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住泪意后,宁境看着颜知的消息,回:【颜老师,可以改天。】

她轻呼出一口气,继续敲字:【我明天没有时间,白天有讲座和分享会,傍晚才结束。】“万象绘丹青”的开幕式给了她许多曝光,她的日程较之以往也忙碌不少。

【晚上呢?】颜知问。

宁境:【晚上要给她过生日。】

这个“她”是谁无需多言。

而明天就是沈映之28岁生日,她早就许诺会在忙完工作以后去找寿星。

颜知:【那现在可以打个电话吗?宁境。】

颜知:【有些事情我想做个了结了。】

宁境对着空气“喂喂喂”了两声,确认自己的嗓音听不出异样后,才回:【好。】

转瞬,颜知的电话拨过来。

宁境将听筒贴近耳畔,开口:“颜知?”

“刚刚看见你说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本来还想说麻烦你代为转达一句生日快乐。”颜知在手机那端笑了下,“但她估计不想收到我的生日祝福。”

宁境的指尖拨弄着铃兰花,也笑笑:“她不会这样想的。”

“不过比起生日祝词,她大概更愿意接受另一份祝愿?”

说到这里,颜知话音稍作停顿,才重新启唇:“比如,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她可能想听这个。”

这话清晰落进宁境的耳里,她先是道过谢,沉吟两秒后,还是开口求证:“……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我跟她在一起了吗?”

当年她跟沈映之恋爱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挺明显的,宁宁。”颜知又笑了声,但口吻难免有些怅然,“你对她跟别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她记性好,那些过往在脑海里播放:“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两所学院离那么远,她经常来找你,而你呢……”

“你在她到来之前都会有些紧张,你担心她冬天会冷到,会提前备好温水,还要留意她会不会流鼻血,你给她备着专属毛巾方便冷敷;要是阴雨天她返程遇到下雨,你都不是把伞借给她,你会撑伞送她回去又自己回来;她送你的礼物你都会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我记得有一回你在桌上贴了个便利贴Q版小人,我问这是你画的吗,看上去不像你,你说是学妹画的她自己,你觉得可爱就随手贴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被颜知平静地、口齿清晰地说出来:“叫你学姐的人并不少,你有很多学妹,但我知道你这里说的学妹只会是沈映之。”

她拖长音,苦涩地笑了笑:“可爱……她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可爱,就像你做什么我也会觉得可爱一样。”

“颜……”宁境张张唇,有些无力。

“听我讲吧,宁宁。”颜知叹息了声,“后来我们毕业了,半年后我看见她恋爱的消息,当时她的朋友们还给她开了庆祝恋爱的party,她在照片里笑挺开心,其实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因为我知道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机会了。这种想法是不是恶劣?因为我暂时无法解除婚约,我在你这里也一直没有机会,我们两人怎么不算同病相怜?

“但时间再往后,我只剩心疼你了,宁宁。她恋爱谈得高调,换对象也换得勤,在学校一直又很受欢迎,我不相信你注意不到这些信息,我和连清她们跟你出来吃饭的时候,她们找你问小沈学妹的近况,你说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联系少了,你也不再提起她。”

“那时候的我一直觉得毕业就是分水岭,人心与感情就是会随着距离变淡,直到她也毕业,我们再找你一起聚餐,你却问能不能让她也跟着一起来,我本以为你们只是恢复联系,但带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的。”

“你更在意她了,全程照顾她的感受,身体也会不自觉向她倾斜,而她的视线也总是黏在你身上,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也会有很直白的敌意。”

“对于连清和丁一倩这两个直女来说可能会觉得这些相处没区别,我不难猜出你们在一起了。”

“不到一年,你说画廊签约到期,房租也快到期,你想回云城,我看着你逞强的脸色,也猜到你们分手了。”

“分手原因我并不清楚,我那时候想你们分了也好,这样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没有婚约的束缚,你的身边也没有别人,我可以有机会?可是不论是在云城和你相处,还是你因为她而回京……我都知道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是输在哪里?我各方面有比她差吗?难道是我们颜家比不上沈氏集团?而这样想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我很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宁宁,这个圈子乱糟糟的,有许多明面的、隐形的规则,但你在经历过这些以后,你的世界依旧很干净,像是一面澄澈的湖水,你会被世俗困扰,却不会被这些搅浑,而我自始至终也不会进到你的湖心。”

“很幸运很开心这么多年喜欢的人是你,以前没身份向你表达,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说到这里,颜知起了些鼻音,“只是我要放下你了。”

听到这里,宁境不再安静下去,她轻声回应:“谢谢你。”

“拥有你这个朋友一直是我的幸运,这段友情让我感到很温暖,祝你幸福,颜知。”

“谢谢。”颜知话锋忽而转了下,“……不过你跟小沈学妹当年分手的原因,你搞清楚了吗?”

愣了下,宁境回答:“嗯,搞清楚了。”

起因是沈映之酒后吐露的言辞,可她也并不无辜,分手也是她对沈映之长达九个月的冷落换来的结局。

“那就行。”那她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这通电话就打到这里了,宁宁。”

再聊了几句收尾,这通称得上漫长的电话就此结束。

宁境握着手机,忽而觉得轻松了些许,只不过颜知祝福她们长长久久的话语,她无法转述给沈映之听了。

想到这些还是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拿着些许行李放到后备箱,准备驱车前往沈映之所在的写字楼。

明天是沈映之的生日,她想要在0点到来时做第一个说出生日祝福的人,那么待在天澜景庭最合适不过了,她相信沈映之也不会拒绝她的住宿“请求”。

但这个安排她还没对沈映之讲。

她准备在接到某个学妹下班后,直接驶向天澜景庭,再问自己今晚能不能住在这里。

可刚离开悦光五公里,祝芊忽然给她拨来电话,低声说:“宁宁姐,店里刚刚来了两个人,没预约,自称是你的姐姐和弟弟。”

“……”宁境的眉心皱起,“把手机给我姐吧。”

祝芊:“好。”

前后不过三秒,宁希不耐的声音传进耳里:“在哪儿?什么时候来店里?”

“有什么事?”

“没有事的话我和小弟能来找你?”

“我是问什么事情。”

“得当面说。”宁希笑了下,“不过,我的妹妹诶,你就让我们在你店里干站着?也不让我们上楼坐坐?”

宁境面无表情:“错。”

“我会让安隅艺巷的安保把你们请出去,别脏了我的店。”

“可以啊,正好我在路上看见有卖喇叭的店,到时候我就拿着喇叭在这个巷子转一圈,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曝光。”

“你以为我会怕?”宁境冷笑了声。

“也对,毕竟你当初就敢当着宁、谢两家人的面说你喜欢女人。”宁希说话拖了一下,“但我最近在网上看见你在一个大展上的采访视频,妹妹你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是你们国画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以你如今的身份……”

宁境神色淡淡,吐出两个字:“要钱?”

当初在宁、谢两边人的晚宴上她说出那番话后,迎来的不只有宁兰的指责和怪罪,她的姐姐和弟弟也站在她的对立面。

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宁希比她大三岁,宁��比她小两岁,姐弟三人的年龄差并不大。

她从六岁起开始学国画以后,最常去的地方是画室。

大大小小的家庭活动也因此没有她的位置,出去旅游不会带上她,去游乐园也不会过问她。

家里的相簿大篇幅都铺满了宁希和宁��的照片,却很难寻到一张属于她的身影,长久以来,她本就游离在这个家之外。

也不是没有亲戚问她怎么没有跟着出去玩,而宁兰的说辞都是:“她要画画啊,哪儿有那个时间玩,一节绘画课你知道多贵不?老师说她画的好,但我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赚回来。有时候看着那个学费啊,真想让她别学了,奈何她喜欢,我是她妈,我能有什么办法?”

宁兰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她,她听的次数多了,长年累月下来,她真的觉得自己对妈妈亏欠良多。

比起宁希和宁��,她花家里的钱像是成了一种罪。

为了消解心里的负罪感,她从大学起开始做各种画画相关的兼职。

宁兰知道以后,不仅没有给她打生活费,还找她要钱,说弟弟现在要换新衣服要买球鞋,她这个姐姐得有所表示。

等她毕业签约大型画廊,知道她一幅画要是运气好能卖好几万,即便她说自己到手很少,画廊还时常拖款,但宁兰依旧三番五次找她要钱,并不会体谅她的难处,索要的数额也从几千到几万,说辞依旧是供她学国画那么多年,都要把家底掏空了,如今她有了收入,理所应当就该回馈家里,报答养育之恩。

而宁希和宁��就不需要这样做,她一次次“回馈”家里的钱,有一半都花在了姐弟二人身上,从头到尾,他们两人都跟宁兰的关系最亲密。

在晚宴出柜之后,姐弟二人也第一时间说她丢脸,让宁家蒙羞。

因此在和宁家断掉的那一刻,哪怕还欠着宁兰一百万要还,但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好累,好想回到沈映之的身边,即便沈映之将来或许会去联姻,即便她们的这段感情会走向消亡。

如今,她们的感情没有消亡,她却陷入了更煎熬的境地。

“也不多。”宁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妈妈再过两个月要六十岁,你总得备一份心意。”

“给她凑个吉利顺遂的数字,六十六万刚刚好,这对我们宁大画家来说不难吧?我看你店里标的画少的要好几万,多的就六位数了,很值钱啊。”

宁境直接把电话挂了,转而拨通安隅艺巷负责人的电话,她笑着道:“钱姐,我是MEET画廊的小宁。我现在不在店里,有两个人想闹事,你能不能派安保去把他们带走?如果他们赖着不走,或者造成我的财产损失,麻烦跟我说一声,我报警处理。”

……

六点钟,天际晕开层层绮丽彩霞。

霞光穿过玻璃窗,映照着一道匆忙的身影,沈映之快步进入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甫一拉开后座车门,车内的女人即刻倾身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等她坐进去,宁境却将她越抱越紧,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并未提醒,只用鼻尖蹭了下宁境的脸颊,含笑开口:“宁宁?”

宁境侧过脑袋,将半边脸贴在沈映之的颈侧,嗓音轻柔:“明天就是28岁的你,我要多抱一会儿27岁的你。”

沈映之抚着她柔顺的长卷发:“好啊,怎么抱都可以,我沈之之很大方。”

“沈之之。”

“嗯?”

“我今晚住天澜景庭。”宁境低声,“你欢迎吗?”

第73章 礼物(“猫猫队队长”深水加更)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殆尽时,一只轻巧的行李箱立在门口。

入户花园的花香在空中四溢,沈映之的手搭在拉杆上,她看着门锁,满脸为难:“学姐,我的手抬不起来,没法输入密码了。”

宁境莞尔:“是吗。”

她随即抬手,掌心覆住沈映之的手背。

两人的指节叠在一起,她们的指尖同时落在屏上,由她主导着按下数字。

不多时,门开。

沈映之的眉峰轻挑了下,似是有些意外的模样:“学姐怎么知道密码是265358?”

“蒙的。”宁境推开门。

听着这话,沈映之在她身侧轻笑:“那我下次也蒙一下你家密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