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半晌,她听到江晚栀说:“好啊。”
嗓音柔和,没什么异样。
白雨棠紧绷的神经放松,心里大石落地,抬眼。
江晚栀打开手机,翻出支付账单,“医药费160块,饭钱45,至于人工费......”
她面色如常,随意道:“抹掉零头,一起给两千吧。”
白雨棠手指点开转账页面,正在等待输入数字。
闻言,愣了下,但没多话,爽快地转过去,再次道:“谢谢主编。”
虽然四小时一千八的人工费很贵,但江晚栀身为知名杂志主编,工资不可能低,说不定已经是给的她折扣价。
提示音响起,江晚栀接收,淡淡问:“还有事吗?”
“没,打扰了。”白雨棠低声,关掉手机,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江晚栀没逗留,转身离开。
将半掩的房门合拢,白雨棠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很快,对面传来关门的响声,她肩膀下沉,仿佛卸掉所有力气。
走到沙发边躺下,外套也没脱,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过了好一会才找回思绪,起身去浴室洗漱。
给受伤的地方换药包上新的纱布,脱掉的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
白雨棠重新躺到床上,回完方颜发来的一连串消息,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意识沉浮,梦境犹如无数块打碎的玻璃镜面,荒诞诡谲。
白雨棠茫然地被困在其中往复循环,直至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而睁开眼。
房间昏暗,没开空调,身上又出了层汗。
她胸口起伏,心跳慌乱地急速跳动着,人还没从梦里出来。
瞳孔聚焦,视线缓缓清晰,耳朵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有人在按门铃。
白雨棠皱眉,恍恍惚惚地下床,开门,随后呆愣住。
门外,江晚栀腰间系着围裙,长发挽在脑后,神情分不出喜怒,平静地通知:“过来吃饭。”
第33章
白雨棠没动,怀疑是不是梦中梦。
心脏仍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刚被惊醒,气息紊乱。
她几缕发丝黏着脖颈,鬓角有层薄汗,皮肤苍白,脸颊浮着病态的潮红。
整个人像是在发懵。
江晚栀便又说:“一千八是按时薪折算的人工费,但陪你去看病很轻松,远远达不到我平时工作的标准,如果就这样收钱,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说着很不好意思,语气却平淡的根本听不出抱歉。
如果她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下午时便也不会那么随意的报出这个数字。
白雨棠眨眼,缓慢地回过神,听她继续解释:
“所以这笔钱就当是照顾病号的服务费,在你恢复正常行动能力之前,我会照顾你的生活,做饭包含在里面。”
末了,似乎猜到白雨棠会说什么,她又补充:“哦,食材费赠送,因为我自己也要吃。”
至此,一番话无懈可击,没有破绽。
白雨棠动了下嘴唇,发不出声音。
江晚栀目光从她歪歪扭扭的睡裙吊带上移开,道:“收拾一下再过来吧。”
说完,转身离去。
房门关闭,白雨棠吐了口气,手掌抵着脑袋,头痛欲裂。
睡裙汗湿,头发凌乱,浑身不适。
拿体温计测完体温,发现温度降下去一点,便进浴室洗漱。
腰胯磨破皮的地方开始结痂,白雨棠用毛巾擦拭,单独洗了头发,吹干后,换上外出的衣服,全副武装地出门。
对面的门敞开着,没关,内里明亮。
白雨棠脚步犹豫,走到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直接进。”
得到准许,她才拉开门,走进房屋。
“门口有拖鞋,新的。”江晚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白雨棠垂头,鞋柜边摆着一双白色的兔子拖鞋,两只耳朵高高翘起,样式可爱。
江晚栀虽然外表成熟,但总喜欢这种略显幼稚的生活用品,从前就是。
白雨棠不太情愿地穿上,磨磨蹭蹭走到餐厅。
桌上摆了三道非常清淡的菜品,和两副餐具。
餐垫是碎花款,木质的筷勺,碗则印着猫咪花纹,边缘还做成了耳朵的形状。
白雨棠上次在她家吃饭,面碗是正常的款式,并未注意,现在细看才发现连餐盘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风格熟悉,和过去一样。
她僵硬地站着没动。
江晚栀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放在隔热垫上,摘下手套道:“坐吧。”
于是白雨棠听从指令地坐下,犹如提线木偶。
锅盖揭开,排骨汤飘来浓郁的香气,里面加了山药和玉米,清爽鲜甜。
面前的碗被拿走,女人自然地问:“盛多少饭?”
“半碗就够了。”白雨棠闷声答,“谢谢。”
不一会,小半碗米饭重新放到面前。
等江晚栀摘下围裙,在对面落座,说:“可以吃了。”
白雨棠才端碗,拿起木筷。
她挑着米粒,小口扒饭,没什么胃口。
米饭无滋无味,吃得心不在焉,
“要我给你夹菜吗?”
冷不丁听到问话,白雨棠长睫一颤,抬眸。
江晚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雨棠反应过来,快速答:“不用。”
然后自己夹了块藕片放入碗中。
怕江晚栀真的帮忙,之后她都会主动夹菜。
只有两个人,菜份量炒得不多。
白雨棠生病,胃口清淡,没怎么吃肉,一碗米饭消耗完毕,摆她面前的藕片也见了底,露出盘底小熊的眼睛。
思绪有些出神。
没多久,汤勺碰撞的清脆声响适时将她唤醒。
白雨棠收回视线,敛去无用的情绪。
排骨汤搁在面前,用干净的新碗单独盛着。
“谢谢。”白雨棠客气地再次道谢。
江晚栀没说话,坐回原位。
餐厅吊着一盏月亮造型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落,衬托得这片区域静谧温馨。
可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只剩尴尬。
白雨棠慢吞吞吃掉碗里的排骨,肉质炖得软烂,筷子一挑便轻松脱骨。
把骨头放在餐垫上,抿了小口汤。
汤汁撇掉浮沫,鲜美中混杂着玉米和山药的甜味。
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身上跟着冒了层热意,连带鼻尖和眼眶都被热气熏得一同升温。
大一那年寒假,她生病,江晚栀刚好也炖了一锅排骨汤。
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当初那碗汤的味道,和现在没什么变化。
白雨棠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双手捧着碗,举到嘴边。
视线透过碗沿的缝隙,模糊看见了对面人影。
江晚栀坐姿端正,动作优雅,吃饭很安静。
其实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吃饭就是这样,但关系熟悉后,白雨棠吃饭总爱拉着她聊天,说一堆话。
因为江晚栀每天要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珍贵,白雨棠想说的话又多,所以一顿饭往往要磨蹭地吃上一个小时。
她几乎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江晚栀,不管无聊还是有趣。
江晚栀大多时候只负责耐心地听,偶尔询问,等她说完,再讲自己杂志上的事,寥寥几句,不过是为了配合白雨棠。
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却奇迹般地能处成最好的闺蜜。
白雨棠也是后来才明白,她一直在迁就自己。
空气沉默,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小的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