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88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江家主不必多礼,安心躺着便可。”轩辕明镜抬手,及时止住了欲要起身的江丰年,语气平和从容。

她缓步立于榻边,目光落在江丰年身上,缓缓道来局势:“你此番做得极好。成功收服漕帮李惊风,生擒祁殷,斩断祁家臂膀,如今祁发隆自顾不暇、惶惶自保。另外,你安插在秦府的棋子拂衣,今日成功盗出账册,本宫的人已将她成功带离秦府,妥善安置。”

话音微顿,她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只是秦家账册暗藏玄机,此番所得,不过三分之一残册,且是独门暗账,无核心母本对照,无人能破译解读。此事棘手,不知江家主可有对策?”

江丰年微微凝神,稍作思忖,说道:“如今唯有借力官府。让拂衣与王冕一同前往江源太守府,联名状告秦挚谋夺他人产业,勾结水匪,灭人满门。先将秦挚下狱收押,再以严刑审问施压。只要秦挚身陷囹圄、性命受制,他身后藏着的人,必然会心生慌乱、露出破绽。”

轩辕明镜闻言微微颔首,眸中深意流转:“王冕家族血案尘封二十年,拂衣家的冤案亦隔了十三年。岁月太久,当年痕迹尽数磨灭,光有人证,没有物证,想要凭旧案定秦挚的罪,难如登天。”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不过,要将秦挚打入大牢,严加拷问,找出账册母本,揪出幕后之人,本宫有其他办法。你且安心养伤,早日痊愈,后面的事本宫派人处理。”

江丰年心道,这最好不过,这段时间她确实有些累了。

轩辕明镜接着说道:“你和李惊风的赌局,赔率二八开,此番你押了两百万,挣得可不少啊。”

江丰年笑了:“区区八百万,没有殿下挣得多。”轩辕明镜作为庄家通吃,她相信轩辕明镜肯定也是押自己赢。

轩辕明镜也很满意,现在汇通钱庄稳了,国库也稳了。

江丰年可真是个福星!

第108章 捉拿

秦家账册失窃、秦挚心道,残册肯定落入江丰年与轩辕明镜手里了,他必须要想办法挽救破局。

如今江源城内局势动荡,祁发隆回了卢阳、祁殷身陷囹圄,严刑拷打之下可能会招供,平王归京,所有旧党之人尽数蛰伏,现在他能商量的人只剩轩辕澧一人。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秦挚即刻动身,赶紧登门,寻轩辕澧密议对策。

轩辕澧听闻秦家账册失窃一事,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戾,心头怒火翻腾不息。三册暗账缺一不可,如今一册流落敌手,等于他们多年盘踞漕运、私吞税银、结党营私的无数隐秘,已然暴露在了风口浪尖。

可他深知,此刻暴怒毫无用处,唯有反手布局、绝地反扑,方能搅乱江源局势、逼对手自乱阵脚。

轩辕澧压下满腔怒意,俯身凑近秦挚耳畔,低声传下一套阴毒周密的连环毒计。

秦挚凝神听完,眼底阴色渐浓,心中计策已定,即刻匆匆折返秦府。

回府之后,他第一时间传唤江丰义入内密谈。

烛火幽沉,映得秦挚面色阴鸷沉沉,他盯着身前的江丰义,语气带着诱惑和逼压,眼神狠厉:“本候吩咐你三件事。三件事办妥,你便可正式入本候麾下,从此借平王与本候之势,踏碎所有仇障,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江丰义垂首静立,屏息听令。

秦挚声音冷沉,逐条吩咐,每一条皆是搅乱江家根基的杀招:

“第一件,你即刻派人去江源街巷、市井茶肆,散播流言。就说江丰年为攀附权贵、步步上位,不惜卖妻求荣。陈瑞雪看似是江丰年正妻,实则是霖王安置在江府的外室,就连江府的两个双生子,也并非江丰年血脉,实为霖王私生子。”

此计歹毒至极,一旦传开,江丰年名声尽毁、夫妻离心、子嗣蒙羞,彻底丧失朝堂与民间的声望,江家内部人心不稳,生意也会一落千丈。

“第二件,暗中寻上江仲康,许以重诺,只要他肯背主倒戈,叫停漕税新政,我以平王之名许诺,他日江家家主之位,归他所有。

若他不识时务、执意不从,便灭他满门,让江仲康一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

江仲康在江家商行中威望最高,是江丰年最能干的属下,此等威逼利诱,正是精准戳中他的软肋,撕开江家内部裂痕。

“第三件,陈开行已被本候用财物彻底套牢拿捏。你即刻前往官府状告,指证陈开行私窃码头公产、贪盗漕运财物,布下人赃并获的死证,让曹奎将其打入大牢。”

三件事,毁名声、裂内宅、清忠良,层层瓦解江丰年的势力、家族根基、民心声望。

密室寂静无声,江丰义静静听完全部指令,心底翻涌着滔天复杂与寒意。

他心底有些抵触第一件事。

此番流言不仅能重伤江丰年,陈瑞雪,更会彻底得罪霖王蒋玉霖,将霖王卷入风月污名、对他朝堂声誉损耗极大。当初靠着一番胡言乱语,成功混进秦府,现在再改口已然不可能。

他身负血海深仇,灭门之恨,日后复仇,终究离不开霖王的势力庇护与助力,本不愿得罪霖王。

可他别无选择。

他恨江丰年,他更恨祁家。

当初叶天奉祁钰之命屠他家满门,祁家是刽子手,平王是背后主谋,而蒋玉霖明明手握权势、早知始末,却冷眼旁观、袖手不救,任由他家破人亡。

一念至此,江丰义眼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冷寂与偏执恨意。

他此生,早已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活着唯一的执念,只剩复仇二字。

但凡能倾覆仇敌、搅乱全局、打入祁秦核心阵营、寻得复仇之机,污名、算计、阴招,他皆可做。

一念既定,万念皆狠。江丰义沉眸领命,决意放手去做。

与此同时,江府药庐。

连日府中多人伤病,药香终日萦绕不散。王继枫守在炉前,日夜熬制汤药,片刻不得歇息,心神皆疲。

正当他凝神控火、细调药火候之时,府中门房匆匆入内,递来一封封口严密的密信。

王继枫心头微疑,拆开信纸一目扫过,脸色瞬间煞白,双手骤然僵住,心底惊起万丈惊涛。

信上的文字,刺得他浑身冰凉。

他的女儿王苑,与江涟自定县返程江源途中,已被秦家暗卫半路截掳,身陷敌手。

信中直言要挟:限他一日之内,暗中下毒,一举毒杀轩辕明镜、江丰年、李惊风三人。

但凡一人失手、但凡稍有迟疑、但凡敢通风报信,便即刻斩下王苑江涟二人首级,让他亲自为爱女收尸,余生永受丧女之痛。

此时秦府内,秦挚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茶盏,眉眼间尽是胸有成竹的得意与稳胜。

只要以上计策全部落实,他自认大局已定。

外有市井流言毁江丰年立身根本,内有江氏族人倒戈内讧,妻兄被冤下狱,更有王继枫被逼弑杀核心三人。

江丰年重伤未愈、心腹受制、家人被胁、名声崩坏、内忧外患齐聚。

只需静待时日,江府必分崩离析,江丰年必死无疑,整个漕运大局,终将重回他们掌控之中。

就在秦挚志得意满、坐等大局倾覆之际,府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官差脚步声。

许放身着官服,神色凛然,亲率河道衙门一众捕快衙役,径直踏入秦府,气势逼人,无人敢拦。

他目光锐利,直视主位上的秦挚,声线铿锵落定,字字依法而行:

“秦侯爷,河道衙门接到双线密报、铁证告发。

其一,你麾下王冕实名供认,受你指使多年,私造假账、篡改漕运税额、帮你遮掩贪墨罪证;

其二,你麾下上官��实名检举,揭发你多年来走私官盐,勾结水匪,杀人越货,盘踞漕运,结党谋私,所有罪证一应俱全、确凿无疑。”

“现奉河道衙门总督之令,捉拿骧义候秦挚,入河道衙门大牢待审!”

第109章 忠义

头一回看到强大的江丰年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陈瑞雪心中依旧慌乱后怕。

尤其是她今天穿着自己给她缝制的白色锦袍,鲜血染红白衣,触目惊心,陈瑞雪几次支撑不住,差点晕倒在地。

现在江丰年睡着了,陈瑞雪移步去往后院药炉,打算亲手守着,给江丰年熬煮汤药。

药庐之内烟火袅袅,药味厚重浓烈,炭火噼啪轻响,瓦罐咕嘟冒着热气。王继枫立在药灶跟前,神色飘忽,眼神涣散,指尖拿起一味药材,浑然失神,竟错把另一味药投进了药罐。

这细微的差错恰好落入陈瑞雪眼底。

“王大夫。”

一声轻唤骤然响起,王继枫浑身猛地一颤,慌忙回过神,低头看见罐中放错的药材,心头一紧,飞快伸手想要遮掩,语气仓促僵硬:“主...主母。”

他慌忙抬手搅动罐内药草,试图掩盖方才的疏漏,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陈瑞雪心道,如今江源风波汹涌,各方暗箭层出不穷,府中每一处细微的反常,都容不得半分轻视。陈瑞雪见王继枫这般慌乱躲闪,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她不动声色,缓步退出药庐,叫来值守的门房低声问话,细细打听今日可有外人前来寻过王继枫。

门房不敢隐瞒,据实回话,方才有一名陌生男子,递来一封密信,托他转交王大夫。

听闻此言,陈瑞雪心中一沉,立刻转身快步折返药庐。

药庐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她望着心神大乱的王继枫,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王大夫,你若是身负难处,切莫独自硬扛。但凡有难处,只管据实告知于我,江府定然倾力相助,万万不可钻了牛角尖。”

一番劝慰落在耳中,王继枫内心剧烈挣扎。

他心里清清楚楚。

轩辕明镜身边本就配有随行神医,医术精深,倘若他当真按照信中吩咐暗中下毒,药性痕迹根本无处掩藏,迟早会被一眼识破。家主心思缜密,主母体察入微,又哪里能够下得了毒不被发现?何况他也下不去手去害人。

退一步说,就算他狠心除去李惊风一人,秦挚又怎会信守承诺释放他女儿和江涟?豺狼的许诺从来作不得数,到头来女儿依旧身陷险境,不仅没把人救出来,自己反倒沦为弑主的罪人,万劫不复。

万般权衡之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王继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颤抖从怀中取出那封胁迫密信,高高捧起,声音悲怆哽咽:“求主母出手,救救小女王苑,还有一同被掳的江涟!”

陈瑞雪接过信纸,一目扫完信上的胁迫字句,脸色沉静,没有惊动尚且养伤的江丰年。此事凶险重大,不宜让重伤未愈的江丰年再添忧思。她收好密信,即刻动身,径直赶往菊园求见轩辕明镜。

轩辕明镜展开密信,快速看完,狭长的眼眸微微敛了敛,心底暗自感慨。危难当头,江府一众旧部,尚能守住本心、不曾倒戈背叛,实属难得。

秦挚急于铤而走险,不惜绑架他人胁迫医者投毒,谋害皇族公主,亲手留下这般确凿罪证,无异于自掘坟墓。秦挚数条死罪加身,尤其是蓄意谋害皇族公主这条,秦挚九族都得陪葬。

她神色迅速恢复冷静,当即朝外传唤潜伏待命的暗卫,声音沉着利落:“传本宫之令,速令许山,调动江源兵马全城搜捕,不惜一切救出王苑与江涟二人。另外让许山派兵,就近护卫江家各处商行管事、掌柜。”

秦家既然敢对江府府中人痛下黑手,谁也难保下一步不会对遍布各地的江家商行主事痛下杀手,必须提前布防,杜绝后患。

与此同时,江仲康的宅院之内,已是剑拔弩张。

暮色尚未垂落,天光尚亮,江丰义带着大批秦府家丁骤然包围了整座院落。院墙四周人影林立,持刀而立,门户被死死封住,一股肃杀的压迫感笼罩整座宅院。

江丰义踏入厅堂,目光落在端坐的江仲康身上,语气带着蛊惑,缓缓开口:“康叔。江家积攒数百万家私,商行、田产,店铺,财富不可估量。坊间流言四起,都说江丰年的血脉存疑,江家主支仅江丰年一个男丁。一旦江丰年殒命,放眼整个江家,论资历、威望,最有资格接管江家偌大基业、坐上江家族长之位的,便是您。到时候江家商行上下,莫敢不从。”

江仲康端坐椅上,腰背挺直,面色不改,冷冷抬眼:“倘若老夫不肯依从呢?”

江丰义脸上的耐心尽数褪去,周身戾气骤生:“今日,你们一家,踏出这座宅院大门的机会,便没有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在此谋害人命,屠戮满门?”江仲康眉头紧锁,厉声质问。

江丰义听见这句质问,像是触到了心底最深的伤疤,眼底翻涌积压多时的刺骨恨意,嘴角泛起一抹悲凉而疯狂的冷笑:“我一家满门,不也是光天化日之下,惨遭屠戮?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何曾顾及过半分天理!”

“你也姓江,江家一旦内讧自毁,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江仲康沉声劝道,“如今江氏一族依附主支庇护,共享富贵。江家这份家业,是丰年祖孙三代呕心沥血,一步一步打拼积攒而来。你这一脉蒙受江家恩惠,不思感念,反倒心生觊觎,图谋主家家业,有今天这个下场全是你们咎由自取。我江仲康,绝不会做出背主弑主的不义之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神色坦荡,闭上双眼,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

江丰义眼中杀意毕露,侧过头颅,正要示意周遭秦府家丁动手。

就在刀刃即将出鞘的刹那,院外骤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