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两秒,沈映之试探着蹦出回答:“……微信好友?”

答完她看着宁境一副呆住的模样,小声地跟了句:“是你说的不跟我做朋友。”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气的,宁境这会儿又觉得晕,身形微微晃了晃。

沈映之见状忙不迭腾出一只手扶住她,担心地喊了声:“学姐。”

她的眉头紧皱,追问:“你的低血糖又犯了?”

“……没事。”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都能闻到白色郁金香的清淡花香,宁境很不习惯。

但眼前有些发黑,身体也发软,她没有力气推开对方,只能下意识地抓住沈映之的胳膊稳住身形。

“糖呢?”

“不需要,已经吃过了。”

“意思是这不是你今天第一次犯低血糖。”沈映之眼里的关心不加掩饰,禁不住说,“你之前说过让我放心,为了这场合作,你不会让自己犯低血糖。”

“现在合作已经结束了,我可以犯。”

沈映之一时哑口无言,好几秒后,才不可置信地挤出回应:“是要我夸你的意思?”

她问完自己都气笑了:“宁老师,几年不见,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趣’得多。”

以前。

她们之间现在似乎还不能提以前。

想到这里宁境沉默,不想再开口。

氛围就此僵持下来,有行人从路边经过,说笑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宁境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扫了眼来电,滑屏接听:“芊芊。”

“宁姐,菜上桌了,你要过来了吗?”祝芊没在包间里,她来到外面打电话,“小艾她有点拘谨,在你来之前她不好意思动筷。”

宁境深吸口气:“来了。”

她松开自己的手,又斜了身侧的人一眼:“不过临时要多一个人。”

祝芊没有多问来的是谁:“好的,我们敲碗等待!”

挂断电话,宁境人也恢复了许多。

她松开自己的手,淡淡说:“一起吃饭。”

“花呢?”沈映之歪了歪脑袋,“学姐不收下来自学妹的祝福吗?”

“谢谢微信好友。”宁境抱过花,重新开门,上楼。

沈映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勾了下唇。

她随手拿过一旁花架上的贺卡,笑意又逐渐凝住。

【宁宁开业大吉,认识多年,你要知道我永远在你身后����颜知】

宁境细心放好花下来,她再次锁上门。

两人并着肩往餐厅走去,距离那些花架有些远了,沈映之感慨:“宁老师的人气一如既往,今天来送花的人很多。”

她记得宁境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她想跟宁境拍合照都得排队。

“都是朋友吗?”沈映之似是好奇地问。

气氛缓和不少,宁境慢悠悠回答:“不止,还有合作对象,以及安隅艺巷的一些同行。”

她踩着沈映之的影子,又忍不住去看沈映之的侧脸:“你吃过饭以后就去机场,来得及吗?”

京城的机场距离这边有些远。

“来得及。”

“那就好。”

冷不丁地,她又听见沈映之一本正经地说:“学姐,你要记住,永远在你身后的是你的后背。”

第22章 圣诞

聚餐地点在一家格调清雅很有氛围感的西餐厅。

恰逢圣诞,餐厅处处装点着节日饰物,就连服务生的制服胸口都挂着圣诞徽章。

“这边请,里面就是您订的包间。”

侍者领着宁境和沈映之到包间门口,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了。

宁境抬手轻推开门,朝里面的两位馆员露出歉然一笑:“来迟了,不好意思。”

看见临时一起吃饭的人是沈映之,祝芊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扬起笑脸,主动挥手招呼:“沈总,圣诞快乐。听于新姐说你最近很忙,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呢。”

沈映之为宁境拉开椅子,也笑:“学姐的画廊开业我不能错过。”

“小艾,这位是沈总。”祝芊这回的介绍很简洁。

她不清楚宁境和沈映之以前和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能像下午给小艾介绍颜知那样加个朋友的身份,说错话就不好了。

艾书语性子比祝芊内向些,闻言跟下午一样很有礼貌地说:“沈总您好,您叫我小艾就好了。”

沈映之在宁境身边的位置坐下,颔首:“你好。”

听她们聊完,宁境举起水杯,很真诚地说:“欢迎小艾加入MEET画廊,希望这份工作能让你舒心,尽情施展自己。”

“谢谢宁姐,我会努力工作的。”小艾也举起杯,有些腼腆地笑了下。

祝芊端着杯子:“还有我还有我!”

毫无疑问,眼前是属于MEET画廊的相聚时刻。

沈映之静静看着她们的动作,指尖轻抵着杯壁,还是歇下抬手跟上的心思。

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加入。

微信好友吗?

对外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好笑吧。

宁境和两位馆员碰完杯,侧过脑袋睨向她,轻唤了声:“沈总。”

沈映之抬眼:“嗯?”

“谢谢你抽空也来。”宁境跟她单独碰了下杯子,声响清脆。

当初沈映之在祝福她未来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廊时,还许诺过自己在开业当天一定会买束她喜欢的白色郁金香到场。

如今她们不再是恋人身份很久了,但沈映之也兑现了这个承诺。

“不客气,学姐。”沈映之端起杯,微笑着回碰了一下。

客套结束,四人正式享用晚餐。

刀叉轻碰餐盘发出轻响,席间祝芊又在吐槽之前的单位,小艾跟她有差不多的工作经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兴起。

显得宁境和沈映之很安静。

“而且大型画廊对签约画家也很恶心啊。”祝芊看向宁境,愤怒极了,“宁姐,你有没有被要求画商业画?有没有被低价卖画但差价由你来承担?有没有被拖过款项?有没有展位都被排给别人?有没有被威胁过要赔违约金?”

宁境点头:“都有过。”

她回想起这些还是会有些无奈:“大学毕业那会儿签的画廊就是这样的。”

艾书语皱起眉:“他们就是专挑画的好的新人下手。”

“都过去了。”宁境轻描淡写,慢慢岔开话题,“这道菜还不错,你们试过了吗?”

祝芊:“好吃!”

艾书语:“很美味。”

宁境再次转头,看着唯一一个沉默的人,询问:“你呢?尝过了吗?”

从她们刚刚的对话里回过神,沈映之应声:“嗯,还不错。”

可这顿饭越往后,她吃什么都觉得一阵发苦。

宁境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吐露工作上的苦恼,刚刚所应的那些事情,她全然不知。

她不是没有问过,有一次宁境的情绪实在低落,下班回家以后沉默不语。

她问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可得到的回答是:“之之,我能处理好。”

往后还有好几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答案,她不会从宁境这里知道什么。

她只知道宁境很独立,独立到在这段关系里根本不需要她。

她只知道她从未走进宁境的内心,始终被宁境隔绝在外,这更是无从辩驳的、无法自欺的真相。

她很清楚地记得在她们分手前半个月,宁境去别的城市出差,通电话时她觉察到宁境状态的不对劲,当即放下一切赶去那座陌生的城市。

发生了什么她依旧不知道,但她能猜到是因为画廊的事情,只不过她不会再问出口了。

她仅仅是抱着女朋友,诚挚地道出自己的祝福。

宁境那天抱她抱得格外紧密,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们这一对恋人。

在那一刻她想,就算宁境不依赖她、不需要她、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就算她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重隔阂,又怎么样?

只要她们还有相拥的资格,她也心甘情愿守着这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直至彻底消亡。

但原来宁境可以像现在这样,坦然承认下来工作上的困顿吗?

那过去的她……到底算什么呢?

是不是只有不是恋人的身份,才有倾听这些心事的资格?

……

晚餐吃了近一个小时,踏出店门时夜色深浓,快九点了。

祝芊和艾书语两人嫌冷,先走一步。

宁境叮嘱她们到家了发个消息,下属的人影远去,她转过头看着沈映之,问:“你几点出发去机场?”从这里到京城机场大概需要坐车五十分钟,她怕这人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