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江丰年没有看账簿，直接问道:“上个月亏损了多少？”
轩宝斋掌柜江逸玖道:“东家，一共亏损了九万五千八百三十七两六钱。”
江丰年喝了口茶，让江逸玖继续往下说。
“上月初一，江源城太守三公子曹光两千两买走价值一万零八千两的郑国车撵图。”
“上月初三，江源城守备大公子赵武三千两买走价值四万五千三百四十七两的古虞国霜华剑。”
“上月初八，江源郡王的五姨娘，东家六姐，一千两买走价值三万六千二百二十八两的古宋国青花瓶。”
......
“上月十七，江源城副守备夫人，东家三姐，取走价值六千九百两的夜明珠。”
......
“上月二十二，江源城千总夫人，东家四姐，取走价值五千八百两的玉如意。”
......
“上月二十七，江源城明博书院山长夫人，东家大姐，取走价值八千八百两的端砚。”
......
江丰年听完汇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这个账簿江逸玖不会造假，因为这些事一问便知。何况轩宝斋，也不只他一个大掌柜，副掌柜还有几个伙计也是江家家仆。
江逸玖道:“东家，轩宝斋这一年来，每月亏损数目越来越多，照这趋势下去，那些人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欲壑难填，东家，小的以为还是结束轩宝斋的生意为好。”
江丰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轩宝斋这两年给他们输送了这么多东西，他们占便宜也占习惯了。下次他们来，直接原价。”
“东家，这会不会适得其反？升米恩斗米仇，他们不能再占便宜，会不会对江家的生意使绊子？”江逸玖担心道。
“江源城太守，俸禄一年白银千两，粮五百石，绢布丝五十匹。江源城守备等同。这两家两年来前前后后从我这里弄走十多万的古董，可不是他们这点俸禄买得起的。轩宝斋古董的收购来路一清二楚，有证可循，他们可赖不了账的。”
江逸玖总算明白东家为什么要做两年的亏本生意了。
想要生意畅通，关系是一定要打点的。但怎么打点是门学问。银子这些大老爷们不缺，送了也不见得有效果。毕竟银子又没有写字，他们收了却不做事反而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稀奇的古董和珍稀物件没有哪个不喜爱的。
古董想要，但价格昂贵。白拿这就是收受贿赂，但给钱了就不是收受贿赂。
官老爷们自以为占了便宜又没有留下把柄，心里舒坦，对江家的生意也是能开方便之门就开方便之门。
可是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就不可能放手了，到了轩宝斋，看到珍贵稀奇的古董他们就想买，出价也越来越离谱。
若是一两件，他们还有理由搪塞过去，但两年来，这些人陆陆续续从她手里低价买走了十多件大有名头的古董，而江家商行收购这些古董都是有记录有人证的。
所以他们收受江家贿赂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留了把柄在她手里，也就没必要让他们再占便宜了。
如今她已经实际控制了江源城一半多的经济，势力也不局限在江源城内，这些老爷们想要动她就得掂量一下是否能够承受玉石俱焚的后果了。
江逸玖斟酌道:“那东家的姐姐那里怎么处理？”
“下次她们来，你告诉她们，自古以来没有给嫁出去的女儿两份嫁妆的道理。也没有出嫁的女儿一直拿娘家的东西填补夫家的道理。但是姐姐喜欢的物件，只要亲自跟弟弟说一声，弟弟能给的都会给，江家永远是她们的后盾。”
第5章 皇子
出了轩宝斋，江丰年又去了积善堂。
积善堂是她三年前成立的一个情报场所。每年走商，总会救下一些孤儿少女，带回江源城后，江丰年拨了一大笔银子培养这些孤儿少女。
他将这些孤儿分门别类，能读书的教他们读书，能习武的教他们习武。
至于少女们，则被培养送到风月楼，替她收集江源城文武官宦，贵族，还有富商家里的情报。而是否去风月楼她都尊重这些少女自己的意愿。
若不愿去的，她也会把这些女孩送到自己的织坊，绣坊工作。
积善堂有两个管事，他们是一对中年夫妻，也是江丰年生母的亲哥亲嫂。
江丰年的生母许氏只是农家姑娘，因为长的有几分姿色，所以被江半城纳为小妾。
“东家来了。”许昌夫妇虽然是江丰年舅舅舅母，但并没有在江丰年面前摆长辈架子。
而她让许昌夫妇管理积善堂，也不是任人唯亲。
许家虽是农家，也是半耕半读的富裕农家。许昌读过几年书，考上童生，后来朝廷征丁，许昌作为长子，就去参军了。
许昌夫人张汝君是京城前户部尚书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为前户部尚书支持的六皇子跟当今皇帝夺位失败，被当今皇帝除掉了，前户部尚书家的女眷被流放到军营充当军妓。
缘分使然，许昌和张汝君相恋了，许昌用五年军功换了张汝君良籍。也因为张汝君的身份，许昌不敢惹朝廷的注意，回了江源城许家村。
许昌的大儿子许放读书很有天赋，因为张汝君的缘故，县衙不准许放参加县试，是江丰年替许放解决了身世户籍问题，去年会试，许放同进士及第，加上江丰年的钱财疏通，许放没有去边远偏僻县城，而是回到了江源城定县做县令。
许昌的二儿子许山，跟许昌学了几年拳脚，三年前好勇斗狠，把一个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打残了。
纨绔子弟是定县主薄的儿子，也是江丰年出面，赔了十万雪花银，定县主薄才放过了许山。
所以许昌夫妇对江丰年非常感激。积善堂一成立，他们就过来替江丰年帮忙管理积善堂。
“舅舅舅母，积善堂情况如何了？”江丰年正询问情况，一个年青高大的男子就冲过来找江丰年比划。
江丰年无奈，只好和青年缠斗了一番。
许昌斥道:“许山，不得对东家无礼。快住手。”
青年只好收手，一脸的不尽兴，对江丰年道:“表弟，下次再比过。”
“好啊，表哥。”许山是真把她当表弟当朋友来看，这在所有亲戚当中，带给江丰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张汝君看到许山，问道:“在守备大人手下当亲兵，是东家替你谋的差事，你不好好当差，回来做甚？”
“娘，儿子刚刚立了战功，缴了落石谷的悍匪，升了千户长，守备大人就放了我三天假。”
千户长，手下也有一千兄弟，在军中有不少话语权了。
江源城是大城，最高武将是江源城守备，加上下面七县驻军，江源城也有七万正规军。
每县驻军约五千余人，江源城就有三万正规军，三位千总领兵一万，每位千总下面又有十个千户。
“恭喜表哥荣升千户长。刚好我轩宝斋得了一把前朝名将岳鹏的霸王枪，这枪重达三百斤，表哥天生神力，正适合不过。”
“霸王枪，我这就去拿，谢谢表弟。”一听到霸王枪，许山两眼放光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许山一走，江丰年和许昌夫妇接着商议正事。
许昌道:“现在积善堂共有五百三十七个孤儿，十五岁以上少年有八十三人，这八十三人只有十三个有读书天分，今年县试考了八个童生，五个秀才。有三十四个习武有成，按照东家吩咐，将他们送去了军队。其余人根据他们的天分，安排到了东家的各个店铺。”
许昌简短的报了一下情况，将这些人的名册，新的户籍情况，学习情况，还有目前的去向都一一记录在册交给江丰年过目。
张汝君也将她备好的名册交给江丰年，并汇报道:“十五岁以上的姑娘，有三十三人，去风月楼的有八人，有四人成了风月楼的花魁，还有四人分别被太守二公子曹筑，盐运司刘大人，刑曹大人李悬，还有副守备刘奔，东家的三姐夫买走做了小妾。其余二十人送去了东家的织坊，秀坊。剩下的五人暂时不知道怎么安排，她们既不愿去风月楼也不愿去织绣坊，请东家示下。”
“你把她们几个叫来”江丰年对张汝君道。
过了一会儿，五个各具特色的美丽少女进来对江丰年盈盈下拜。
“积善堂不养闲人，当初怜你们孤苦，所以把你们救了回来。江某花了大把银钱培养你们琴棋书画织绣工艺，不是真的纯粹做善事。你们想去哪里，若是合情合理，江某也不是不能答应。”
那些女子看着江丰年，面露羞涩道:“小女子等人想给公子做妾，为公子生儿育女，以报公子大恩。”
江丰年冷笑，培养她们多年，竟然不懂得感恩，倒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江某无需妾室。你们既然喜欢给人做妾，那就成全你们。太守大人最喜欢纳妾，那就把你们送去太守府。太守收了是你们造化，太守不收那就只能送去兰桂坊。”兰桂坊可不是风月楼，风月楼是高雅的风流场所，里面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但兰桂坊完全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那五名女子听了大惊失色，她们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色还有这些年学的才艺给东家做妾足以胜任，哪知道却被东家如此打发。
这些女子也是有野心的，不愿再做个普通女人。即使太守是个糟老头子，但送去太守府若能被收做妾自然是好，可万一没看上，送去兰桂坊可想而知等着她们的命运绝对是生不如死。
五名女子跪下请罪:“东家，奴家知错，奴家等人愿去风月楼替东家效力以报东家大恩。”
江丰年道:“去了风月楼，凭你们的本事，自然比做江某的妾室要好。江某培养你们三年，你们替江某效力三年，三年之后许你们自由。你们若能真正得到江源城内官宦贵族子弟的厚爱，从此你们的命运将会彻底改变。”江丰年虽然早习惯把自己当作男子，但糟践女子的事她也不屑去做。愿意去风月楼的，她都以自由身许诺。
出了积善堂，就看到许山挥舞着霸王枪满脸兴奋之色道:“表弟，走，我们再比划比划。”
江丰年微笑:“表哥，你也知道江家数万人的生计都系我一人身上，最近实在没空，改天一定陪表哥比划。”她又不傻，许山和她武功差不多，但许山天生神力，如今又有霸王枪，和许山比划，岂不自讨苦吃？
“那就改天。对了，这个给你。”许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这是天蚕金丝软甲，我在落石谷剿匪时从匪首那里得到的，我偷偷昧下了。这软甲虽然轻薄，但刀枪不入，给你防身用。就当我补给你的新婚贺礼。”许山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他表弟江丰年已经成亲了。
“表哥，落石谷处于江源城无溪城天水城三界之地，易守难攻。官府虽然连年剿匪，但都不尽心。这次怎么三城联合出兵，把悍匪都剿灭了？”
许山凑到江丰年耳边，低声说道:“这事的详情我也不清楚，听赵守备说好像是悍匪劫了当朝皇子的女人。”
“当朝皇子？哪个皇子出门不带护卫？”
“不是朝廷里的皇子，是当今皇帝还是皇子时，在民间生的私生子。流落民间十九年，最近才被皇帝找回去的。”
第6章 麻烦
告别许山，江丰年立即让江波去办一件事，当天下午，江波回禀:“家主，蒋玉霖的母亲一个月前被人接走了，之后蒋家人再没有回来过。”
“是蒋玉霖接走的吗？”
“不是，听邻居说是几个陌生人，身上配着刀。”
普通人怎敢白天佩刀。江丰年神色凝重，“江波，你赶快带几个好手去无溪城，截住江涛，让他不要再去调查蒋玉霖的行踪。还有夫人在去了落石谷之后的事情也不用再调查。一定要快，截住江涛后，先别回江源城，你们去定县躲一下。”
江波不敢多问，赶紧去办。江丰年也没心思继续视察店铺农庄，回了江家。
当初蒋玉霖一身的伤，她给他留了伤药，带他到了无溪城也就不再理会。正常情况下，以蒋玉霖的才华，去无溪城参加江南道境内的乡试不应该落第，但如果中举江源城不可能没有消息。
乡试会试都是三年一办。江南道乡试汇聚江源无溪天水等七城五十六县，几万秀才赴考，举人名额不过一百，能中举的也是千里挑一了。
至于会试，江南道，京畿道，剑南道，陇右道，关内道，河南道，岭南道，河西道，河东道，河北道，大晋国十道境内所有举人去京城参加会试，更是万里挑一。
虽然陈瑞雪喜欢蒋玉霖，站在丈夫的角度似乎是耻辱。但平心而论，蒋玉霖确实有才华。他的作品文章诗词，江丰年也听过一些，至于人品，陈瑞雪也不像是眼光差的女子。
她两天前叫江涛去调查蒋玉霖和陈瑞雪也是想知道，蒋玉霖和陈瑞雪为何分道扬镳。
毕竟陈瑞雪已经是江夫人了，她也不希望陈瑞雪再和过去有什么牵扯。
但如果自己猜测是真，那她可就娶了个麻烦回来了。
本来她只想找个聪明女子，对她又不会产生爱慕之心的能帮她管家，能代表江家女主人出去交际，能在府内接待宾客，管好内宅。她也好一心发展家业，没想到......
只希望自己的猜测不要是真的才好。
“家主回来了。”江海生上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