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65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江丰年心中清楚,陈瑞雪最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若是此刻扭扭捏捏故作矜持,反倒落了小家子气。

“起初的确如此。可自从那日,你奋不顾身为我挡下致命一刀,我才慢慢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如今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更是因为,我心悦于你。”江丰年说的极其认真。

听见这番剖白,巨大的欢喜瞬间填满了陈瑞雪的心间。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她心头满是疑惑,还记得在凉州时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她曾经主动想要和她做真正的夫妻,却被江丰年婉拒,那时对方明明说过,这种事,必须要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能做。

“仅仅只是因为我替你挡过刀吗?我听说,曾经也有别的女子,不惜舍命护过你。”

“不全是因为这件事。”江丰年缓缓开口,“很早之前,我便十分欣赏你。你聪慧果决,敢爱敢恨,性情刚烈洒脱,不肯轻易屈从世俗规矩,和寻常养在深闺的女子全然不同。不知不觉之间,你已经悄悄住进了我的心底。只是我的处境太过特殊,我一直刻意回避这份情愫,不敢坦然接受。直到那日你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我险些就要永远失去你,那一刻我心慌不已,才终于正视自己早已沦陷的心。”

听完这番话,陈瑞雪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那孙语嫣姑娘呢,她甘愿奉上全部身家,只求能够入府做你的侍妾,还为你挡刀,对你也是情深义重。”

江丰年不答反问:“倘若换成是你,处在孙语嫣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陈瑞雪略一思索,认真答道:“如果我是孙家唯一的继承人,我绝不会想着招赘夫君,我会独自扛起整个家业。入赘之人,难保日后不会反噬自身。可倘若我抛绣球偏偏遇上了自己心仪之人,人又落在我的地界上,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留下来。若是我拼尽全力,依旧换不来对方一丝情意,我也只能选择放手成全。”

江丰年低低笑出声来:“这便是你与她最大的不同。她少了你身上这份坚韧与通透,遇事不够洒脱。最关键的一点,她甘愿屈居人下做妾,可你绝不会。若是我提出要纳妾,或是让你委屈做侧室,我笃定,你会毫不犹豫休夫,转身离开江家,绝不拖泥带水。我所倾心之人,必然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有主见、鲜活热烈的女子,绝非只想依附旁人过日子。”

陈瑞雪心道,她还真是了解自己。

“你又凭什么笃定,我不愿意依附他人?”

“你的依靠,永远是建立在不违背本心的前提之下,凡事权衡利弊,保全自己。可一旦触及你的底线,让你受尽委屈,哪怕拼个玉石俱焚,你也绝不会忍气吞声留下来。人心本能向往强者,但仰慕强者,不等于丢掉自己的尊严。”

江丰年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在静谧的夜里缓缓响起。

“我真正动心的那一晚,是你看清蒋玉霖的真面目之后,说放下便能果断放下,宁死也不肯屈身做妾。你其实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后宅,凡事以夫为天。你骨子里是一个不甘平庸、有自己追求的女子。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一次次忍不住被你吸引。嘴上明明刻意和你保持距离,心底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给你靠近我的机会。我隐隐有种预感,你终有一日,能够读懂我,能够理解我,能够接受我,愿意留在我的身旁。这条不同寻常的路,只有你可以,只有你才能陪我一起走下去。”

陈瑞雪心道,江丰年太懂自己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啊,日后还不得被她拿捏死。

“你想的太美好了,这条路太过坎坷,我没你想的那么勇敢。”

江丰年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沮丧:“夫人,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勇敢。是你的勇敢,点燃了我的心。我身有隐疾你都能接受,接受身为女子的我,我相信你完全可以。”

陈瑞雪气不打一处来:“江丰年,身份那事你骗我我可以不计较,但隐疾这事,你是故意骗我一次又一次,本来你不提,我都快忘了,现在想来,你当时很得意是吧?觉得自己魅力无限?还有女人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甘愿一辈子守活寡是吧?”

江丰年腰间的软肉被陈瑞雪狠狠拧住,她暗骂自己嘴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深吸一口凉气,很认真地道歉:“欺骗你,我心里也很愧疚,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和你相守的,又害怕你知道真相做出的抉择是我难以承受的。若你当时知难而退,这段感情我不会选择继续。正是你一如既往的坚定的选择我,甚至为了我愿意委屈求全违背内心跟蒋玉霖虚与委蛇,一次次不惜自身性命,我才敢下定决心接受这段我自己本来也不敢接受的感情。”

陈瑞雪听完了江丰年的心路历程,虽然不想原谅江丰年,但也能理解。

既然以前都是自己在苦苦追求她,现在也该换她追求自己了。

这条路这么坎坷,要陪她一直走下去,她也想看看她的勇气还有诚意到底够不够。

第82章 留下

暮色深沉,无溪城,永安公主府。

轩辕明镜指尖捏着那封刚由江源城送来的密信,信纸边角还沾着一点干燥的尘土与淡淡的鸽羽气息。

她看完密信,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纸面,缓缓叩了两下桌沿。

江丰年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若江丰年真能借此机会连根拔除盘根错节的祁家,查抄所得的巨额家产足以填补国库一大笔空缺。事成之后,替江丰年向父皇求取一枚免死金牌、两份诰命荣封,名正言顺,朝堂之上也不会生出太多非议。

至于江书月,轩辕明镜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漠然。

就让章汝贞判她在牢里囚禁终身。

一个再也掀不起风浪的女子,生或者死,无足轻重。

这个蒋玉霖,近来行事愈发张扬,处处暗藏锋芒,野心日渐显露。

看来这个角色他适应的很好。

他适应的越好,平王的目光就都会放在蒋玉霖身上。

万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一个女子,给平王找到蒋玉霖的把柄,导致她布好的棋局失控。

她眸光微微一动,再过几日便是江源郡王轩辕澧生母的寿辰,正好借着前去贺寿的契机,亲自走一趟江源城。

她倒要亲眼看一看,那个名叫陈瑞雪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风骨,才能让江丰年与蒋玉霖二人,一次次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放手。

江源城,江府竹园。

窗外晨曦微露,细碎柔和的阳光穿过雕花棂格,一缕一缕铺洒进卧房。屋内燃着一小炉安神香,清淡温润的香气缓缓萦绕在房间各处。

温香软玉在怀,江丰年又起晚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床上只剩她一人。

环顾房间,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妆台边的身影上。

陈瑞雪已经起身,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捏着一支细细的眉笔,正凝神细细描摹眉峰。晨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长睫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身素色衣衫,安静温婉,像一幅妥帖柔和的画。

江丰年心口轻轻一颤。

她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一步步悄悄走到陈瑞雪身后,手臂缓缓伸出去,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突如其来的怀抱惊得陈瑞雪身子猛地一僵,手腕下意识一抖,眉笔顺着眉骨歪歪扭扭划出去长长的一道,在脸颊边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轻轻蹙起眉头,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娇嗔:“江丰年,你看你干的好事。”

江丰年看着她眉边多出的那一道痕迹,自知闯了小祸,有些窘迫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哈,这些我也不会,我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夫人你慢慢描摹细画,我先去院中练一会拳。”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陈瑞雪拿出柔软的棉巾,一点点将画坏的眉形擦干净,耐着性子重新整理好妆容,便动身去往梅园,给江老夫人请安。

老人家再次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恳切的挽留,句句发自肺腑。

陈瑞雪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心口百转千回。那些想要一走了之的念头,在老夫人温热的掌心与殷切的目光里,一点点慢慢消融。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应允留下来。

辞别老夫人走出梅园的时候,那只江家代代相传的暖白玉镯,已经稳稳戴在了她的左手腕上。温润的玉贴着皮肤,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沉甸甸的,像是一份交付到她手上的羁绊。

侍女红梅跟在身后,双手小心捧着老夫人赏赐下来的两只做工精致的锦盒,盒里是给江明月和江星云的长命金锁玉牌。

院子里,刚刚收拳练完功夫的江丰年恰好抬眼看见了这一幕。

当视线落在陈瑞雪腕间那只独一无二的白玉镯时,江丰年的心脏骤然一跳,巨大的暖意与狂喜缓缓浸透四肢百骸。

她太清楚这只镯子代表着什么。

陈瑞雪,终究是决定留下来了。

江丰年快步走上前,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方才练拳过后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温热的细汗,她刻意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生怕汗水沾湿了她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陈瑞雪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汗水味,轻轻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软软的靠在江丰年怀里:“刚练完拳,出一身汗,黏糊糊的。”

江丰年闻言,松开怀抱,失笑:“我这就回去沐浴更衣。”

等她梳洗完毕回到屋内,身上又穿着一件暗纹不一样的青衫。

近来天气炎热,江丰年总是心火难平,时常下意识把真丝长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早已顾不上维持江家家主那份一丝不苟的沉稳仪态。

陈瑞雪走上前,伸出手,帮她把卷起的衣袖轻轻放下来。想要把衣袖褶皱捋一捋,指尖微微一用力,本就因为常年奔波磨损得有些脆弱的真丝布料,当即勾出一道细长的丝痕。

陈瑞雪看着破损的衣料,心头掠过一丝心疼。

江丰年常年习武,又日日在外奔波打理生意、处理各种危机,再华贵耐穿的料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陈瑞雪转身走到衣柜跟前,仔细挑选了一件鸦青色柔软顺滑的杭绸长衫,伸手递到她面前,一点点抬手,细心地替她换上。

指尖整理衣襟领口的时候,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微凸起的喉结。

清晰、真实的触感,让陈瑞雪的手指倏然一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微微向上抬,落在她唇边一层浅浅淡淡的青色胡渣,心底不由得轻轻感慨。这般天衣无缝的男子装扮,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她和蒋玉霖站一块,蒋玉霖都比江丰年像个女子。这样也好,没人会觉得江丰年是个女子,欺君之罪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江丰年捕捉到她微微失神的目光,放缓了语速,轻声开口:“夫人,还记得东方流云吗?”

陈瑞雪猛地回过神,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感念:“自然记得,当初分娩,危急关头,是他拼尽全力救下我和两个孩子,是我们母子三人的救命恩人。”

“我身上这些物件,全都是他赠送的。”江丰年低声说道。

陈瑞雪眼中满是诧异,小声问道:“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我们二人这般相处十分怪异吗?”

江丰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他和我的二舅许冒,已经相互陪伴十多年了。”

听完这话,陈瑞雪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来这世间,像她和江丰年这样离经叛道的人,还有很多。

“上官��和秀莲的故事,是真的,还是你用来试探我编织出来的谎言?”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认真说道:“她们二人的故事是真实的。也正因如此,我害怕步上官��后尘,幸好夫人你不是秀莲。”

陈瑞雪能感受到江丰年的后怕,她轻抚江丰年后背,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江丰年,柔声询问:“夫君,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听到陈瑞雪又柔声唤她夫君,江丰年差点激动地落泪。

她控制心神,努力平和声音:“我需要去一趟定县。一是亲自登门向许放道谢,温泉山庄那夜,若无他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二是前去探望那些祸乱之中负伤的江家下人,顺便视察秋收农事。一切顺利的话,申时之前我便能赶回府中。”

江丰年说完,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夫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陈瑞雪眼底藏着一丝浅浅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说道:“夫君,我想和你出去逛逛,为你挑选几身新的衣裳。”

江丰年闻言,下意识道:“夫人,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穿了。”

“夫君,你的衣服颜色款式都太过单调了。”陈瑞雪轻轻叹了口气。

江丰年立刻扬声,唤来了江海生,有条不紊地吩咐:“你去城东王家丝绸布庄,各色花色、不同料子的绸缎,各样都采买几十匹回来。再去一趟颜记,把眼下当季所有新款胭脂水粉尽数买下。江家金铺那边,把最新打造好的全套首饰置办一份。赵家玉器店新到的那块巴掌大的翡翠白菜,不管多少钱直接买下,全部送到竹园夫人这里。”

交代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瑞雪,语气温柔体贴:“夫人还是留在府中安心休养。但凡你需要任何东西,只管吩咐江海生总管去置办便可。府内养着一众手艺极好的绣娘,裁剪缝制衣物劳神费力,不必事事都要你亲自动手。”

陈瑞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心底涌上来一层淡淡的失落。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派人大包小包买回一堆衣料首饰。

她只是盼着可以陪着江丰年,慢悠悠走在街上,一路闲逛闲谈。逛街的乐趣本就在于沿途慢慢观赏,而不是差下人直接把整间铺子搬回府中。

绣娘做出来的成衣再精致,也比不上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藏在布料里的心意。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江丰年整日思虑家业,脑子里都是权谋决断布局,哪里能读懂她这点女儿家细微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