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她听着对面略微沉重的气息,无力地压了下唇角:“沈之之,你乖一点等我过来。”
第16章 酒后
两家店距离不远,前后不到五分钟,宁境出现在那家名叫“无所谓”的清吧。
室内的暖灯刹那间染上她满身的凉意,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楼,直奔吴老板跟她说的二楼卡座。
今天是周三,一场初雪落下来,店里客人络绎不绝,推杯换盏间,不少人喝得微醺。
但沈映之看上去不止是微醺那么简单。
她整个人靠着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眉头也紧锁,人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而她的面前摆着六七杯高度数鸡尾酒,里面的酒液已经清空,只剩还没来得及消融的冰块静静沉在里面。
“……”宁境看着这一幕,放慢脚步,在沈映之对面落座。
再次扫了眼现场,她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空杯,再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将她的肌肤逐步冻得发红。
沈映之的脑袋在这会儿钝痛得厉害,她凭借本能地抬手揉着自己太阳穴。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攥住,对方的手好冷,寒意沿着皮肤往下钻,激得她下意识颤了下:“冷……”
“还知道冷吗?”宁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醉态,淡声问。
问完却见这人似乎要往下滑,她立刻弯下腰揽过沈映之的细腰,稍用力将人往上带,等将对方重新靠回沙发椅背,她才再次直起身。
还好沙发与桌子的间隔不算近,她就算站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逼仄。
只是垂眸看着沈映之有些乱的卷发,她的指节蜷了下,徐徐探过另一只手过去为她捋了捋头发,轻声:“现在很能喝啊你。”
以前两三杯果酒都能晕乎乎的,再凑过来跟她说学姐我想和你接吻,接吻的时候也不老实,喜欢咬她。
刚感慨完,面前的人转而捉住她的手,仰着一张漂亮的脸,睁着眼含糊问她:“你……你是谁?”
她是谁呢����
宁境张张唇,话到嘴边,忽而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是你的众多前任之一?是你合作的乙方之一?是你的那么多学姐之一?
很显然沈映之问完以后似乎也不需要等待答案,兀自又摸着手机想要继续点单:“我还要喝……”
“别喝了。”
宁境从纷乱思绪里回神,脸上覆上一层霜:“本来感冒就没好的彻底。”
沈映之此刻很难分辨出这道沁耳的女声出自谁,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看不清,眼前的物象尽数模糊、重叠。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老板吗?”
“嗯,老板。”MEET的老板怎么不算老板?
沈映之眼皮沉沉合上,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语调漫不经心:“哦,原来是老板啊……”
“老板,我还要喝,给我上一杯……”
“店里的酒卖光了,沈小姐。”
“怎么就卖光啦?”沈映之眉头拧起,说话还是有些黏糊,语气又有些任性,“还没我家里的酒多,不如倒闭吧你这里。”
宁境挨着她坐下,静静望着她,轻声询问:“……家里很多酒吗?”
“嗯。”
“为什么那么多。”
“什么多?”沈映之脑子昏沉,有点卡顿。
“酒。”
“哦……酒。”沈映之迷糊回过神,再次茫然,“酒怎么了?”
宁境:“……”算了。
她轻吸口气,又不确定地问:“怎么今晚喝这么多?”
回答她的只有闷闷的三个字:“……我想吐。”
卡座储物格里备着呕吐袋,沈映之吐过一轮后缓了些许,但胃里翻涌的酸意还在一阵阵往上顶,额前也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看着她这样,宁境左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后背,端过找吴老板要的温水递给她,说:“漱漱口。”
但面前的人没有抬手接过,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安静地看着她。
见状,宁境只得将杯口轻抵到她的唇边,慢慢地往她嘴里渡着温水,又跟哄小孩一样的口吻:“不要喝,漱口,等下吐掉。”
这回沈映之听从指令,含住温水漱洗又吐进呕吐袋。
折腾半晌,沈映之看上去没有那么难受了,宁境把手机递过去:“你给谈云舒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沈映之人很受欢迎,朋友也很多,但跟谈云舒的关系最好。
当年她们在一起以后,她还以沈映之女朋友的身份跟谈云舒见过面吃过饭。
听见好友的名字,沈映之反应了下这句话,随后把手机往前推,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难道也很久没联系了吗?但宁境没有把后半段问出口。
“方、方逾今晚向她求婚了,她正高兴呢……”沈映之深吸口气,揉着眉心,“我不要给她打电话。”
“那你想给谁打电话?”
问完,宁境眯了下双眸,又冷冷地跟了一句:“打给今晚‘偶遇’的学姐吗?”
这个称呼一出,沈映之的思绪忽而清晰不少。
她低声反复喃喃:“学姐……”眼眶倏地沾上泪意,“不要打给学姐……不要打给她……”
盯着她在灯下晶莹的泪滴,宁境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晚了。”她的掌心覆住沈映之的脸,指腹在上面轻抚两下,“我回京了,沈映之。”
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回京了。
等宁境架着沈映之踏进电梯,已经是半小时后。
沈映之浑身虚软,她的眼底仍有浓厚酒意,连站稳都有些费力,所以大半重量都落在宁境身上。
好在宁境现在的体力比从前好不少,这会儿也不觉得多吃力。
只是两人挨得太近,沈映之湿热的含着些酒气的呼吸扫在她的耳廓,细密绵长,让她有些不适应、不自在。
不过出了清吧大门,凌冽寒风迎面吹来,这些感觉被吹淡大半。
怕冻着沈映之,她腾出一只手再整理了一下围巾和帽子,将人严实地护住了,才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由于安隅艺巷夜间人流量也不低,哪怕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也很容易在街边拦到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宁境在门口输入密码,很快扶着人进到客厅,又进入卧室。
她先兑好蜂蜜水喂沈映之喝下,再拖着一身倦意坐在主卧的单人沙发上,微微喘气。
而沈映之在床上躺着,眼睫闭合,呼吸渐缓,像是睡了过去。
床头的台灯光线很温暖,让她本来有些凌厉的眉眼少了许多攻击性,这会儿看着很是温柔。
看了好一会儿,宁境才撑着身体起来去洗漱。
睡前,她给季绮这个休息期间必熬夜的人发消息:【季主管,你带前女友回过家吗?】
季绮太了解了:【你不是回MEET画画吗!】
季绮:【一个没看住!事情怎么发展成你带小沈学妹回去的啊!】
对啊,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宁境回忆起来也没有头绪。
住处当然是很隐私的地方,她想,沈映之前阵子拒绝她的鸡汤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吧。
她们不是可以互相进入到对方家里的关系,可她今晚就这样将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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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以后鲜少喝成这样,沈映之陷入浑浑噩噩的沉眠。
夜色还未褪尽,酒意却消散得彻底,徒留无边的不适感将她裹挟。
等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昏沉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的思绪不由得凝固。
房间不大,甚至抵不上她在天澜景庭的浴室,墙面素净,没什么装饰,更不见让她熟悉的画����当初她从清大毕业那天,宁境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但当目光转向左侧,却能看见当初送给她毕业礼物的人正安静地在沙发上睡觉。
单人沙发可以调整角度,当一张小床。
宁境这会儿就搭着薄毯,双眼轻合,睡得安稳。
望着这一幕,沈映之僵在床头。
她很想回忆起来睡前发生的事情,但残存的记忆却寥寥无几,她甚至回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就来到这里的。
……没有乱说什么话吧?
不等答案浮现,宁境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开,和她四目相对。
空气静止了两秒,宁境轻声问:“想喝水?”
“我自己接水就好,你继续睡吧。”沈映之的回复有些干巴,哪儿能再继续麻烦人。
“知道杯子和饮水机在哪里吗?”
沈映之诚实摇头:“……不知道。”她眨眨眼,“你告诉我就好。”
宁境没回话,掀开毯子起来去客厅给她接水,而她也在这期间从床上下来,亦步亦趋跟在宁境身后。
等水的间隙里,沈映之站在饮水机旁边,她有些疑惑:“学……宁老师,我怎么在这里?”
“我跟清吧老板有联系方式,他给我打电话。”
“哦……”沈映之歉然开口,“给你添麻烦了,我要是说错什么话,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