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66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用完早饭,江丰年备好了一份厚重周全的谢礼,动身赶往定县衙门。

许放见到专程远道而来的江丰年,满是意外,连忙上前:“表弟何必特意奔波过来一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表哥万万不可这么说。那日若不是你连夜带兵星夜驰援,我的妻儿、整个江家,都有可能遭逢大祸。这份恩情,我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才能彰显诚意。”江丰年神色郑重。

许放收下重礼,也不多客套:“正好,有一件事我正要告知于你,我很快便要调离定县。”

江丰年微微一怔:“怎么这般仓促?你来到定县上任,才两年多,三年并未期满。”

“朝廷调令已经下达,命我出任巡河御史,五日后便启程前往淮州赴任。”

虽说巡河御史只是正七品,品级并不算高,手中职权却极重。

巡河御史不受地方管束,专门巡查津杭运河整条河道。河堤修护、漕船通行、粮仓转运、码头税银、沿岸滩田,全都在他的监察范围之内。

但凡河道官员贪墨工程款、偷工减料疏于修堤、勾结漕帮私收规费、克扣漕运粮草,他都有权当场查访取证,直接写成密折绕过层层地方衙门,快马递送到御前。

同时还要核查沿岸各个码头账目,盘查官银流向,检举徇私舞弊的官吏,遇上紧急水情、河堤险情,可以先行调派沿岸兵丁抢险,事后再补文书报备。

江丰年心底暗自一动。

她刚刚接下轩辕明镜暗中托付、清查津杭运河祁家贪腐的重任,许放这边便调任巡河御史一职。不用细想,十有八九是轩辕明镜早早铺排好的一步棋。

她不动声色,轻声问道:“定县下一任县令人选定下来了吗?”

定县大半良田产业都归属江家,若是新来的官员生疏难相处,往后方方面面,又需要花费极大心力重新打点周旋。

“新任县令,是你大姐夫李殊的幼子,你的外甥李砚。”

江丰年心中了然,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朝中有人悉心布局,行事果然顺遂许多,轩辕明镜对待自己的心腹下属,向来宽厚周全。

辞别许放之后,江丰年又去往城外的田地。

秋日的稻田一望无际,沉甸甸金黄饱满的稻穗压弯了禾秆。江逸力正带着一众农户有条不紊地打理秋收各项杂事,江仲康的长子江琉也在一旁搭手帮忙,大小事务安排得井然有序,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查看完田间农事,她又调转方向,去往温泉山庄。

山庄里飘荡着浓郁苦涩的草药气息,几十名在此养伤的江家护卫都安置在此。这些人不惜性命护着江家,就算再忙碌,身为家主,她也一定要亲自过来探望。

其中最让她放心不下的便是江涟。

二人从小一同长大,这一次劫难之中,江涟身受十余处刀口,还有三处凶险致命的贯穿伤,几乎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如今依旧卧榻不起,连下地走动都尚且做不到。

王苑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照看着江涟的起居。

江丰年缓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惊扰到床上的伤员,她看向一旁的王苑:“孙语嫣那件事,是你告诉夫人的?”

王苑心头一紧,立刻屈膝跪在地上,垂着头惶恐请罪:“家主恕罪,是小的一时多嘴。”

“不必惶恐。”江丰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柔和几分,“我非但不怪你,反倒要谢谢你在夫人面前,替我分辨几句。那几天,江家内外辛苦你了。”

王苑起身:“家主,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随后她转头看向卧榻上脸色尚且苍白的江涟,语气郑重诚恳:“江涟,等你伤势痊愈,我亲自为你和王苑主持婚事,另外赏赐你们一套独立的宅院。”

江涟心中又惊又暖,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连忙恳切推辞:“家主,宅院不必破费。我们世代都是江家的家生子,搬出府外,反倒诸多不便。”

江丰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成家,总要有一处属于你们自己的安身之所。往后你们想住在哪里,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温泉山庄的事情全部处理妥当,江丰年便动身启程,赶回江源城。

刚踏进江府大门,江海生便快步迎了上来,低声禀报:“家主,陈家派过来的十二位少爷已经抵达府中,已经妥善安排他们住在菊园歇息。”

江丰年微微颔首,沉声吩咐:“明日一早,叫他们十二人都来书房见我。”

说完,她快步走向竹园,身心雀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静悄悄的,黄昏的斜阳透过窗纱洒落一地。

陈瑞雪斜斜倚靠在软榻之上,膝头摊开一块银白色的布料,指尖捏着细细的银针,垂着眉眼,一针一线,认认真真地为她缝制新衣。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庭院里细碎的鸟鸣,屋内只剩下针线穿过布料细微的沙沙声响。

江丰年放轻全部脚步,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在一旁的椅子落座,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眼前的女子聪慧睿智,心性坚韧又不失温婉。

江丰年静静看着,心口被一种踏实温热的幸福缓缓填满。

她何其有幸,也能过上,在外奔波一天,回来后,家里有人等候,妻儿相伴,满是人间烟火气息,和寻常普通人家一样的安稳日子。

第83章 试药

近日江府整顿人事,上下焕然一新,处处井然有序。

先是陈家送来十二名年少子弟,愿入江家门下历练学习经商之道;紧跟着江氏宗族也举荐了十余名族中后辈;旁支亲眷、姊妹姻亲,亦纷纷遣来子弟投效,尽数托付在江丰年手中栽培任用。

来人繁杂,资质良莠不齐,绝不能凭情面随意安置。

江丰年不敢轻怠,连日静心考察,一一细究每个人的品行心性、笔墨才学、算账本事,乃至人情世故、处事分寸,半点不曾徇私偏护。

摸清众人长短优劣之后,她依照各人能力,稳妥分派到津杭运河沿线各处码头、货栈、漕运分点各司其职。

为彻底根除宗族裙带懈怠、仗亲恃宠的陋习,江丰年特意定下严明新规,对内对外一视同仁。

码头众人的俸禄、红利、升迁、责罚,不论亲疏远近,只论实绩功劳。

每年薪酬提成,全数依照各码头完税账目核算,但凡账目清晰、税绩丰盈者,可从当年完税总额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个人红利。

职位亦非永久固定,两年一考、两载一轮换,优胜劣汰,能者居之。

若是有人在外惹是生非、偷懒舞弊、肆意妄为、败坏江家声名,轻则直接遣返原籍、永不录用;重则不论宗族亲戚,一律送官查办,依律处置。

一番整顿下来,前来历练的宗族、姻亲子弟个个勤勉自律,再也不敢心存侥幸、散漫懈怠。

府中人事安定,外头的应酬宴席却接连不断。

赵必安离任的饯别宴、外甥李砚的新婚喜宴,一场接着一场。江丰年皆是独自赴席。

她心中始终记挂陈瑞雪腹间旧伤未愈,不愿官场喧嚣、酒肉应酬扰她静养,故而这两场宴席都未曾带她同往。

陈瑞雪本就素喜清净,向来厌烦宴席虚礼、人情逢迎。江丰年不带她去,于她而言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这些时日,她安心养伤之余,大半心思都放在两样东西上����老妪留下的秘药,以及自己日日调试的祛疤养颜药膏。

那白发老妪临走所赠的药丸,实在太过诡异玄妙。

陈瑞雪取出一粒细细碾碎,药末清细无杂,气息幽淡独特。她浸淫药理多年,细细分辨,竟一味熟识的本草药材都辨不出来,完全不在寻常医书、民间偏方记载之内。

她心中惊疑不定,又让精通医术药理的王继枫反复勘验、试探药性。

可几番研判下来,王继枫亦是束手无策,半分头绪也无。

寻常药丹,必有草木根源,可这颗药丸,全然无迹可寻,早已超出常理范畴。

她犹记老妪当日所言:此药在她那里随处可见、随手可制,本不值什么,唯独对她与江丰年二人有用,需得夫妻同房之时方能显现奇效。

越是细想,越是费解。

这般随手可制的寻常物件,为何大晋所有医者、药典,竟无一人识得?那老妪口中的地界,究竟是何处?莫非根本不是此间疆土?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始终参不透分毫玄机。

为探真相,陈瑞雪不愿假手他人,决意私下试药,摸清底细。

她将碾碎的药末融于清水,喂给了府中一头性情温顺、素来安稳的雌性护家猎犬。

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方才还温顺乖巧的母犬骤然狂躁不安,四蹄乱刨,双目赤红紧绷,浑身躁动癫狂,俨然是情动发狂之态。

陈瑞雪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只当这药丸暗藏邪毒、乱生灵性情。

可下一刻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寒,满心错愕。

这头发狂的雌犬,竟对守在一旁的公犬视而不见,猛地扑向另一头温顺雌犬,死死纠缠攀附、躁动不休。

直至两头雌犬交合完毕,方才癫狂失控的猎犬,才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往日温顺模样。

全程诡异离奇,完全超乎情理。

陈瑞雪心底疑云更重。

这头母犬常年圈养府中,此前多次顺利产崽,天性本然,绝非偏好雌兽的性情。

导致目前变数发生,便只有那颗不知底细不知作用的秘药。

此事太过蹊跷,绝不能掉以轻心。陈瑞雪立刻让人将服药猎犬单独关进铁笼,隔绝饲养,日夜观察动静,务必彻底摸清这药丸的诡异药性。

夜色渐沉,宴席散去。

江丰年带着一身浅淡酒气,步履沉稳地归来。

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见廊下铁笼里单独关着的猎犬,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她走上前,温声问道:“夫人为何将家犬单独囚在此处?”

陈瑞雪起身迎上,神色沉静,将白日试药的离奇经过,一字不落地告知于她。

“这母犬服下药丸后,无端发情躁动,可怪异的是,它全程不寻公犬,反倒纠缠雌犬。”

江丰年脸上的温色瞬间褪去,眸光骤然沉凝。

她沉声确认:“夫人的意思是,寻常生灵动情,竟被这药丸逆转了本性?”

“正是。”陈瑞雪轻轻颔首,眉宇间满是困惑,“好好一头繁育过幼崽的母犬,天性雌雄相吸,今日却全然反常。莫非这药,能强行颠倒生灵情/欲本心?”

江丰年眉心死死蹙起,心底寒意翻涌。

“绝不是自然所为。”

她太清楚府中驯养的猎犬,性情稳定、天性如常,绝无天生异类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无名药丸,拥有逆转人情、乱人心性的诡异力量。

联想到那日老妪凭空现身、言语神秘、转瞬消失的种种异象,江丰年越想越是心惊。

这老妪,绝非寻常乡野异人。

此事关乎陈瑞雪安危,关乎夫妻二人贴身隐秘,处处透着未知凶险,半分风险都赌不起。

江丰年当即调动府中全部精锐护卫,全城彻查,务必寻出那白发老妪的踪迹。

可整整一夜排查寻访,最终禀报来的消息只有一句:江源城内,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