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是很私密的区域,宁境没有进去,提着垃圾下了楼。

室外朔风凌冽,她紧了紧围巾,一声叹息从喉间溢出。

似乎被发好人卡了。

-

几天后,连清和沈映之的病都好差不多了,时间也来到2014年的最后一天。

近几年大家对跨年的兴致一年高过一年,大学城附近能聚会的店铺早就被预约一空,宁境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一间KTV包间。

到场的除了沈映之、季绮,还有另外一间宿舍的四名女生。

一共十个人,费用平摊下来开销会少很多。

可人数一多,这间中包也显得有些拥挤、逼仄。

而沈映之和宁境最熟,自然是挨着宁境坐。

“连清要唱歌了!大家一级戒备!”丁一倩拿话筒提前打趣通知。

连清:“丁一倩!”

空间里吵吵闹闹,大家笑作一团。

“学姐,一倩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映之微微侧过身,唇瓣凑近宁境耳侧,不解地问。

温热呼吸扫过耳廓,宁境只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捂住沈映之的单边耳朵,笑吟吟回答:“是这个意思。”

下一秒,连清的歌声跟着旋律响起。

是一首当下在网络上很红的歌,在场的人都听过,但她唱出了自己是原创的感觉。

沈映之听着,默默地抬起双手,用掌心覆住宁境的两只耳朵。

包间灯光摇曳,在她们脸上流转。

四目相视间,一切都好像静了下来。

宁境看着沈映之含笑的双眸,视线轻轻下移,落在学妹好看的嘴唇上。

她的呼吸微微顿住,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晃荡的究竟是光影,还是她不受控制的心跳。

不等连清唱完,宁境率先垂下手。

她的心脏好像快从胸腔跳出来,她再也坐不住,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匆匆起身,来到KTV的露台透气。

季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这里,正在和回家过元旦的女朋友打电话。

瞥见她出现,季绮再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又语调松弛地问她:“在想什么?”

“小绮,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宁境的手落在冰凉的栏杆上,凉意让她清醒了些。

季绮言简意赅:“想亲她,想和她开房。”

“……?”宁境面颊微热,“有没有含蓄点的说法?”

“没说做//爱已经很含蓄了。”

“Stop。”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我看是有人对某个学妹心动了吧。”季绮戳了戳她的肩,“试试?”

宁境摇头:“现阶段我不想考虑这些。”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还没有毕业,收入来源只有兼职,还要负责自己的学费、生活费……但她家庭条件很好啊,今晚上我觉得有点委屈她了。”

浑身都是名牌的沈映之,不需要跟她们挤在一起的。

现实的差距是一道难以越过的鸿沟,她必须先将自己的生活运转得好一些,才有底气去考虑感情。

她说:“我不想委屈她,当朋友也挺好的。”

“你能忍住吗?”

“为什么不能。”宁境有些难受地眨了眨眼,“你太小瞧我了,季绮同学。”

又忍不住道:“最关键的是人家也对我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了就很可怕吧,再说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是没认识很久,但是你不也喜欢她吗?”

“……”

“我知道你的规划,阿境。”季绮笑笑,“那就祝福你吧,祝福你可以将自己的生活经营得很好。”

“好。”

回到包间后,宁境神情一如往常。

距离2015年仅剩十秒,大家都站起来齐声倒数:“十、九、八……”

“新年快乐!”

“万事顺心!”

……

空间里,宁境和沈映之都绽出笑容。

“学姐,新年快乐。”沈映之单独祝福。

“学妹,新年快乐。”宁境回了个。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跨年。

时间在不断变换的季节里流逝,几乎是一眨眼,她们又从2015年跨到2016年。

转眼间,留给宁境的在校时光已不足半年。

但大四下学期没有课要上,她又四处奔走参加各式各样的画展,留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和沈映之的见面次数比起之前少了些,但这一年多的时间她们已经从朋友过渡到了好朋友,她对沈映之的称呼从开始的全名到“之之”。

而她喜欢沈映之的程度也越来越深。

怕被沈映之察觉,担心心事败露,她对待沈映之和其他朋友们没有两样。

她努力欺骗自己,固执地将沈映之圈死在朋友的范畴。

她也努力地为自己找未来的出路,最终和景行画廊签下合约。

毕业典礼那天,沈映之来为她送上一束花,附在她的耳侧说出自己的祝福:“学姐,祝你毕业快乐,前路坦荡,一切顺利。”

“也祝愿你一切顺利,之之。”宁境回抱着她,认真感受着她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也是毕业了才知道,原来建院和美院的距离那么近。

如今不论是景行画廊的画室,还是她租的小区,都和沈映之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好在,她的事业相对稳定了些。

她的画不算高价,但收入比读书时高出许多。

又一年12月,京城下雪了。

宁境的两幅画卖出好价,她的钱包鼓了些,她终于生出去触碰和沈映之这段感情的底气。

她想,沈映之也是喜欢她的。

沈映之只会喊她“学姐”,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会不厌其烦地主动来找她……

她能感受到沈映之在面对自己时的紧张。

那么,她想给予沈映之确切的回复,想要清楚地告诉沈映之自己的喜欢。

只是她那阵子很忙,都没时间去亲自挑礼物,只好托离商圈较近的小弟帮忙带过来。

正好沈映之晚上也会出现,今晚就是最合适的表白的契机。

晚上,京城的雪势不大不小。

宁��把袋子递给她,他说话闷闷不乐的:“二姐,你要的东西。”

“谢谢。”宁境笑着接过袋子。

又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踢球输了。”宁��垮着脸,张开双臂,“二姐,你安慰安慰我吧,哎。”

宁境拍了拍他的背,她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只能敷衍着:“胜败乃常事,小弟。”

没一会儿,宁��打车走了。

宁境回到出租屋,把礼袋放在茶几上,又觉得太显眼。

但是她都要表白了,她就是想要沈映之一眼看出来自己的心意,明显一点又如何呢?

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她才惊觉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的话,沈映之早该到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她也给沈映之拨电话过去。

“学姐。”

“之之,是出什么事了吗?”

“前面有交通事故,我今晚过不来了。”雪天路滑,交通事故频发。

宁境却注意到她的声音:“你怎么听起来有很重的鼻音?”

“京城的天太干燥,我又流鼻血了,但别担心,我已经很会止血了。”

“我来找你。”谁能做到不担心。

沈映之:“不用。”又说,“还有,我可能快谈恋爱了,学姐。”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宁境怔怔地望着自己准备的礼袋,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吗?”

她不知道余下几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那祝福你,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