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系上围裙,默契地洗菜、切菜、煮面。

吸油烟机的嗡嗡低响在空间里萦绕,宁境看着沈映之切出来的番茄丁,不由得问:“你现在厨艺进步了很多吗?”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她清晰记得期间沈映之有一次想亲手给她准备晚餐。

结果差点把厨房“炸”了。

“都不能用进步来形容了,是无中生有。”沈映之打开水龙头洗案板,失笑着道,“英国的饭太难吃,合胃口的餐厅吃多了也会腻,久而久之我就在家自己尝试做饭了,做成功了还蛮有成就感的。”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向宁境:“茄汁意面我也经常做,学姐等下让我试试?”

宁境下意识回答:“下次吧。”她现在拿捏不准沈映之现在的厨艺水平。

“好啊。”沈映之拖了下音,“下次。”

不多时,三盘色泽浓郁的茄汁意面烹制完成。

等她们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时间也快到0点。

季婵继续去整理女儿的东西,宁境和沈映之站在阳台,双臂搭着栏杆。

灯光秀早在好几分钟前就开始了,而今晚额外安排了无人机表演,成百上千架无人机次第升空,在墨色夜空里不断变换阵型与图案,和楼宇间流转的光影交相辉映。

宁境举着手机拍视频,沈映之站在她的旁边,看她拍。

转瞬之间,漫天无人机和灯光秀同步铺展出倒计时的数字。

十、九、八……

三、二、一……

倒计时落下的刹那,整座城市都好像在欢呼,无人机和灯光秀各自写着“新年快乐”、“你好,2025”。

宁境和沈映之也异口同声。

“学姐,新年快乐。”

“之之,新年快乐。”

两人皆是一怔,沈映之率先继续说:“我没拍视频,学姐之后把视频也发我一份吧。”

宁境颔首:“好。”

她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犹疑了下才道:“之之,原本约你去知味小馆,是因为我有事情想跟你说,不过现在或许也是适合的时机?”

听着这番话,沈映之的心跳倏地加快。

两侧的指节不自在地蜷了蜷,她克制住自己期待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学姐想说什么?”

“你当年说得对。”宁境放轻呼吸。

当年,她终于可以从容地在沈映之面前提起当年。

“……什么?”

宁境莞尔:“我们的感情基础的确很薄弱,甚至是我们当初还是喝了酒稀里糊涂在一起的,就更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但是重逢至今,我们一起吃过饭,一起爬过山,一起合作了一个成功的项目,你今晚还赶过来安慰我,这些都让我当初执拗的想法有所改变,其实跟前任做朋友没有什么。”

她稍作停顿:“尤其是我们这种……本就只是受酒精驱使而意外在一起的前任。”

沈映之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在这一刻空了,大脑也一片空白。

她竟然天真地以为宁境是想找她重新开始。

可到头来,宁境是在用如此温和的方式,彻彻底底地否定她们曾经的那段感情。

当初她提分手的时候,她是说过她们的感情基础本就薄弱,早已消耗殆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做朋友更适合。

可这样的话术,世间分开的许多对恋人都说过,她的言辞并不稀奇,对吗?

如今时隔五年,宁境连她们的开始都否定了。

原来是稀里糊涂。

原来是受酒精驱使。

原来她们之间,就连那点“薄弱”的感情,都没有啊。

怎么回事,明明现在是在温暖的室内,明明她吹不到外头的冷风。

可她浑身泛起不可抑制的寒凉。

“之之。”宁境在这时伸出手,“很高兴再次认识你,往后我们做朋友吧。”

沈映之垂眸看着面前白净漂亮的手。

已经忘记是怎么呼吸的了,她艰难地抬起手腕,回握住对方,扯出一个浅笑:“学姐你好,欢迎回京。”她松开右手,一起如常地说,“现在过0点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能睡一觉就睡一觉吧,季绮学姐一定会没事的。”

宁境握着手机,叮嘱:“那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沈映之温顺点头:“我知道。”她转身从阳台离开,又前去和季婵道别。

季婵还想挽留她睡客房,她婉拒了,很快,她换好鞋,在玄关处又跟她们说了遍“再见”,关上门走了。

季绮住院的东西不需要太多,季婵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沈映之离开后,季婵朝宁境喊了声:“小宁,去洗漱吧,现在很晚了,你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宁境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神色怔怔,迟迟没有回应。

“小宁?”季婵担忧地快步上前,看见她面色苍白难看,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小绮跟我说你画画也会熬夜,你们年轻人……”

宁境从长辈的唠叨里回神,她露出安抚的神情:“我没事,只是刚刚走神了。”

她机械地起身:“那阿姨我等下就去睡觉了,您有事随时喊我,您也放宽心。”

季婵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宁境和季绮关系好,就连客房的衣柜里也备着给宁境的睡衣。

洗过澡她躺在床上,目光茫然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眶在这一刻又干涩、酸胀,她眨眨眼,只觉得好痛,像是有砂纸在刮她的眼。

半晌,她侧过身摸过一旁的手机。

微信里有许多条消息,都是在祝福她新年快乐,她挨个回复过去,把拍的视频发给沈映之和季绮。

斟酌了会儿,她又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大家新年快乐,一切顺遂。】

点赞和评论不断冒出来,她没有立马点开查看,转而上网搜临里商场今晚的跨年现场视频。

京城临里商场今晚的跨年夜赢面很大,在所有跨年打卡地的热度排行中稳居首位,甩开其余场所一大截,而其中国画瀑布的讨论度更是一骑绝尘,尤其是那副20米长卷,让人恍若身临其境。

看着这些,宁境缓缓闭上眼。

如果是一场普通的商务合作,她只会按照甲方的要求画画。

她不会主动提起面谈,不会提供更绝妙的想法,更不会去考虑最终呈现的效果。

可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掺杂了私心。

她想要沈映之赢,想要她们并肩前行,想要她们之间产生更多的交集。

这20米长卷是她送给沈映之重逢的见面礼。

……

路上堵车,凌晨一点半,沈映之才回到天澜景庭。

她平静地点开和宁境的对话框,没有打开视频,只默默地发了个“我到家了,学姐”。

怎么拼尽全力走回主卧的,她不知道。

等她恍惚回过神来,视线早已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她抬手胡乱地抹掉眼泪,静静站在那几幅悬挂的画前。

就连当年出国留学,她也将这几幅宁境送她的画特意带上,它们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良久,墙面归于死寂的空白。

第29章 贿赂

2025年1月2日上午10点,季绮各项体征稳定,转入VIP病房。

但她身为业内头部游戏公司的美术主管,她因长期高强度加班险些诱发心源性猝死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在各大社交平台悄然蔓延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公司高层极其重视这次事故,公关部第一时间介入管控全网舆论,严防事件发酵损害公司口碑。

而公司在季绮滞留ICU期间就敲定了周密的善后和风控方案,等她转出ICU后,便派她的直属上司和行政部专员前去谈后续细节。

两人走进VIP病房,而这里除了季绮的妈妈之外,还有另一个年轻女人。

简单寒暄过后,季绮的直属上司汪清湄斟酌着开口:“小季,我们这次是来代表公司跟你沟通后续的相关安排,你看看你现在方便聊聊吗?”

“总监,你们直说就好。”

季绮明白她的意思,露齿一笑:“这位叫宁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所有的情况她都清楚。”

汪清湄朝宁境颔首示意,宁境回以一记礼貌的点头。

谈话进入正题,汪清湄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季绮,语气郑重温和:“小季,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公司经过商议,特意批复你一整年的全额带薪休假,你安心休养就好,不用挂念工作上的事情。”

季绮靠坐在床头,摊开文件仔细翻看,行政部专员在这时适时补充:“休假期间你的基本工资、岗位福利都会正常发放,社保公积金也会照常缴纳,等休养期满,你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再决定是回到原岗位任职,还是申请调去压力较轻的部门。”

“你手上的项目我们已经全部拆分移交,往后这一年,你不需要再接任何工作消息,好好调理身体最重要。”汪清湄看季绮一直沉默,紧跟着又说。

翻看完文件,季绮抬眼,很平静地问:“那我的位置呢?”

她在毕业前就待在公司,花了这么多年,一路从实习生爬到主管这个位置。

汪清湄莞尔:“会安排资深组长临时接手你的位置,只是代为代管,这点上你不用担心。”

“除了我的组员尚语乔,其他人代管我并不接受。”

季绮的回答在两人的意料之外,她眨了下眼:“想来总监你们都看过事发时的监控,我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她昏迷醒来后意识恍惚,也彻底丢失了晕倒和被抢救的全部记忆,但她今天看过同事发来的监控视频,她在工位倒下以后,办公区陷入恐慌,是尚语乔第一时间取来AED,争分夺秒施救,才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汪清湄双手交握:“公司已经给予小尚表彰和现金奖励,她也很优秀,但她的资历尚且达不到你的岗位标准……”

季绮的态度没有松动:“如果不是由她来代管,这份文件我暂时不能签。”

“我们先问问小尚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那也没办法。”汪清湄只得这么回答。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