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像昨晚一样,两人依旧一内一外面对面站着。
但跟昨晚不一样的是,有一捧鲜花正穿过泾渭分明的边界,缓缓递到宁境的面前。
她轻垂眼睑,目光落在花束上。
能清晰感应到身后两位朋友好奇的视线,好几秒后,她收下了这束花:“谢谢。”又抬眼看向沈映之,“要喝杯水吗?”
“好啊。”沈映之笑笑。
等宁境转过身往里走,她刚刚绷着的一口气才松了松。
但她没料到季绮和尚语乔也在这里,看见客厅里的两人她微微愣了下。
宁境把花细心放在茶几上,去饮水机前给她接水。
客厅里,季绮搭着尚语乔的肩,笑着开口:“小沈学妹,晚上好啊。”
尚语乔也打着招呼:“沈总。”
沈映之已然回过神,她听见她们明显的鼻音,问:“你们感冒了?”
季绮:“��!甭提了!”
她言简意赅:“昨晚我们还惦记着去露营,冻着了,上午我们还被你学姐教育了一顿。”
“没有做好保暖措施就露营,不该教育吗?”宁境端着水杯走到沈映之的身侧。
沈映之接过水杯,想着“你学姐”和学姐的态度,唇角往上翘。
“谢谢学姐。”她的嗓音里也难掩笑意。
她愉悦的模样太明显、吸睛,宁境有些不自在地错开眼,目光落在茶几的花上。
恰好尚语乔也在端详着花束,她说:“这束花好漂亮,花艺师搭配得很用心。”
她转头看向沈映之,笑了笑:“不过现在国内还没到铃兰的花期,现货大部分都得从海外空运,没错吧?”
“这家店从荷兰进口的。”沈映之颔首。
季绮挑了下眉,有些诧异:“乔乔你对这些还有研究呢?”
“是我妈妈有研究,她喜欢鲜花,她还有个专属花园,从小到大就听她念叨。”尚语乔捏捏她的脸,“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我妈妈的花园。”
她们能谈到那时候吗?
季绮没流露相关的情绪,应声:“好啊。”话锋一转,“我记得以前还很流行花语,什么桔梗花是永恒不变的爱,满天星是甘愿做配角,白玫瑰又是纯洁无瑕的爱……?数下来,这些花的寓意基本上就没有不好的,我觉得信花语的人有些幼稚。”
话音刚落,有只手悄悄在她背后掐了她一下。
表面上,尚语乔打了个哈欠,对她道:“主管,我有点困了,回房间睡觉吧。”
“我也困了。”季绮这才猛然意识到她俩是超大灯泡。
她连忙牵过尚语乔,一脸困倦地朝宁境和沈映之道别,短短十来秒的功夫,房间里没有她们的人影。
门关上的动静逐渐消失,客厅安静下来。
宁境抵不过生理期的腰酸,靠坐在沙发上,翕唇问:“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餐?”
“还没。”下班就赶过来了。
宁境抄过抱枕到怀里:“吃饭吧。”
“还不饿。”
窗外的天色黯淡,沈映之在中午十二点出头给宁境发过午餐照片。
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不难猜到沈映之说还不饿的原因。
于是,宁境攥了下抱枕,有些无奈地道:“可以让酒店送餐到房间。”
又拖了下音:“还是你想让我和你去餐厅?”
“我让酒店送来吧。”沈映之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她凝着宁境跟昨天全然不同的面色,体贴说:“学姐你生理期不方便。”
“……嗯。”
往后的两分钟里,沈映之翻着酒店的点餐小程序。
等她提交订单,她再抬眼望向宁境,只见宁境微仰着脑袋,长睫轻合,乌黑发丝松散地铺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倦怠。
见着她这副模样,沈映之轻声开口:“学姐,困了的话去床上睡吧。”
温柔话音落入耳里,宁境的睫毛颤了两下。
她徐徐掀开一点眼帘,睨向沈映之,慢吞吞地掀唇:“这花……”
“对不起,学姐。”
“……对不起?”宁境眼底漫开些许困惑,“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季绮学姐和小尚也在,当着她们的面,你一定不好意思拒绝我的花。”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们不在我就会拒绝了?”
沈映之低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有一定概率。”就像昨晚宁境不要听她唱《喜欢你》一样。
“嗯,你说得对。”宁境重新闭上眼,口吻有些淡,“她们要是不在,我会拒绝。”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现在她们不在了,我拒绝也不算晚,也保全了你的脸面。”
这番话落下许久,都没有等来沈映之的回应,两人之间的空气就此凝滞。
直到门口送餐的敲门声响起,这才打破房间内的沉寂。
“来了。”沈映之起身。
简短的两个字,却能听出来一些并非感冒引起的鼻音。
听着门开的声响,宁境侧过脑袋,默默注视着沈映之的身影。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有条不紊地到餐厅布菜。
一一为沈映之介绍完所有餐食,沈映之签过字在椅子上坐下。
片刻后,送餐人员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映之背对着宁境,抬手随意拢起散落的发丝,简单挽成一束高马尾。
她今天的穿着依旧偏正式,是全套的黑色衬衫西裤,腰间束着一条细窄腰带,勾勒出她舒展的身形线条。
她的脊背挺直,用餐也很安静。
但从宁境的视角能清晰看见她吃的是……眼泪拌饭。
挣扎了一小会儿,宁境趿着拖鞋缓步走过去。
她不管不顾地轻捏住沈映之的下颌,让人仰脸对着自己,暖光清晰映出年轻女人湿漉漉的浓睫,一圈眼尾也泛着红意。
宁境倚着桌沿,用纸巾为她拭着眼泪。
“我是想说这束花很漂亮。”她的眉心轻拧,语气又有些无奈,“沈映之,你干嘛要那样想我。”
“我是很想你啊……”沈映之扇着眼睫,低声开口。
她抬手抓住宁境纤细的手腕,她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脸,说话犹有鼻音:“和你分开以后我一直都很想你,忙的时候会想你,空下来只想你。”
枯萎的花没有再生的可能,却可以送上新鲜的花束,衰败的感情也可以借着爱意慢慢修补。
沈映之清楚再建信任的道路并没有那么容易,她愿意慢慢来,不急于一时,也不逼迫宁境立刻放下过往的所有隔阂。
表白显得太过急切,宁境也会拒绝,可是表达正正好。
现阶段,她想让宁境清楚她心里浓烈绵长的想念。
眼下,她故意曲解宁境说的“想”字。
视野里被水汽浸得有些朦胧,她分辨不出宁境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宁境给她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了。
切了两次呼吸后,宁境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只有极其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停顿片刻,她松开捏着沈映之下巴的手,又轻声叮嘱:“我要去休息了,你不准再吃眼泪拌饭了。”
“……好。”沈映之乖巧应下。
就在宁境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她又开口喊了一声:“宁境。”
“怎么了?”
“信花语的人真的幼稚吗?”
“不幼稚。”宁境努力压了压嗓音里的笑意,“很可爱。”
“我也觉得。”
沈映之轻哼,口吻轻快:“季绮学姐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跟你透露我们要来月澜坞的时候,没见你不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的本来也不是她的话。”
是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唯恐这份氛围继续蔓延,宁境不再多言,仓促丢下一句:“你接着吃饭吧。”
说完,她回到床上躺下。
房间是大床房,但跟客厅做了隔断,她们的视线也因此阻绝开来。
洁白柔软的床上,宁境的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定格在搜索出来的铃兰花寓意上。
幸福归来。
……
季绮和尚语乔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起来,兴冲冲邀请宁境和沈映之出门玩。
月澜坞作为高端度假区,全域配套很齐全,有很多可以玩的项目。
季绮在报完项目单后,看向宁境:“阿境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能出门吗?”
宁境仍有些腰酸,想着她们难得来一趟,她并不想扫兴。
正要答应,刚来到房间的沈映之先一步为她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