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错什么话?”宁境斜了她一眼,把杯子递给她。

沈映之握着水杯,放下心来:“谢谢。”

等她咕噜咕噜喝掉一整杯水,宁境指了指浴室门:“那里是浴室,里面备了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回去继续睡了。”

“我等下打车回家就好,不麻烦……”

宁境截断她的话,喊她:“沈映之。”

“嗯?”

“你再说麻烦就彻底麻烦了。”

丢下这话,宁境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沈映之看着虚掩上的门,延迟地“哦”了声,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显而易见,这里是宁境在京城的新住处,到处都有宁境生活过的痕迹,她又接了半杯水慢慢喝掉,才进入浴室。

待她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回到卧室,时间也才来到六点,距离天亮都还有一个小时。

宁境窝在沙发上闭着眼,沈映之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张了张唇,想问要不来床上睡吧?或者换个位置。

但最终还是把这一切都咽了下去。

一是不想吵醒对方。

二是宁境并不喜欢她的亲近,在一起三个月就开始限制上床的次数,就连接吻也鲜少主动。

她到后面甚至还需要借着吃酸的糖果才能在宁境那里讨到一个吻。

而宁境这会儿翕了翕唇,出声问:“你的车在安隅艺巷吗?”

沈映之回过神,回答:“在的。”

“那早上先把你送去安隅艺巷,你再自己开车去公司。”

“明天这辆车限号。”

静默片刻,宁境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问:“住哪儿?”

“天澜景庭。”京城赫赫有名的豪宅之一,不需要说具体的区域,报个名字就足够。

跟自己这个小区隔了差不多三十公里,路程着实不近。

宁境抿了下唇,说:“八点出发,我送你去公司。”起码公司没有那么远,但免不了撞上早高峰,需要早点出发。

“要关灯吗?”

“随你。”

没两秒,沈映之的指尖轻触台灯开关。

黑暗如潮水涌满整间卧室,她侧着身,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依旧在用眼神描摹着宁境的身影。

“为什么要告诉吴老板认识我?”借着黑暗,宁境的轻声骤然在空中响起。

沈映之平躺下去,理所当然:“我本来就认识你。”

“但今晚不是还在跟我装陌生吗?”宁境说完笑了下,觉得自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们现在就是合作的甲乙方,陌生这一点根本都不需要装。

于是她不等人回应,说:“困了,我继续睡了。”

氛围顿时僵硬、微妙。

沈映之合上眼,想到连清发的那张合照也不再言语。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但睁眼再看着屋内的陈设还是会有点做梦的感觉。

宁境已经洗漱完毕,见她睡醒,像是睡前诡异的氛围不存在似的,问:“沈总,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沈映之刚说完,偏过头轻咳了一下。

宁境:“……”

她的脸色和语气都有些淡:“以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这么多。”她提醒着,“快到点了。”

“好的。”两句都应。

刷过牙后,沈映之有些赧然:“宁老师,我不喜欢衣服上的酒味,能不能先借一下你的衣服?”

“你的大衣我昨晚给你烘干了。”

“好的。”沈映之的眼皮耷了下,“谢谢你。”

宁境看着她这副模样,错开眼:“内搭的话,是要我给你挑还是你自己挑?”

沈映之一本正经:“你挑就好。”

两人身高差距基本上能忽略不计,身形也匀称相近。

宁境从衣柜里挑了一整套内搭,内衣、保暖打底、毛衣……

都很干净,但全是她贴身穿过的。

尤其是黑色的内衣,她扶了下额,最后她把这些衣服拢在一起,再折返回客厅。

转瞬,沈映之换好衣服。

她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装在袋子里。

宁境的饮食不怎么健康,很少吃早餐,有时候忙起来连晚餐都忘记,祝芊对此唠叨过她许多回,但她的家里也只备着面包、饼干这类东西,还经常过期。

趁沈映之换衣服的时间里,她去翻了翻饼干和牛奶,全是她搬来京城才买的,日期很新鲜。

她把这些递给沈映之,再拿起车钥匙:“走了。”

以前她也曾送沈映之去上过班,隔了这么久又送人去上班,她恍惚了两秒。

沈映之也觉得像做梦,勾勾唇:“来了。”

而昨天的初雪规模不大,路面也没有积雪,但京城的早高峰寸步难行。

画廊还没开业,但就算开业了也是早上十点才营业,因此宁境回京以后没有这么早出门过,这会儿还是跟沈映之单独待在一起,她有意收敛视线,除了看后视镜就不再往副驾的方向瞥。

不过能从余光看出来沈映之很忙,一直在回着微信消息。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路口,她忽而听见沈映之有些不确定地问:“宁老师,昨晚我们是有提到云舒吗?”

“嗯……我让你给她打电话,你没打。”

“她昨晚很开心,我不想扫她的兴。”

沈映之看着手机屏幕里昨晚谈云舒给她发的合照,翘了翘唇:“她女朋友向她求婚了,下个月要在西城办婚礼,我还要去当伴娘。”

听着这话,宁境连眼睫都忘记颤动。

她记得谈云舒早在六年前就订婚了,因为在2018年9月下旬,沈映之特地回柳城出席谈云舒的订婚宴。

“那恭喜她了。”宁境平复好气息,错开这个话题,“还有两公里。”

短短两公里硬生生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完,沈映之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迟疑了两秒,问:“宁老师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衣服洗干净了还你。”

“沈总等我画完了再说吧。”宁境的面色极为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言下之意,沈映之听得明白,那就是在20米长卷画完之前,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沈映之这回选择问出口。

“MEET25号开业,我想在开业之前认真画完,也给贵公司一个交代。”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沈映之扯了扯唇,应声:“好的。”

等她下了车,宁境当即踩下油门,没有片刻停留。

但宁境并没有直接去MEET,而是先找了个空位停车,她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直在脑海里不曾散去的回忆再次被唤醒。

沈映之参加谈云舒订婚宴的那天夜里,喝了酒迷迷糊糊给她打电话,说:“学姐,我还是为云舒感到难过,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讲究门当户对,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又软绵绵地嘟囔了一句:“我以后大概率也会吧。”

是这样吗?那她们的这段恋爱算什么?

那她宁境……又算什么?

这段感情和她,都是沈映之人生里一段临时用来过渡的、无关紧要的插曲吗?

那一晚,沈映之在手机那端睡着了。

宁境脑海里盘旋着那句话,彻夜未眠。

第17章 冬至(二更)

经过一晚,连清和丁一倩都回过神来。

当初宁境和沈映之的关系有多好她们都清楚,自然不会把沈映之的那句“学姐”当真,但又实在是好奇宁境和小沈学妹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就在群里问了。

很久没有联系的话,沈映之怎么又说20米长卷的事情。

连清:【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的,我们就纯好奇。】

丁一倩:【是滴是滴!】

宁境言简意赅:【她们公司和我正好有项目合作。】其余的她没有透露。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颜知出来接话:【我也知道这个项目,有位画师朋友也收到邀约,现在正在赶稿画画。】

【原来是这样。】

这个话题就此翻篇,两位室友转而聊起白天同事传来的各类八卦。

宁境对这些没兴趣,更何况她还要继续绘制长卷,便利落地切出群聊。

正要锁屏放下手机,颜知的私聊弹窗突然跳出来。

颜知:【宁老师,周六晚上你有空吗?那天是冬至。】

颜知:【家里两位老人家知道你回京了,想邀你来家里吃饺子,特地来让我问问你。】

颜知嘴里的两位老人家指的是她的爷爷奶奶,二老是国画领域举足轻重的泰斗人物。

而早在宁境大学时期,他们就看过她的画,并十分赏识她在国画上的灵气,鼓励她坚持画下去,甚至还点拨过她两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