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大观园的建设几乎将贾府彻底掏空,好的是为保园子里小姐们安全,此处墙高壁滑,角门大锁坚硬无比,即便有空,两边高墙中间窄道,真就做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黛玉夜间心神不宁,京城刚被攻破,外头喧嚣的声响就将她惊醒,她一醒,立即意识到不好。
所谓天才,不是过目不忘,而是看过的东西能活在心里。
黛玉看过兵书,阅读量惊人,初闻号角声就知道流民攻来,贾府危机。她让紫鹃将所有人集中,10人一组,分批巡院,有空隙的门按组严防死守,她还亲自带人四处巡视,随时支援可能被攻破的地方。
她高瞻远瞩,早早的在地库存下了足够的粮食,虽然是干饼和水,但足够支撑一阵子了。
“把水浇上围墙,快。”黛玉吩咐道。
寒冬腊月,水泼上去,立刻冻成一层一层坚硬的冰墙。
黛玉走过冰墙,惊心动魄的听着墙外的声音,她早已没时间没力气思念任何人,只能在巡视的间隙在脑海里划过那个人的面孔。
她攥紧袖中旧帕,心头默念着宝玉平安。
贾环早在贾琏跑之前就偷跑出去了,他与不少流民勾结,认定府上为宝玉留下不少资产,因此他亲自带一众流民,引路去攻贾府,可没想到,看似摇摇欲坠的贾府,在林黛玉的调配下,坚不可摧。
他十分挫败,决定再寻助手。
……
凤姐在恶臭味里醒来,这一路上摇摇晃晃,桶里屎尿混合,昏睡中她一直梦到自己在粪水里窒息,她隐隐约约感觉尤小金在身边,却怎么都摸不到她的手,她梦了一宿,找了一宿,最后在不知第几日的朝阳初升时,她摸到了手中一枚铜钱。
铜钱上“凤鸣金阳”的触感让她骤然清醒。
她轻咳一声,从腌臜金水桶里悠悠起身。
架车上坐着三人,个个都穿着脏破衣裳,凤姐也不管脏不脏,费劲的扶在桶壁,开口问道:“贾琏,你要带我去哪?”
贾琏被吓一跳,回头见凤姐怒目相向,当即翻了个白眼。
“废话,送你回金陵。”
接着他又凄楚的冷笑一声,嘲道:“要我说,你得感谢我。我们前脚出城,后脚流民就打进去了,那人山人海的,恐怕能把皇城整个揪起来。”
凤姐一惊,露出怀疑目光。
“若不是我,你还困在府里等死呢,呵呵呵。”贾琏转过身,蹬了马屁股一脚,那马受惊,唰的蹦了一下,惊道车上众人相互搀扶。
流民进京???
凤姐回忆过往,确实有听过城外流民聚集,有一带头人将他们聚好并安抚。就像一个谁都知道会爆炸的瘤子,但直到爆炸前,都有人觉得不可置信。
“其他人呢?”凤姐问道。
“哼……”贾琏靠在粪桶上,一只腿悠悠荡着,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相识人被困险境的惆怅,只是事已至此,他做不了任何事。
“都在里头,我们想着要送二奶奶……”
瞅见贾琏威胁的目光,兴儿变了称呼。
“我们想着要送奶奶回娘家,但你那俩丫头跟外面人有勾连,为了两家名声,也为了过往情谊,二爷决定连夜亲送你回去。”兴儿指着不同京城的景致,叹道,“再过两个时辰,就到琅琊了。”
琅琊!!
凤姐瞳孔一颤,想到尤小金,也想到巧姐。
“你走了不带巧儿?”凤姐怒道。
“你当我是你啊?跟个娘们勾搭,不顾娃儿。”贾琏唾了一口,全无大家公子气度,他见凤姐恼怒,又想到背井离乡后,唯凤姐与他还有点关系,便恨也恨不起,骂了一句翻了白眼,便又解释。
“我想着城里不安稳,打算自己先走,随后又安排了车辆,让平儿带巧儿也来金陵,起码你们家王仁还在,他是巧儿亲舅舅,总不会害她。”
“谁曾想撞上这等事,孩儿也困住了,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凤姐皱眉听了半晌,怒气更甚。贾琏说的冠冕堂皇,实则自私自利,以巧姐当疑兵吸引府外尤小金等人注意,自己则暗地押凤姐逃离。
“放我回去。”凤姐道。
“你发什么疯?现在回去,那便是羊入虎口,不等进门你就被那群流民撕吃了。”贾琏难以置信。
“你不顾女儿,我得顾!”她一心想着回去,尤小金若不知她启程往金陵,恐怕还在京城附近蓄势待发,找机会回去救自己。
她为女儿,也为爱人,都该回去。
“我不会让你走的。”贾琏见凤姐眼眶通红,心虚转身。
凤姐勉力从桶里翻出来,落在贾琏身边,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裳,恼怒道:“停车!你爱逃命便去,我回去寻巧儿!”
“你这无情无义的无赖混子,快些停车!”凤姐发疯一样滚到他身上,又抓又打。
贾琏让闹的烦不胜烦,凤姐不仅嘴皮子利,牙口也很尖锐,扎的贾琏肩膀剧痛,疼的他嗷嗷叫。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拉开!!”贾琏喊道。
闻言,兴儿旺儿才动手拉住凤姐,将她按倒在粪车上。
“松开!松开!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动我?”凤姐哭喊着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二人束缚。
贾琏揉揉肩膀,抬手按在凤姐脸上,狠狠的摇了几摇。
“别发疯了,我是在保你的命!”
“我的死活不要你管!”凤姐叫道。
“嘿!”贾琏心烦意乱,懒得跟她吵,令兴儿旺儿将凤姐捆好,连嘴都被破布堵上。
“行啦,我们路上就说这疯婆子有疯病,我休了她亲自送她回家,走,转水路!”贾琏吩咐道。
……
清姐翻进贾府,寻了一整,没见到凤姐踪迹,她找到喜儿悦儿,才知道凤姐与贾琏在前两日已凭空消失,经林黛玉查探,是伪装成拉粪车连夜出去了。
得到消息的尤小金算吃了定心丸。
“姑娘不急了?”徐芥子奇道。
“贾琏好色,但不是坏人。他对凤姐姐再无多余感情,如今带着凤姐出去,定是逃离京城,以姐姐为幌子往金陵去了。他想在金陵活下来,就不会对凤姐姐怎样。”尤小金揉了揉眼睛,有些烦躁。
王家被查抄主要是在京众人,尤其是王子腾,而对于金陵的王家,圣上并未赶尽杀绝,而是交由地方官员处理,金陵王家那边交足了金银,才保的府门不坏。贾琏要装作一个重情重义但被凤姐欺骗感情的姑爷过去,拿着贾府带走的银子,在那边寻新活路。
“那现在?”裘枫问道。
尤小金很烦躁,她转了又转,终是下定决心。
“此处非长留之所,京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凤姐姐一心系着巧姐,得有人去带她和平姐姐出来,至于其他人,若执迷贾府,倒不用我们多顾。”
“小枫,你随我去金陵追凤姐姐。”
“清姐,芥子,你们带人在这边救巧姐。记住,注意安全,等救出她,让人送她去登州府。”
话毕,她想了想,又开口。
“你们去哪里都好,若还愿意随我们,便一起去。若不愿意,这边有足够的银子,你们拿了去生活。”
“总之,好好活着。”她握住清姐的手,看向徐芥子。
徐芥子颇为动容,他抬起手,犹豫半晌,却在尤小金鼓励的眼神下,将手放上去。
碰到二人手的瞬间,他亦泪流满面。
“姑娘若不嫌弃,我们找到小姐后,送她去登州府。”清姐看了眼徐芥子,说道。
尤小金点点头,将他们手握的更紧。
没一会,她毫不犹豫的放手,转身出门,扶着裘枫翻身上马,长喝一声,往南行去。
凤姐姐,等我。
第113章 至恨喜丧
这一路上天寒地冻, 饿殍遍野,时不时撞见快饿死的百姓,趁乱抢劫的土匪, 坑蒙拐骗的男男女女,贾琏他们为避祸患, 装成落魄逃命的雇工, 而凤姐,则被伪装成生了麻风病的妻子,满脸麻风的被捆着放在小车上,让两匹马拉着走。
贾琏令兴儿旺儿把值钱的东西换成碎金锭子,藏在衣服夹层,鞋底, 甚至车轴暗层,随身的包裹里只放几件旧衣服, 干馍馍和水。
“只要到运河段, 上了船便安全了。”贾琏自言自语道。
这两天他们心惊肉跳,路边死尸叠成堆, 白骨枯落,倒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唔唔唔……”凤姐瞪着眼。
“干嘛?”贾琏后仰头瞅她, 见她怒目相向, 不觉有些好笑。
“若有人见到当年叱咤风云的琏二奶奶成了这幅模样, 恐怕要笑掉大牙, 哈哈哈哈。”贾琏很是畅快, 作为逃出危险之地的幸存者, 不再用去官僚大府守规矩, 他意外的自由高兴起来。
其实就这样进乡里, 有一笔钱, 娶个安分老婆,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应酬,也不失为人间美事。
至于过往种种,过了便过了吧。
“唔唔唔唔唔!!!”凤姐哼唧声更大,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怎么啦,是饿了渴了还是要出恭啊?”贾琏头靠手上,悠闲问道。
凤姐还瞪着他。
“啧,我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若不老实,还得堵嘴。”贾琏揪下凤姐嘴里破布。
“你个挨千刀的蠢货,都穷的揭不开锅要卖老婆了,你还有钱买马匹?!!”凤姐破口大骂。
贾琏一激灵。
马蹄声不断,拖着这辆颠簸的小车向运河跑,照这速度,天黑前便能到。
只是……
此处至运河,有一座小山,山头高林密布,风大光暗,树下灌木丛影影绰绰,藏一支军队都不是不可能。
他方想到,四人就已被马匹带进了密林。
风声阵阵,呜呜呜的吹低矮的灌木丛,头上不知是什么树,又高又大,即便在冬天,枯黄的树叶也未掉干净,风一吹,飒飒飒的响。这树啊丛啊背后,似有黑影掠过,不知是野兽还是匪徒。
“吁……”贾琏截住马匹。
小跑的马儿慢下脚步,它耳朵竖的更直,眼珠转动,打了个寒颤,仿佛林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子里静的可怕。
贾琏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快些掉头,走有人家的路,哪怕绕道。”凤姐低声道。
“闭嘴!”贾琏低喝道,抬手想把破布塞回她嘴里,却让兴儿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