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但这块算是富人区,沿路灯光柔和充裕,将一切照得清晰透亮。

公园的亭子里,柳瑛刚好和人下完一盘围棋,面色带着几分不服气。

看见两人的身影,她连忙招手:“宁宁!来下棋!这刘老头儿欺负我!”

“自己技不如人!”刘老抚着自己的白胡子笑,“论画画我比不过你,但这围棋你就是差我一大截啊!现在还想着搬救兵!”

宁境正要答应,手机铃声却在下一刻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是近期正在谈衍生产品的合作商,只能朝柳瑛遗憾开口:“老师,我先接个电话。”

“你先忙你的正事。”

宁境点头,到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这时,沈映之在石椅上坐下,抬眸笑道:“柳老师,我代宁宁下棋吧。”

“你也会下围棋?”柳瑛有些诧异。

“奶奶喜欢,我学过一些。”

刘老来了兴致:“那正好,现在年轻人会下围棋的可不多了。”

棋局开始,沈映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星位上,她的坐姿端正,神情沉静,下棋不急不躁。

过了会儿,散步的人多了些,有人上前来观战。

看沈映之和刘老来回厮杀数回,顺带问起这小姑娘的身份。

“��!”柳瑛笑容压不住,朗声回答,“是我家宁宁的女朋友。”

看着个别人面露不理解,她当即道:“大家都一把年纪了,要是思想还那么封建的话,我看真离入土不远了,只有心态年轻,人才活得舒坦啊。”

看不惯的人转身离开,能留下来的都在那附和。

“小宁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有个住得近和柳瑛常来往的老画家问。

柳瑛指着一个方向:“打电话呢。”

老画家回想起来:“我记得你在收小宁为学生之前,她老在这附近画画,一待就是很久,旁边的咖啡是一杯接一杯啊……”

“可不是。”柳瑛斜了沈映之一眼。

“都给喝进医院了,画画的时候手都在抖,能画好画才怪了。”

听着这话,沈映之落子的动作都滞了下。

被“宁宁的女朋友”这句话带来的喜悦与雀跃,也都散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迟疑,思路比之前清晰凌厉,步步紧逼,不多时便利落收束全盘,赢下对面的老人家。

棋盘局势明朗,柳瑛眉开眼笑:“小沈,你这个学过一些说得有点夸张了啊,刘老头儿可是我们这一块儿围棋好手啊,平时很少输棋。”

“我输棋可不会搬救兵。”刘老头儿也笑。

沈映之礼貌拱了拱手,目光寻着宁境的身影,柳瑛见她这副模样,笑着向众人道别:“行了,我们再散会儿步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切磋。”

从亭子里出来,沈映之面色担忧,她说:“柳老师,学姐只跟我说当时状态不好,遇到瓶颈期……”

“要不我说该让你再多追追她呢。”柳瑛看着还在和人认真电话的学生,又指着一个方向,“跟你分开的前两年,她就经常在那里画画,人困在失恋的情绪里走不出来,画的画也没法看,我就让她多出去爬山,去见证更宏大的世界,这样就可以忘记你了。”

说到这里柳瑛拍了下手:“嘿!谁曾想!怎么都忘不掉!”

顺着柳瑛指的方向看过去,夜色朦胧,树影沉沉,再听着柳瑛说的话,沈映之的一颗心都像是浸在凉水里。

她抿了下唇,低声回应:“谢谢柳老师告诉我这些。”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啊,也不是嫌弃你,小沈。”柳瑛语气恳切,目光也温和,“她之后要在京城定居,我只是希望你们俩以后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宁宁习惯独自扛事,很多事情都不会主动说出口,我是她的老师是她的家人,就只能希望你能多观察多留心多照顾她的情绪了。”

“我明白的,柳老师。”

“还有件事,她肯定也没告诉你,我全说了算了,她要是觉得我大嘴巴,那我就说她是哑巴。”

“……什么事?”

“她跟她家里人彻底闹掰是有条件的。”柳瑛竖起右手食指,语气沉了几分,“一百万整,她自己一个人全还清了。”

沈映之身体僵住,呼吸都在发闷,又听见旁边的长辈道:“我提过一次想给她分担压力,她一口回绝,说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尊严。哎,她性子真是倔得要死,但又让人忍不住欣赏这股韧劲啊。”

刚说完,宁境通话结束,转身望见她们,朝她们走来。

柳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顺势开溜:“小沈,我先回去了。”

“谢谢柳老师。”

等宁境走到沈映之面前时,柳瑛又跟她们拉开不短的距离。

晚风掠过,递来公园的花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

“下棋赢了?”宁境抬手,将沈映之被风吹在颊边的发丝别在耳后。

“险胜。”沈映之握住她的手腕。

不难觉察到她低落的情绪,宁境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轻声问:“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你当初状态不好的原因是和我分手对吗?”

宁境没有反驳,指腹抚过她的眼尾,正要安慰她,却见她眸光晶莹,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往下淌。

“之之……”宁境慌了。

沈映之抱住她,哑声:“我不该给你买咖啡的。”

对于这片公园,还是宁境更熟悉些,她安静地环着沈映之挪到稍偏僻的椅子上坐下。

她揉着沈映之的脑袋,这才回应:“偶尔喝一杯没关系的,更重要的是,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喜欢喝无糖拿铁。”

“我心疼……”沈映之努力止住泪意,但睫毛湿漉漉地在颤。

宁境的语调放得很轻,继续安抚:“真的没关系,小乖。当时季绮特地飞来云城带我去医院看过了,就是咖啡因摄入太多,加上长期作息乱和压力大引起的,现在早就养好了。”她的脸蹭了蹭沈映之的头发,“不要再自责了,我不想你自责,过去我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欺骗你不该冷落你,你在我这里受的委屈也很多,你不要忽视你自己,好吗?”

“我没觉得我受到很多委屈。”

“那我也没觉得我受到多少委屈。”

彼此沉默了一小会儿,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情绪恢复了些,沈映之缓缓从宁境的怀里撤出。

她脸上还有残留的湿痕,眼底也覆着一层未散的水光,看上去楚楚可怜。

宁境用纸巾给她擦泪痕,耳畔响起她的声音,是在问:“宁境学姐,我可不可以追你到六月十八号那天?”

“可以。”她想玩什么游戏,宁境都陪她玩。

而她也明白沈映之特地将日期选在六月十八号的意味。

����是在重新连接当初没来得及过的一周年恋爱纪念日。

沈映之轻笑:“我这样追人会不会太作弊了?还有明确的日期。”

“没办法。”宁境也扬着唇角,“是你早早就占走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没办法不偏心。”

下一刻,沈映之站起来。

她朝宁境伸出手,邀请着:“那今晚可以跟我回酒店吗?我的准女朋友。”

她轻轻补了一句:“想和你玩石头剪刀布。”

第82章 小球

宁境的手轻搭上去,回答:“不可以。”

她望见沈映之表情微怔,趁着准女朋友的幻耳耷下来之前,她双眸弯起,问:“小乖,为什么要回酒店?不能跟我一起回家吗?不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

“……可以吗?”沈映之不确定地问。

“老师很欢迎你。”

宁境站到她面前,跟她十指相扣:“我更欢迎。”

“可是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沈映之抿了下唇,她来得太匆忙了,“现在去商场买点礼物是不是还来得及?”

宁境牵着她缓步往回走:“你的到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她侧过脑袋,酒窝在灯下晃眼,又说:“更何况以后还有机会正式见家长,你到时候准备礼物就好,这么想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是。”

两人一路牵手闲聊,慢悠悠地返回别墅。

别墅灯火通明,面对学生将人带回家的行为,柳瑛一点儿也不意外。

听见招呼,她从种田游戏里抬头,笑着说:“小丹知道小沈来了,非要给你们加餐,等会儿吃点夜宵吧。”

在路上的时候宁境就给沈映之介绍过柳家的成员,柳瑛刚说完,丹姨就端着餐盘出现:“宁宁,小沈,来餐厅再吃点饭,你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丹姨,我下个月就三十岁了。”宁境失笑,迈步过去。

跟在学姐身边,沈映之乖巧地应了声:“谢谢丹姨。”

她双眸含笑:“我确实还在长身体,得多吃一些才能追上学姐的体力。”

宁境闻言,斜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小沈这话我爱听。”丹姨把餐食摆在桌上,“你们年轻人吃饭不规律,还爱凑合,看看你俩都瘦成什么样了。”

丹姨准备的是口味清淡的面食,看着朴素,滋味却很鲜香。

担心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分量也不多,不会撑着两位本来饭量就不大的晚辈。

沈映之跟长辈打交道多年,说话嘴甜,用餐时主动跟坐对面的丹姨闲聊,她言谈得体,人又长得讨喜,聊到后面丹姨对她是越看越满意。

分开之前,沈映之还加上丹姨的微信。

“小沈以后常来啊。”丹姨收拾着碗筷,笑着说。

沈映之眉眼弯弯,语气清甜:“为了丹姨您的手艺,我一定常来。”

“有品位!我做饭可不输外面的大厨!”

叮嘱她们好好休息过后,丹姨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柳瑛在这期间早已回到自己的卧室,眼下丹姨也不在场了,宁境便领着人上楼,她说:“老师和丹姨都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