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让女主人睡客卧,确实挺委屈。
顾暮初本人并不这么觉得,小也有小的好处,方便打理,又有安全感。
“不用换,挺好的,”她眨了眨眼,“怎么了?才住一晚就惦记上了?”
“才没有呢!”季羽然轻哼了声,夹带着鼻音,落在耳边分外可爱。
顾暮初露出一丝笑意。
“没关系,习惯这里了,”她想了想,原身对季羽然的影响非一朝一夕改变,只能通过生活琐事潜移默化,“我希望你能住得舒服些。”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像搅乱的一池春水,荡漾起浅淡的波纹。Omega小而短促地“嗯”了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蜷缩成虾米似的一团。
顾暮初猜,她又在害羞,不禁苦恼。
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行为言语轻佻,才时不时蹦出撩人的话。
被子产生拉扯的力道,下一刻,她的腹部感受到一阵凉意。
季羽然恨不得钻进被窝闷死自己,薄被尽数被她拽走。
顾暮初叹了口气,正打算开灯下床,去壁橱里再抱出一床被子,身旁的人察觉到她起身的动作,把被子的一角递过来。
小三角被紧攥入掌心,白色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你拽过去吧,”季羽然意识到自己抢被子的幼稚行为,不由羞赧起来,幸好顾暮初看不到自己泛红的双颊,“我睡相很好的。”
无力的解释并不能让顾暮初信服,她盯着季羽然的侧脸,将信将疑道:“是吗?”
“爱信不信。”季羽然动了两下,整个人都被薄被包裹,忍不住鼓起双颊。
顾暮初被她可爱到了,拿起被子一角稍稍拉扯,这回倒是没什么阻力,轻易拽了过来。为了防止被子再被夺走,她老老实实将边缘压在身下。
两人隔着段距离,被子被扯到几近平直,中间悬空的地方哪怕再塞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天气不算热,尤其到初秋,白日体感温度不差,到了晚上就冷飕飕的。凉气顺着空倒灌进去。
想着自己发烧,顾暮初被气笑了。
“留那么大空,给谁睡?”难怪被子不够盖,光这样就被霍霍了一半,“睡过来些。”
季羽然像在纠结,猜测到她话语中包含的意思,慢吞吞“哦”了声,蚕宝宝似的缓慢蠕动过来,在距离顾暮初背部一公分的位置停下来。
两人僵持不动,顾暮初的呼吸愈发明显,季羽然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跳得好快。
她抓着胸前的睡衣,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顾暮初心下了然,也不强求季羽然能够和自己贴得严丝合缝,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终于紧贴在一起。
隔着两件睡衣,季羽然明显感觉出顾暮初发烧时灼热的体温,以及明显的脊骨。显得她整个人苗条又性感。
平时顾暮初在外精明干练,举手投足透着职场的知性美。但在生病的时候,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季羽然的心被小小触动一瞬,仿佛陷入柔软的棉花里,又迅速抽离出来。
她的体温,好烫啊。
顾暮初也不好受,哪怕闭上双眼,都能够在脑海中描摹出季羽然凸出精致的蝴蝶骨。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冒犯,但越是压抑,越无法克制。以前也不是没和室友躺在一张床上,可也不会像面对季羽然这样束手束脚。
温度节节攀升,旖旎的氛围黏腻又暧昧。季羽然紧咬下唇,脸像是烫过般,呈现缺氧时的潮红。
两人脊背相抵,各怀心事。一时间彼此无话,可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觉。
怀揣着心知肚明,她们逐渐把呼吸调成同频。
顾暮初喉咙泛疼,胸口闷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季羽然又容易害羞,理应由自己主动打破沉默,于是率先开口。
“我突然想到一部电影。”
悠扬婉转的声音沁着秋夜的爽飒和自由,吹进季羽然心中。她松开绞得不成样子的被单,瓮声瓮气道:“什么电影啊?”
顾暮初仔细回想剧情梗概,“一部恐怖片,里面也有类似的场景,两人背对背靠着,还有句‘好朋友,背靠背’的话,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季羽然:“……”
营造出来忐忑怦然的气氛被一双隐形的大手无情撕碎,温度似乎也降了不少,空气中萦绕着难掩的尴尬。
见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回应,顾暮初觉得不妙,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煞风景了,刚要开口,季羽然比她更快。
Omega的声音隔着薄被,听起来郁郁难欢,隐约有种哑口无言的失措。
“顾暮初,你好扫兴。”
季羽然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几个字。她把被子拉过脸颊,只露出晶亮的双眸,长睫半垂,轻慢颤抖着。
这样的评价在顾暮初意料之中,她一直是个不太会捧哏的人。恰恰是这外人看来的温柔性子,大部分朋友都会把她当做前辈看待,对同龄人的调侃和玩笑从来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得到足够的尊重,也少了交心的亲近。
“对不起,不该在晚上提恐怖片,吓到你了吗?”她犹豫片刻,翻了个身去看季羽然。
仔细想想,Omega的胆子看起来不大,如果她真的忌讳这些,自己应该道歉。
“顾暮初!”季羽然这回真的生气了,声音都夹着咬牙切齿,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是恐怖片的事……”她声音里的委屈几乎浸没心底,同时又恼自己。
明明急躁得踮脚朝墙里张望,可对方那竖起的防备严丝合缝,无机可趁。
偏偏为了掩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Omega的嗓音黏糊成一团,顾暮初没有听清。
谁知季羽然裹紧被子,没好气道:“没什么,快睡吧,生病话还那么多。”
她再也不要理顾暮初了。
顾暮初侧身,竖起耳朵静静听了会儿,发现季羽然真的不想搭理自己,觉得她之前说得有道理,“抱歉,生病了还这么吵。”
漂亮的阴阳怪气。
其实顾暮初真心实意道歉,她以为季羽然疲于应付,才嫌自己话多。
季羽然的胸腔窜起一股无名火不上不下,她深呼一口气,随后缓慢吐纳出来。
恰当的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可不适时的温柔只会令人觉得不解风情。
藏在被窝的手慢慢蜷成拳,指甲嵌入手心,让季羽然稍微冷静了些。
可她是个掩盖不了情绪的,终于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在昏暗中煜煜生辉。
“顾暮初,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顾暮初大脑宕机一瞬,她也转过身子。柔软的床垫发出琐碎的声响,静静和季羽然对视。
两人目光交汇,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切都靠敏锐的感知。眼神似乎拉出绵长的银丝,Omega长睫带着微润的湿意,像簌簌霜花点缀在上面。
顾暮初清明的脑海又混沌起来,她好像又发烧了,总觉得体温不断攀升,呼吸都是灼热的。
季羽然本来准备一肚子的数落的话,可在接触到Alpha的视线后,心落空一瞬。
像自高空坠下,心脏跟不上身体的节拍,逐渐失控。
如墨藻的波浪卷发和长直的黑发缠绕着,带着不分你我的契合感。两人的距离近到咫尺,季羽然只要身子前倾,就可以触碰到自己的下巴。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间,感受到眼睛的酸涩,顾暮初眨了眨眼。
即便在最慌乱的时刻,她也会从容镇定,但现在一定要说些什么。
顾暮初觉得不对劲,奇怪难言的情绪像藤蔓裹挟着心脏,慢慢收拢,产生一种紧-窒感。
“对不……”她稍微仰头,错开和季羽然同频的气息和眼神交流。
然而下一刻,柔软的掌心覆上唇。
季羽然手心濡湿,应该是紧张所致。馥郁的手霜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翼,被紊乱的呼吸燎烧得滚烫。
“谁让你道歉了?不许道歉!”Omega打断她的话,她不喜欢顾暮初总向自己道歉,显得两人生分疏离,于是做了生平最大胆出格的动作。
她捂住了顾暮初的嘴。
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顾暮初终于肯垂眼,在季羽然看不见的地方仔细打量着她。
明明看不清神情,但她就是觉得Omega紧张得快要哭了。
很奇怪,就像天生的心灵相通。
喉咙发堵,她动了动身侧的手指,“好。”
吐出一个单音节,上唇也随着张嘴而不经意擦过的掌心。
季羽然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心脏骤然紧缩,奔涌的血液把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传递到四肢百骸,她连忙收手,转身背对着顾暮初。
怎么办……
季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万分难堪狼狈。
长发散开,顾暮初依稀辨别出Omega的脖颈,上面隐秘贴着阻隔贴。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两人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和季羽然特别像没头脑和不高兴,自己是没头脑,季羽然是不高兴。
顾暮初嘴笨,酒宴上的曲意逢迎说得毫不违心,但面对季羽然,任何哄人的好听话都失效了。
她就像到处碰壁的冒失孩子。
“你要是害怕,就离我近些。”顾暮初把手从被中抽出来,缓慢撩下季羽然的发丝,遮住脖颈后的阻隔贴。
“我才不怕呢。”季羽然弓着背,感受到顾暮初的动作,既失落又忍不住靠近。
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像前后辈,被一根清白的线小心翼翼维系着。
“季羽然。”顾暮初连名带姓喊道。
明明太阳穴突突地胀痛,尤其服下特效药后,疲惫袭卷全身,可她却精神抖擞。
“干嘛呀,睡觉呢。”季羽然晃了下身子,像被人掰过肩膀又转过去,不愿搭话。
顾暮初没由来生出几分愧疚,自己似乎把人吵得睡不着了,“阿飘一般都是从门和衣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