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她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再怎么样,也有我给你顶着。”
季羽然没忍住,笑声打破安静,她肩膀小幅度耸动着,刚才的羞窘荡然无存,“顾暮初,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见她开心,顾暮初眼底也落入淡淡的笑意。
两人一时无话,似乎就这么睡过去了。
寂静深黑的夜色飘荡着小雨,在昏黄的路灯前照出落下的轨迹。
半梦半醒间,顾暮初只觉得整个人如坠云端,她意识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身体,勉强睁开双眼。
暖黄的灯光柔和季羽然棱角分明的轮廓,明艳的双眼盛着担忧。她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试温度。
顾暮初视线柔软,脸颊剐蹭迎合着季羽然的掌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Omega紧咬下唇,内心做出一番斗争后,抚摸她的额头,然后下床,离开了客卧。
回来时,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她还特意把玻璃贴在顾暮初的脸颊上,轻声安抚着,“不烫的。”
这还是顾暮初头一回强烈感受到对方的善意。
季羽然按照沈以颜的交代,掰出几粒胶囊后,费力把她扶着坐起来。
Omega力气本就不大,这么一折腾,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她把胶囊放在掌心,用哄孩子的语气轻柔道:“你别睡啦,快起来吃药。”
顾暮初任由旁人摆弄,她听话地张嘴,随着胶囊被季羽然的指尖推进来,干燥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玻璃杯沿。
这会儿理智崩盘,她浑身发烫,喉咙被刀片划过似的。顾暮初还以为缺水,一个劲儿地仰头喝水。
“你慢点,别洒了。”季羽然扶着杯身,让水流轻缓均匀落入顾暮初的嘴里。
听到这话,顾暮初动作放缓,抬眼盯着Omega,眉眼舒展,柔和温婉的面庞透着一股子傻气。
她似乎听到季羽然咕哝来了句“傻子一样”。
喝完药后,顾暮初躺下,只感觉浑身都软了。皮肤是滚烫的热意,骨子里却冰凉,极其割裂。
没一会儿,身旁的被子被掀开,凉气挤进来一瞬,又被被窝锁紧后捂热了。
季羽然灵活钻进来,她还没见过顾暮初这任人摆布的模样,歪头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毫无忌惮地盯着顾暮初。
“不舒服要和我说哦。”
季羽然也不指望得到回应,躺下来后背对着顾暮初。没一会儿用脚踹了踹被子,转身去看她。
然后脑袋缩回去,又探出来,终究不放心Alpha的情况,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同时又无比庆幸。
还好今天过来,不然顾暮初夜里烧起来没人发现,病情只会更加严重。
她转身,终于面朝着顾暮初,安心睡下。
见季羽然这样,顾暮初随意哼哼着,不知是回应还是下意识的鼻音。
次日天气不错,日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射出彩虹般波光粼粼的花纹,空气氤氲着慵懒闲适。
感受到身旁的响动,顾暮初不悦地蹙眉,没有睁开双眼。她想起来,昨夜是和季羽然一起的,心中的烦躁也消散了。
身旁似乎有团热气靠过来,没多久又滚了回去。随后又凑过来,反反复复三四遍,她受不了,睁开双眼,映入眸底的正是季羽然近距离的面容。
Omega睡着的模样乖巧文静,浓密的眉毛形状漂亮精致,饱满的唇珠翘起,额前细小绒毛在空中透光晃荡着,睫毛轻颤。
轻颤?
顾暮初忽觉好笑,回忆如潮水涌入脑海。她不禁摇头,支着太阳穴,就这么静静盯着季羽然。
季羽然睡眠质量看起来挺不错,呼吸绵长匀称,丝毫没有被扰。
顾暮初扯了扯唇角,抬手捏住她的鼻子。
小姑娘刚开始尚且能够忍受,时间长了眉头紧拧,装作不经意打掉她作乱的手,换了个姿势。
顾暮初笑起来气息紊乱,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季羽然捂住脑门,睁眼瞪她,声音夹着惺忪睡意,以及被人扰清梦的控诉,“你干嘛!”
顾暮初神色自然,“不装啦?”
季羽然心虚地揉了揉额头,飞快瞥了眼她,“才没有装呢……”
都被识破了还死鸭子嘴硬。
顾暮初不打算戳穿她拙劣的谎言,揉了揉季羽然凌乱的脑袋,“昨天夜里,多亏有你。”
季羽然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随即连忙和她拉开距离,把自己闷进被子里,恶声恶气道:“早知道不管你了!”
“我说谢谢还不行啊?”顾暮初忍俊不禁,她知道季羽然口是心非,面对旁人释放的真挚情感,会觉得难以承受和受宠若惊,故意装作不在乎。
她挺好奇,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这么别扭的性子。
见季羽然不打算钻出来,顾暮初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和蓝晶的聊天框。
即便前几天剧组没什么事,一而再再而三推迟,也容易落人口舌,再这么拖下去,就要有“耍大牌”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暮色初降:【小蓝,机票订好了吗?】
大大怪将军:【明天没有直达航班,顾姐,明天凌晨行不行QAQ?】
顾暮初有时候不得不惊叹蓝晶的业务能力,说是后天,就死死踩住那个点。
让人找不出错处,又觉得别扭,想要借机刁难她,可这小姑娘平时办事又不拖泥带水。
顾暮初叹了口气,凌晨就凌晨吧。本来N市到S市的直达航班就少,况且她也能熬夜。
以前同时期连接两部戏,昼夜颠倒也不是没有过,后来成名,这样的次数也就少了。
她抬眼看了时间,如今上午九点半,吃完午饭后收拾东西,还有段时间。
刚打出一个“好”字,盖在身上的被单被小心翼翼扯了扯。
季羽然似乎不满顾暮初就这样冷着自己,伸着脖子想要朝这边看,又意识到偷看不好,踌躇不决的模样颇像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徘徊的学生。
顾暮初被引起注意,瞥了她一眼,发送消息后,那边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就没了下文。
而季羽然则因为她刚刚不经意的一瞟讪讪收手,只是直勾勾看着顾暮初的手机,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你看我干嘛?”Omega好像十分热衷见缝插针找话,想象力也丰富。
比如这个时候,脑海里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顾暮初背着自己和其他人密谋的画面。
Omega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顾暮初想不读懂都难。
她还挺喜欢季羽然这样纯粹的心性,偏偏只有本人还以为自己的反应隐藏得很好。
顾暮初收起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镶嵌在墙体内的原木衣柜被打开,里面空间不小,足够容纳十几人站在里面,排排衣架分门别类挂满衣裙,平面台上饰品琳琅,最深处放置着崭新的全身镜,倒映出Alpha高挑的身形,以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季羽然。
顾暮初翻找着今日要穿的衣服。
“今晚就要离开,我起来收拾一下。”她终究不忍心让季羽然胡思乱想,边解释边挑了件顺眼的长裙搭在手臂上。
这个答案让季羽然悬起来的心落下,她微扬下巴,唇角忍不住勾起,又迅速隐去。
如果季羽然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高高翘起来才对。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暮初的话,等到反应过来后,脸上的喜色也打消了,模样像泄气的皮球。
“都生病了还天天出去乱跑。”季羽然扣着床沿的被单,话音也随着力道加重。
顾暮初正在试衣服,闻言抬头。
她难得见季羽然如此坦诚。
季羽然别过眼睛,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昨天照顾你那么晚,今天就出去工作,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Omega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她的眼角上扬,可此刻怎么看都觉得委屈。
顾暮初忽然生出错觉,自己像睡完就跑的渣女。
明明两人是合法爱人。
这个念头划过一瞬,又被她打消。挑完首饰的顾暮初把琐碎的物件放在柜上,弯腰凑近季羽然,低下额头,“这会儿不烧了,不信你摸摸。”
季羽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似乎来回对在一起,隔着薄被呈现隐晦的形状。
她一脸防备,像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小兽,死死扒住被子,“你离我远点。”
顾暮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不出去工作,怎么让小季同学过得舒服呀?”
自从羽然这个称呼出来以后,她对发掘季羽然新称呼一事乐此不疲。
果然,季羽然梗着脖子,脚趾蜷缩起来,抓住身下的床单,“不需要你养,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快活。”
顾暮初愣怔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季羽然是个自尊心强的Omega,“你说得对。”
自己把对方当小妹妹,可这话落入有心人耳中,反倒成了包养的意思。
她尚且还需慢慢适应这个世界的ABO性别,尽量避开有些无形的语言猥亵,懂得避嫌和分寸。
比如刚刚那类似包养的话,又比如现在要用手解开身上的睡衣,结果抬头对上季羽然滴溜溜的双眼。
顾暮初动作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看!”季羽然连忙打开被子,热气消散,她手脚并用跑到卫生间,打算趁这个时候去洗漱。
望着Omega落荒而逃的背影,顾暮初这才解开领口的扣子,解到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冒失鬼。
与此同时,季羽然踏入卫生间,正准备刷牙,才想起来洗漱用品还在主卧。如果想要去拿,势必要经过客卧。
她心头暗自懊恼,应该让顾暮初去衣柜里换衣服的。
两个笨蛋。
季羽然默默腹诽,蹲下身子打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
幸好这里是客卧,平时会备上一次性用具。她抽出纸杯,接水开始刷牙。
右脸颊被牙刷塞得鼓起,嘴角沾着泡沫。望着镜中不修边幅的自己,季羽然把额角的一缕呆毛压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
脑海中却突兀想起顾暮初刚才的身影。
Alpha身着垂感面料的睡衣,顺滑丝绸动作间映出光亮,尤其是优越的身形轮廓,睡裤刚及嫩白的脚踝,腰间透着光,可以看到纤细的一小截,往上便是饱满到令人心惊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