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空调屏幕显示着十八度,在江晚栀来之前不知道开了多久。
“白雨棠?”她皱眉,再次唤了声怀里人的名字。
依旧没得到回应,只有几声含糊轻哼。
白雨棠不舒服地咂嘴,嫣红的唇瓣因干渴微微泛枯。
江晚栀暂时在客厅停下,把她安放到沙发。
餐桌购物袋装着电解质水和沙拉,沙拉的菜叶已经发黄了,一口没动,塑封完整。
昨天电梯撞见,江晚栀就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料想她生病不会好好吃饭,所以今天炖了汤准备送过来。
但按门铃没人理,消息久久没回,打了几通电话也如同石沉大海,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猜测情况不妙,联系物业查看了楼道监控,发现白雨棠昨天回家并未出过门后,江晚栀险些找人撬锁。
以为发生意外的保安接到通知慌慌张张赶来,听说原因,先是询问了一番两人关系,接着苦口婆心劝阻:万一对方是单纯没睡醒呢?毕竟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是节假日,而且物业没有随便撬锁的权力,需要向公安部门备案。
江晚栀耐心丧尽,没功夫解释,索性给方颜打去电话。
白雨棠平常不怎么社交,一个人独居怕出意外,之前的房屋密码和备用钥匙都会给方颜保管,如果哪天失联超过一天,方颜就会来她家找人。
江晚栀知道。
电话接通,方颜很明显刚睡醒,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事,得知白雨棠生病,立马清醒不少,翻出聊天记录,把昨天白雨棠发来的密码告诉她。
密码是一串分不出意义的数字,江晚栀收到没耽误,解锁开门,快步走进室内,随后便看到白雨棠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模样。
过去她也经常生病,江晚栀照顾过很多次,有一定经验。
把水瓶拧开,倒了点水在瓶盖里,少量顺着唇缝喂进去。
白雨棠迷迷糊糊感受到,伸出舌尖舔掉唇上水液,干枯的唇瓣恢复滋润,饱满晶莹。
差不多喂完两瓶盖的水量,江晚栀停手,重新将她拦腰抱起。
保安眼巴巴等在门口,怕担责,本还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领导,见江晚栀抱着人出来,心里咯噔,吓了一跳,赶紧帮忙按电梯,护送她们到停车场。
小区周边生活设施完善,距离医院不远,几分钟车程。
身子颠簸,白雨棠在路上就慢慢有了点意识,但大脑发懵,没能理解状况。
等到了医院,挂号、打针、输液,直至手背传来胀痛,她才没忍住吸气,整个人像是如梦初醒,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耳边很快响起一道关切的女声:“难受吗?”
白雨棠恍惚片刻,睁开眼。
江晚栀检查针头,起身,“我去叫护士。”
望着她的背影,白雨棠感觉还在做梦。
不一会,护士过来,看眼她情况,“手疼?”
手背持续胀痛发麻,白雨棠虚弱地点头。
护士给她手腕下垫了个软枕,道:“调慢的话要输很久,能忍吗?”
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江晚栀先回答:“没关系,调慢吧,我们不着急。”
闻言,护士将输液管滚轮往上推了一格,把药水滴速调慢,叮嘱几句后,继续去忙别的事。
输液区人不多,环境安静,护士一走,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座椅简陋,白雨棠这会脑袋昏昏沉沉,恶心想吐,怎么坐都难受,也没力气在意别的。
手背的胀痛减轻许多,她靠着椅背,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只能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
喉咙火燎,气息滚烫,打得嘴唇干燥。
下意识舔了舔唇,余光里,一瓶水递了过来,瓶口插着吸管。
白雨棠微愣,没第一时间接。
江晚栀举着水瓶,道:“刚打开,没喝过的。”
白雨棠手指蜷缩,默不作声地接下,喝了几口,渴意稍微缓解。
嘴里仍然有点干,她含着吸管没松开,慢吞吞地抿,垂眸,看到自己外套袖口透出的一截粉白色睡衣。
睡裤是配套的,材质轻薄,包裹瘦削的膝盖骨垂坠,脚上踩着双拖鞋。
五月的天气,已经用不着穿外套了。
但白雨棠里面没穿内衣。
估计事发突然,江晚栀随便在她衣柜里找了一件。
连帽衫厚实,拉链拉到锁骨,胸前完全盖住。
白雨棠不自然地往后缩了下身子,轻咬吸管。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沉默中,身侧忽然传来询问。
白雨棠牙齿一顿,闷闷答:“嗯。”
江晚栀解释:“我给你打电话没接,敲门也没人应,怕你出事,所以向方颜问了你家的密码。”
“除了衣柜,其它东西我都没碰过,如果你介意的话,之后可以换新的门锁密码。”
她声音柔和,略带歉意,说得滴水不漏。
白雨棠垂头,安静地听着,手指捏紧水瓶,齿尖陷进吸管里。
待江晚栀说完,她才松手,将水瓶放在怀中,问:“你找我有事吗?”
因为太久没开口,喉咙干涩,嗓音嘶哑。
江晚栀本以为她会好奇为什么出现在这,或者质问自己为什么有她家密码。
白雨棠却问了个和现在场景毫不相关的问题。
江晚栀有些没料到,愣了会,反应过来,语气如常地说:“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事。”
现在是假期,工作上的事发消息说一声就好,哪怕真有要紧的状况也轮不到白雨棠处理,没必要这么执着的找她,还跑到家门口敲门。
回答疑点重重,逻辑上说不通。
然而白雨棠没有多问,只是嘴唇微抿,手指拨弄着水瓶上的塑料包装,好像不在意答案。
空气又陷入沉默。
输液室冷清,附近有刷短视频的声音,音量很小,不吵人。
白雨棠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握在掌心里,脑袋靠回椅背,闭眼休息。
其实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身体难受,睡不着。
但她没带手机,和江晚栀也无话可说。
帽子叠在颈后充当垫枕,即便医院体感温度较低,白雨棠后背仍是出了层冷汗。
她忍着不适,浑浑噩噩地似乎过了很久,耳朵敏锐察觉到动静,睁眼。
药水一瓶见底,护士正在取掉,挂钩上还吊着两大瓶。
白雨棠转头,旁边座位空荡荡的,没看到江晚栀人影。
对方一直很安静,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护士麻利地换上新药水,随口交代:“快空的时候来护士台说一声啊。”
白雨棠回神,低低应声,拿起水瓶,喝水润喉。
应该到了中午饭点,输液室病患的家属买了饭回来,空气里飘着食物的味道,时不时响起几句交谈声,比刚才热闹不少,有了点人气。
白雨棠最近一餐还是昨天中午在拍摄场地吃的便当,因为生病恶心没什么胃口,所以吃得很少,之后到现在就只喝了水,空腹太久,隐隐感到饥饿。
手里的水不知不觉空掉大半瓶,白雨棠咬着吸管等人,无聊地观察四周。
斜前方坐着对情侣,肉麻地互相喂食,气氛甜蜜。
过道边坐着对母女,妈妈细心地将粥吹凉,一勺勺喂到女孩嘴边。
角落单独坐着个疲惫的成年人,一直在低头睡觉。
众生百态,类似的场景,白雨棠看过无数次。
她知道江晚栀是去买饭了。
对方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捡到受伤的流浪猫救治都要照顾到找到领养人后,不可能将她送来医院又不管不顾。
可随着等待时间逐渐拉长,白雨棠也忍不住怀疑。
毕竟分开两年,现在的她已经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了解江晚栀。
视线漫无目的,思绪发散间,远远瞧见一道身影。
白雨棠颤了下睫毛,垂眸。
没多久,鼻尖飘来熟悉的淡雅花香,清浅低调,却盖过了所有食物的味道。
“刚才看你在睡觉,我就去买了点吃的。”女人柔声说着,在她身边坐下,问,“饿了吗?”
白雨棠没回话,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揪紧,答非所问地说:“谢谢。”
声音很小,略显别扭。
江晚栀唇角微弯,把保温袋放在空位上,拿出里面的饭盒,拆开。
是一份瘦肉粥,配小碗清炒虾仁和西兰花,菜式清淡。
白雨棠生病基本吃不下荤腥重的食物。
输液室没桌子,条件有限,江晚栀只能端着粥,将勺子递给她。
输液管扎在右手,白雨棠不太习惯地用左手接过。
“小心烫。”江晚栀提醒。
瘦肉粥用保温袋装着,一路没散热,还是烫的。
白雨棠看了眼她托着碗底的手,有些过意不去,“你可以放座位上。”
座位虽然高度低,不怎么方便,但专门让人举着,也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