕,一把搂住她的腰:“你还说你不聪明,你都这般出色得让人对你下杀手了。”
庄晚抱着她,说道:“母亲才是最聪明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母亲的基础上才能达成……可惜,当初那个人救过她,她对他还是心软了,对他家人也不设防,才会落到如此下场。”
“如今的酣春楼,也全赖有你……我的这些运气,都来自母亲和你。”
“才不是,你有你的手段。”季云溪道,“咱们一定要把正店的头衔拿下来,把酣春楼的招牌打出去。”
庄晚点头。
“对了,我今早想了想,觉得调料的事,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包括囤货、找到方子自造,或是定期更新存货。
季云溪听着她的想法,赞同:“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早该这么做了。我这两天就去办这个事。”
庄晚爬起身。
季云溪一把将她拉住:“你去哪儿?”
“抽屉里还有几张银票,拿给你,你看看是要如何才能换成那边的钱币……”
“先回来。”季云溪道。
庄晚又躺回来。
季云溪挨过来,窝到她怀里:“我现代还有四万块呢,就算买得多囤起来,也是够的。今早刚给江鱼拿了一批货,到时候挣了钱也少不了我的。”
庄晚:“你在这边买茶叶,总是要花钱的。”
季云溪想想:“也是,等会儿再拿。哦,对了,我还欠姑姑五两银子呢,正好一并拿去还了。”
“什么时候欠的,也不跟我说。我总不会缺你这五两银子。”
季云溪看着她,缩了缩脖子:“就是……那时候挪用公中,急着要攒钱给你……”
后面拿给庄晚,庄晚没要,还倒给她一百两,她全部一起投到酒楼里了。
庄晚这下不顾她阻拦,挣扎着起来,下床,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边取了一张银票:“茶叶,还有乡下建房子的,还有姑姑的五两,你来支配吧。”
季云溪拿过银票,看也不看,往枕头下一塞:“总一会儿一会儿起来,快躺下。”
庄晚无奈,又上了木榻。
……
下河村。
隔壁的上河村有人家嫁女。
小荷的母亲便是从上河村嫁过来的,小荷相当于回姥姥家吃喜酒去了。
酒席还没开,新娘家的亲戚站在门口撒喜糖。小荷背着胖丫挤在人堆里,眼疾手快,抢了三颗。
胖丫伸手要,她剥了一颗塞进小丫头嘴里,剩下两颗紧紧攥在手心。
旁边有小孩凑过来:“小荷姐,给我一颗呗?”
小荷摇头:“不行。”
另一个小孩也来要,她还是摇头。
等吃完席,人散了,她也不等母亲,背着胖丫一路小跑下山。
没回家,径直往陆筝开荒的方向去。
姐妹俩这会儿正在开荒的那块地里烧荒。
之前刚开荒的时候已经烧过一次,如今又捡了落叶和枯枝来,再烧一遍。这些灰烬,能肥田。
四亩荒地被她照料得很好,年前借了别人家的牛来深耕过,前两天又从河里挑了泥来晒,晒完又细耕了一遍。如今看着,已不大像是新开荒的地。
小荷远远就喊她:“阿筝����”
陆筝直起身,回头看见小荷背着胖丫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
小荷到她跟前,把胖丫放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两颗糖,塞进她手里。
陆筝愣了一下:“哪来的?”
“上河村有人嫁女,我抢的。”小荷眼睛弯弯,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剥了一颗递给旁边的小桃。
小桃接过去,笑嘻嘻地塞进嘴里。
胖丫见了,也伸着手“啊啊”地叫。
陆筝便要把另一颗也给胖丫,小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别给她,她吃过了。”小荷瞪了胖丫一眼,“刚才吃了一颗了,不能再吃了。”
胖丫瘪了瘪嘴,但小荷不理她。
陆筝看了看手里的最后一颗糖,又看了看小荷:“你吃了没?”
小荷别过脸:“我吃席的时候吃肉了,不稀罕这个。”
陆筝看着她,想了想,将那颗糖放进嘴里,咬成两半,将外边的一半递到小荷面前。
小荷看着那半颗糖,一头还是湿的。
却没拒绝,飞快地接过去,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真是……”
陆筝看着她突然泛着红晕的脸,目光忍不住追了上去,见对方回头看过来,她低下头,把另一半糖含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抿了抿嘴,拨弄火堆。
小荷搓了一下脸,在旁边蹲下来,把胖丫放在一边让她自己玩。
她看了一会儿陆筝烧荒,忽然开口:“你知道吗,石玉芬昨天晚上连夜带着两个儿子跑了。”
陆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老二不识好歹来招惹她,被姨母教训一顿,如今躺床上两天了,动弹不得。
这个整个村子都知道。
却没想到石玉芬会跑得这么快。
小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听说连包袱都没好好收拾,揣了几件衣裳就走的。自从你姨母和姐嫂来过之后,陆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老大媳妇和三房媳妇也不管家了,各顾各的。”
陆筝没接话,把一根枯枝丢进火里,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小荷偏头看她:“你不高兴?”
陆筝说:“高兴……就是觉得便宜他了。”
“那倒也是。”小荷托着腮,看着远处的山,“不过他能躺床上动不了,也算是报应了。现在村里人都在说,往后没人敢欺负你们姐妹俩了。”
陆筝眉眼明显舒展了许多。
姐姐开导过她了,她们是一家人,要相互照顾,也要理所当然地接受照顾才是。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田埂上,面前是烧荒的火堆,背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胖丫蹲在不远处捡石子玩,小桃像个小疯子,含着糖,在地里边拿着火把蹦来蹦去。
陆筝问:“托你帮我问小鸡崽的事,你问了吗?”
“问了,狗子娘家的刚破壳,等过几天才给你拿过来。”
“那我回头拿钱给你,你帮我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