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48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是怕自己半夜醒来对他做出什么逾矩行为?

还是从头到尾,他的身心都对自己紧闭大门,始终防备、始终疏离?

万千思绪压在心头,酸涩又无力。

王苑连忙柔声宽慰,语气极尽体贴:“夫人莫要多想。您伤口疼痛反复,寻常止疼药效果微弱,白日奔波劳顿,夜里极易痛得辗转难眠。家主是心疼您夜夜受苦,特意吩咐大夫添了温和安神药材,只为让您能安心休养。”

陈瑞雪闭了闭眼,不愿再深究揣测。

解释再动听,也抵不过他夜不归宿、刻意躲避的事实。

她沉默抬手,仰头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

药汤苦涩入喉,心底更是一片寒凉。

待她喝完药,王苑递来蜜饯。

陈瑞雪摆手拒绝,只用清水漱了口,接着躺下。

王苑小心翼翼为她拆开旧药、擦拭伤口、重新外敷上好的金创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点便扯裂她未愈的创口。

药性缓缓发散,倦意再次席卷而来,陈瑞雪没撑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深夜死寂的山庄,骤然被一阵刺耳的兵刃交击声、怒吼厮杀声硬生生撕碎。

哐当!铿锵!怒喝!惨叫!

密集又凶狠的打斗声响层层炸开,穿透夜色,直直传入卧房。

床榻上的陈瑞雪瞬间惊醒,心口猛地狂跳,浑身骤然绷紧。

两位奶娘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熟睡的一双儿女,跌跌撞撞冲进主卧。王苑也立刻持剑护在床前,一众侍女下人尽数聚拢屋内,人人面色惶恐,身子止不住发抖。

山庄深夜遇袭,谁都心生恐惧。

陈瑞雪强压下心底慌乱,沉声急问:“外面出了何事?”

王苑手心紧绷,长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暗自攥紧藏在袖中的剧毒粉,眼神警惕死死盯着房门,快速回话:“夫人!山庄外闯进来百余蒙面刺客,个个身手狠厉、悍不畏死!江涟正带着上百护卫与刺客厮杀,已经放出求援信号,也遣人快马报官,许放县令即刻便会带衙役赶来支援!您别怕,属下拼死护您与小主子周全!”

屋外战况,惨烈至极。

夜色漆黑,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寒芒刺破夜幕。

江涟一身劲装,手持长刀孤身死战刺客首领,一人硬生生扛住最凶狠的攻势。那刺客首领武功极高、招招致命,剑剑直刺要害。

江涟以一敌一,步步硬拼、死不退后,身上接连挨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青衣尽数被鲜血浸透,血腥味浓重刺鼻。

剧痛钻骨,他身形屡屡踉跄,却依旧咬牙死撑,死死缠住匪首,不让对方靠近内院半步。

蒙面首领见状,猖狂的大笑声穿透漫天厮杀,狂妄又阴戾:

“哈哈哈!江丰年不在山庄!今日无人能挡我!”

这道熟悉又阴邪的嗓音入耳的瞬间,陈瑞雪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头皮阵阵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她的心脏。

是叶天!

绝对是他!

当初她被困匪窝一月有余,日日与这魔头周旋对峙,夜夜活在他的阴影与胁迫之中。这道令人胆寒的声音,是她心底最深的噩梦,她至死都不可能记错半分!

王苑看着屋外浴血苦战、浑身是伤的江涟,眼底心疼又焦急,双拳死死攥紧,恨不得立刻提剑冲出去并肩杀敌。

可她不敢动。

屋内是伤势未愈的夫人、两位年幼稚嫩的少主,是整个山庄最薄弱、最需要守护的软肋。

她一旦离开,屋内众人便再无屏障。

两难之间,院外骤然冲入一道沉稳矫健的身影,身法利落、气势沉稳,径直杀入混战之中,刀锋凌厉,瞬间逼退数名黑衣刺客。

是杨福安!

傍晚时分,江丰年被拘入狱,许山,杨福安,江仲康经过多番打点半夜才得以入狱探望。

在狱中,江丰年嘱托许山彻查刺客来路、深挖幕后黑手;命江仲康核对商行最近账本、追查十万两记名银票的真伪与经手人;最后再三嘱咐忠心稳妥的杨福安,即刻赶赴定县温泉山庄,贴身护好陈瑞雪与一双儿女的安危。

夜里赶路,总比白日稍慢,杨福安一路快马疾驰、不敢耽搁,堪堪在山庄最凶险的时刻赶到。

他一入场便立刻扭转颓势,刀势沉稳狠厉,招招制敌,死死牵制住一众黑衣刺客。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密集马蹄声、衙役呐喊声。

许放带着定县所有衙役捕快,全员火速驰援,浩浩荡荡冲进山庄围杀刺客。

官兵合围、援兵骤至,局势瞬间逆转。

匪首叶天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阴狠不甘,不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施展绝顶轻功纵身掠起,飞速挣脱战局,踏夜遁逃。

风声掠过夜空,只留下他张狂阴邪的遥遥喊话:

“瑞雪姑娘����不,我叶天的夫人!今日暂且作罢,我改日再来寻你!”

余下蒙面刺客,要么被官兵护卫斩杀当场,要么被层层合围生擒。

可所有被活捉的黑衣人,无一例外,尽数牙关一咬,口中暗藏的剧毒瞬间发作,顷刻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无一活口,全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死士!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彻底落幕,满地尸身血迹、断裂兵刃,山庄院内狼藉一片,血腥味弥漫整个夜空,久久不散。

喧嚣褪去,只剩刺骨的寂静与寒凉。

所有人都来了。

拼死驰援的杨福安、火速带捕快赶来的许放、带伤死守的江涟、全力救治伤员的八名大夫……

唯独江丰年,杳无音讯、迟迟未归。

往日只要有他在,别说区区匪首叶天,便是再强悍的势力,也绝不敢这般明目张胆、擅闯江家属地、肆意行凶作乱。

这一刻,陈瑞雪心底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慌、猜测,尽数翻涌爆发。

她指尖微微发颤,看向一身官服、神色躲闪的许放,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妾身见过许大人。”

许放连忙摆手:“弟妹无需多礼。”

陈瑞雪抬眸定定望着他:“表哥,你如实告诉妾身,妾身的夫君,是不是出事了?今夜这般凶险,他若知晓,不可能迟迟未归。”杨福安都能突然赶来,他怎么会赶不回来?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尽数沉默。

无人应答,无人敢对视她的目光。

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许放被问得心头发虚,根本不敢据实相告,只能强行扯开话题,含糊安抚:“弟妹切莫胡思乱想,多虑伤身。表弟许是被朝中贵人临时传唤,处理紧急要事,身不由己,过几日便会平安归来。你伤势未愈,安心静养便是。这边刺客残局尚需处置,我先行忙公务,改日再来探望。”

说完这番敷衍的托词,许放近乎狼狈般匆匆转身离去,根本不敢多留片刻。

院内,八名大夫忙前忙后,连夜救治受伤的江家护卫,包扎止血、上药疗伤,片刻不敢停歇。

屋内,王苑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为江涟处理满身刀伤、包扎创面。

布条层层缠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江涟疼得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却依旧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宽慰落泪的王苑:“别哭,不碍事,都是皮外伤,死不了。还是家主在的时候好,有家主坐镇,谁敢来江家地界撒野,有家主在,我也不会伤成今日这样。”

这话,字字戳心。

一旁的陈瑞雪听得心口剧痛,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神色复杂的杨福安,语气带着哀求:“福安叔,你告诉我实话,夫君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杨福安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身负家主嘱托,万万不敢泄露半句入狱之事。

陈瑞雪见他沉默躲闪、不肯言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骤然起身,语气决绝:“你不肯说,是吧?那我今夜即刻动身,连夜赶回江源城!我亲自去寻他!”

她伤势未愈,情绪骤然激动,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杨福安见状心头大急。

夫人此刻重伤未愈、心绪崩乱,若是连夜奔波、冲动回府,一旦伤口崩裂、伤势恶化,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江源城如今局势凶险,她回去只会白白涉险。

万般无奈之下,杨福安只能快步上前,一个手刀,精准落在她后颈。

陈瑞雪身子一软,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倒入他怀中,彻底昏厥过去。

杨福安稳稳扶住陈瑞雪,立刻吩咐身旁侍女:“快,好生照看夫人,寸步不离。夫人若是苏醒,即刻前来通报我。”

众人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将夫人安置回床榻。

为防她醒来再次冲动妄为、执意回城拉扯伤口、以身涉险,杨福安取来柔软韧布,让丫鬟将她手脚稳妥固定,不会勒伤肌肤,却能牢牢限制行动。

不多时,陈瑞雪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察觉手脚被软布轻柔束缚,动弹不得。

杨福安立在床前,语气无奈又恳切:“夫人,老夫也是万般无奈,出此下策。你安心养伤,家主真的只是有事耽搁,过几日定会平安归来。”

陈瑞雪挣扎了两下,动弹不得,眼底满是酸涩与无力。

“福安叔,放开我。”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执拗。

杨福安见状只能沉声道:“夫人莫要再挣扎。您伤口缝合未愈,一旦剧烈动作崩开创口,伤势难以愈合。若是您执意乱动,老夫只能无奈点你穴道封滞您的行动,还望夫人体谅。”

这句话落下,陈瑞雪所有的挣扎瞬间僵住。

她静静望着帐顶,眼底水汽氤氲,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所以……夫君他,是真的出事了,对不对?”

若他自由,他绝不会弃她和孩子于险境不顾。

若他无事,绝不会杳无音讯、无人敢对她说实话。

杨福安垂眸沉默,始终不曾应答半个字。

他牢牢记着江丰年的叮嘱。

以夫人如今的身体状态,知晓真相毫无益处,只会心绪大乱、伤势恶化,后续好了也会留下病根。

眼下局势晦暗不明、风波汹涌。

若是年儿当真身陷绝境、无法脱身,甚至遭遇不测,这一双年幼的孩子、重伤体弱的夫人,便是江家最后的希望。

虽然他对陈瑞雪有意见,但架不住年儿喜欢,多年师徒,他岂会不知年儿内心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