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刻地意识到她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洒脱,这段感情比她以为的更为深厚。

同时也让她豁然其实她还很年轻,她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丰富自己、扩展势力、壮大版图,她不相信秉持能者居之的奶奶会看不见她。

她希望一路向上走的每一程,宁境都可以在她的身边。

但宁境在她的世界里缺失很久了。

“那现在呢?”谈云舒拍了拍朋友的肩,扯回她游离的思绪。

“现在的你觉得自己坚定吗?”

“我没有机会了。”沈映之说,“她已经做好了回云城的准备,她说我跟她之间也不适合。”

她换上一张纸巾覆住脸,嗓音闷在纸间:“再多纠缠只会徒增狼狈,昨晚我们吵得还算体面。”

谈云舒眉心一拧,扯下她的纸巾,锐利地重复两个字:“体面?”

“既然你们真的铁了心要分开,那为什么还要维持体面?是想让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的眼里好一些?可是你们不会再往来了,这种形象有什么效果?这份体面有什么用处?”

“……”沈映之错开脸避开视线,“我舍不得。”

谈云舒追问:“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看她陷入难堪,舍不得跟她失去所有联系,舍不得到最后我们面目狰狞。”

沈映之的泪滴往下坠落,她说话的声音在发颤:“这次我去云城又看见西装男和她一起出现了,我知道她跟西装男现在肯定没有关系,但我看着真的会应激。”她再次捂住脸,“我会想起来他们之前散步逛街,会想起来她骗我说她在画画,会想起来他们盛装出席要在两边亲友见证下定下婚约。”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酒后的话,可是、可是她可以在第一时间向我提分手的,而不是这样……”

“她也舍不得啊。”谈云舒接下她的话头,“就算你对她说你以后大概率要去联姻,她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啊,沈映之。我当时来京城跟你们见面吃饭的时候,中途你去洗手间那会儿,我和宁学姐在那闲聊,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了吗?”

“她说她很喜欢你,因为你才让她觉得生活原来也可以不无聊而很有趣,她很珍惜和你相处的片刻,还托我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你,不然她会不好意思,你让这样的她怎么立马跟你分开?”

那是谈云舒和宁境唯一的一次见面,但世界上有的人只见过一次也会对她有极好的印象。

毫无疑问,宁境就是这一类人,跟她相处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听着这些,沈映之神色微怔。

宁境也会对她说喜欢和想念,但没有对她说过因为她生活才更有趣这样的话。

谈云舒定定看着好友发红的眼睛:“如果她想要回云城你就觉得该放手的话,那么你依旧是不够坚定的。真正的坚定是无论她前往何方,你都想牵住她的手。”

“至于她想不想甩开你的手,那也要先看见你的决心再说,你觉得呢?”

“我和你一起长大,我清楚你跟我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当初你要不是亲眼看见宁学姐和人相亲,你还会继续隐忍包容下去她对你的冷落与忽略的,对吗?”

“……对。”沈映之的泪意止住了。

谈云舒勾了勾唇:“沈总,就算撞到头破血流,也好过轻易放弃啊,不会有比现在更难堪的局面了。”

“你先养好病,再重新想想怎么办吧。”

-

周末过去,沈映之的病缓和许多。

但以免病情传染给公司,再加上她仍有些不适,她还是请了一天假在家休养。

说是休养,实际上是收拾。

她亲自把天澜景庭属于宁境的东西都收了出来。

其实没多少东西,就是一件行李箱,零散的洗漱用品,和当初她一直没还的衣服。

是要等宁境主动来取吗?

沈映之坐在地上看着它们,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

她解锁手机,点开和宁境的对话框,最后还是决定等自己眼睛彻底消肿以后再问。

她随手划开社交软件,首页却给她推送安隅艺巷相关的信息。

标题就让她的眉心拧起:【坐标安隅艺巷,上午救护车来了,咋回事?】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点开评论区。

答案在她面前揭晓:【就是MEET的宁老师因为低血糖昏倒了,好在人没大碍,刚回来了还跟我们打招呼呢。】

……宁境低血糖昏倒?

看着这一行字,沈映之也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她一直都很担心宁境低血糖发作,没想到这回严重到救护车都出动的地步。

思考几秒钟,她给宁境发消息:【宁老师,你的行李我派人给你送过来吧。】哪怕现在的她不方便见人,但像之前一样在车里偷偷看也行。

学姐的回复来得很晚,过了可能大半个小时:【不用了。】

【季绮替我去取就好。】

沈映之双唇抿紧,顺从地敲字:【那我和季绮学姐联系。】

学姐:【好。】

一个小时后,柴明秀迎着季绮来到天澜景庭。

沈映之戴着口罩,眉眼间仍有病色。

她见到季绮,不免歉然地道:“季绮学姐,不好意思,我病没好全,医生说我最好先不要出门吹风,不然我就去接你了。”

“怎么还病倒了。”季绮在椅子上坐下,“现在流感肆虐,你是得多注意一些,我有腿可以自己走。”

沈映之无奈一笑:“是啊。”

面对着季绮,她也不打哑谜了,直接问:“不止我,我看见社媒帖子,看见学姐上午也因低血糖进医院的消息,她现在怎么样?”

“我会监督她吃饭休息的,你不必担心。”季绮沉吟两秒,缓缓补充,“严格来说我并不算你们的共友,我主要是阿境的朋友,因为阿境,我们才认识,这点我们都清楚,对吗?”

“嗯,我很清楚。”

“所以抱歉啊,小沈学妹,如果你想找我问阿境的事情,我可能无法透露什么。”季绮一向活得很豁达,“感情失败了没关系,但人要好好活着,多爱惜身体。”

沈映之轻笑了声:“嗯,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她侧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季绮:“之前学姐跟我说你喜欢薛奕的歌,你们还一起看过她的云城演唱会,正巧我跟薛奕认识,她下个月要在京城开第二轮巡演,给我送了演唱会邀请函,我还找她签了送给你的明信片、拍立得、专辑……”

打开文件袋,季绮整个人都惊了。

不论是明信片还是拍立得还是专辑这些,上面全部都签的是“TO:季绮”,还有位置极好的演唱会邀请函两张。

“等等。”

季绮反应过来,她纠正沈映之的话:“我和阿境看的是京城演唱会,我给她包了门票和机票呢。”她轻咳一声,“阿境是去年看完演唱会后决定要来京城的。”

第62章 度假

季绮是一个不喜欢掺和朋友感情纠葛的人。

她以前有个玩得好的发小,两人从幼儿园起就在同一所学校,但高中时期发小和一个渣男在一起了。

渣男品性不堪,发小精神内耗来找她诉苦,她听得生气,劝发小分手抽身。

而劝分多次换来的结局是她进入发小的黑名单:【季绮,我们以后别来往了吧。他说你一直撺掇我们分手是因为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女生。】

气得季绮怒打一套王八拳,当场立誓以后再也不管朋友的情爱恩怨了。

分分合合、纷纷扰扰都跟她没关系,她最多纾解一下情绪。

这样的准则,季绮坚持了许久。

可是今天看见宁境泪流不止痛苦不堪的模样,她的底线慢慢有些松动。

她之前一直以为宁境表现得越平静就越伤心,眼泪不能衡量宁境的难过深浅。

原来,那些平静是宁境隐忍、克制的体面。

当真的撑不住的时候,那些看似坚硬的外壳会轰然碎裂,也会化作止不住的泪水。

季绮不插手朋友感情的原则,也在好友晶莹的泪滴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想,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宁境不是她那位早就失去联系的发小。

她跟宁境从大一认识到现在,她比谁都清楚宁境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人看上去温柔、赤诚、独立、坚定。

很少有坏脾气和负面情绪,玩笑打趣也能接住。

跟她相处起来永远都会觉得舒服,而这些刚刚好的舒服背后,大部分都是她在妥协、退让和包容。

她像是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水面永远平和无波。

唯有沈映之才能让她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很不甘心的,对吗?阿境。

因为不甘心,才会选择回到京城。

因为不甘心,才会画九十九幅“之”字形的画。

因为不甘心,才会在沈映之说派人送回行李时崩溃到泪流满面。

因此,季绮选择主动来到天澜景庭,替不便露面的朋友取回行李,顺带着试探沈映之的态度。

如果沈映之当真被她那番话唬住,她会继续守口如瓶。

很显然,沈映之也不甘心就这样断掉。

那么季绮不介意“透露”一些细节,她相信沈映之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果不其然,在她的话音落下后,沈映之怔了两秒,随后双眼含笑地道:“谢谢季绮学姐告诉我这些。”

“至于这些东西……”

季绮捏着文件袋,难得为难:“小沈学妹,我按照市场价给你折算好吗?不然我会觉得在卖朋友,很难心安啊。”

除了邀请函需要扫码输入信息,其余物品都写了她的名字,退回也没用。

沈映之听着这话,本想拒绝的说辞咽了回去。

“好。”她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