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嵐清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44章 赌徒
看这状况, 底下两个人哪里能不知道为什么嵐清那般谋事周全的人,会不惜给人留下话柄,不惜暴露自己在芮国的布置也要直接见到姬无忧和任似非。
显然,此时不是和这位身患疫病的新任岚国女帝掰持拉扯的好时候。
嵐清很快被引到了城外单独隔离了起来。
与此同时, 她放在丰阳的暗线也被找了出来。竟是那已经落马的南门刘提督泄露了换班和布防图, 当然还有些别的暗桩也被查了出来, 只是皇帝没动他们。再怎么说, 明处的暗桩总好过换一批新的, 还要再找来得令人安心。
这个时候, 烯国隔离的四个人里面也有两个出现了感染症状,好在老王爷似乎没有被传染。
没有讨论时间,姬无忧和姬友勤当即拍板, 让洛绯负责救治。
几个人都由许莹和洛绯亲自检查, 再接种疫苗。
这下许莹倒是高兴了, 终于有了更高血统的病例可供观察。
长公主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嵐清出发前知道她病了的人肯定不多,这要是死在芮国,恐怕后续芮岚两国的事情不好处理。
况且她也不喜欢这位新女帝倒逼别人的做法。
任似非虽也不喜, 但事已至此, 还是安慰老婆道:“她一路走来皆是险途, 行事极端也可以理解。这最后一步都走完了, 只差一哆嗦, 这时候病了, 要我是她,我也会豁出去博一下的。”
姬无忧哼了一声, 理智上当然也能理解嵐清选择, 但理解和原谅是两码事。
“殿下要是气不过,干脆让许莹再给她点病毒。这才接种的第一针, 现在抗体量还不充裕,只要有足够的病毒,她死定了。”任似非故作无所谓道。
在她看来,岚国新君能是嵐清自然最好,毕竟她亲手消灭叛军,她的存在,也算是皇权的一种胜利象征,但若不幸殒命,那也是天数。
“本宫只是不喜她作风罢了。”姬无忧摇摇头,现在自然不能怎么着这个嵐清,“她活着总比死了方便。”
发生了嵐清这样的情况之后,姬友勤修改了进入芮国的隔离政策。即外来的使者们必须先在边境接种疫苗,过了观察期之后方可进入国境。
以至于等到两仪莲和两仪明微隔离期满之后,鹤诬和白心墨一行人仍在芮西落神那儿等待入境。
“她们那儿是一条像样的真龙都整不出来吗?”两仪莲踏出她们隔离的房间,听闻圣都和翼国的使团还在芮西,不由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要知道,这次她是好不容易才从自家母皇那里抢过来的出使名额,以后大概率就没这样的好事了。得亏两仪深雪不爱养龙,不然她肯定又是那个被留在国内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任似非,她很快将这点小心思抛诸脑后,前前后后对着任似非上下其手。
“诶呀,之前没注意,都比本宫高了?”被“释放”的两仪莲心情不要太好,凑到任似非耳边,以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诶,问你呀,是不是现在你就能在上面了?以前看你怎么都不像是在上面的那个啊。”
话罢还不忘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姬无忧。
任似非差点被这一问给呛到,皱了皱眉,满脸都是“殿下,你身为两仪的未来之君,成天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的表情。
见任似非虽有点变扭,但表情还是很收敛的样子,两仪莲好看的黄眸转了转,舔了舔上唇。
一旁的两仪明微见此就知道自己这同胞姐姐憋不出什么好词儿,脚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以免被殃及池鱼,耳朵却竖得老高。
果然,两仪莲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任似非那双琉璃般的异色瞳眸,以手掩唇,用更轻细的气音问:“本宫很好奇,你既然有一只黄瞳,是不是也能血育?”
“什么?”任似非没听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查过很多关于两仪皇族资料的姬无忧是懂得,一瞬间红了脸。
两仪莲看姬无忧的样子就明白长公主殿下知道那是什么,心下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是让姬无忧为难了,便也没再问下去。
“好了,就不开玩笑了。”她从任似非耳旁退开,整理了下衣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这次疫病解药,两仪希望芮国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钱。”
两仪想向芮国以购买的方式来获得解药倒是姬无忧没想到的,一直以为凭两仪莲这种自来熟的腔调,怎么也得讹一半薅一半才是。
“价钱方面,本宫没有向下面核实过,今日肯定是给不了殿下回应的。之前在烯国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芮国研制解药并不是为了营生,而是解救黎明百姓。且目前为止,还有一些运输上面的问题没解决。解药需要在冷冻的环境下才能保存,如果在常温中待上一段时间,解药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们拿回去恐怕也没什么效果。”这点上,姬无忧其实已经在回复各国的信函里面说明了。现在用的冷藏设备只够保存三天,堪堪够芮国在境内从运送到接种。
可这种情况下,哪边都想先抢夺这个先机,来得是一个比一个快。
“那肯定不能是为了营生,更不可能是为了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但两仪也不能欠芮国那么大的人情,交易是交易,尺寸还是要谈妥的。”两仪莲把她那双黄眸眨得忽闪忽闪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继续道,“另外,既然我们是第一个到丰阳的,似非又是本宫妹妹,两仪是不是应该可以走个后门,排在诸国前面第一批拿到解药?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前期准备工作可以指导指导我们,也好提前安排不是?”两仪莲搓着手,笑得一脸腼腆。
只能说,论厚脸皮,她和她母皇一脉相承。
“哦,还有还有。出国前,母皇特意关照,让我们带些解药样品回去试试。不知道修宁你能不能通融下?”两仪莲对着姬无忧扬了扬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提前决定疫苗先给哪国安排这种得罪圣都和翼国的买卖任似非可不做,插嘴道:“殿下莫不是想撅了明微殿下爱情的坟头?”转头似笑非笑问两仪明微,“确定你们两家不要商量着来?莫不是不想成婚了?”
以白心墨的脾气,真要是今天姬无忧点头答应了两仪的要求,两仪明微婚后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额……”这话又有效地堵住了两仪莲的嘴,斜瞪了眼身边妹妹,一脸“你太误国了”的表情。
姬无忧没表态,准备等明日先同两仪莲入宫见他皇兄谈,就不信在姬友勤面前她还能脸皮那般厚,半点不端着。
这时,许莹打电话来确认了嵐清病情已经稳定,但治疗较晚,整个消化系统已经变得非常糟糕,另外两个烯国的战士情况更不乐观了,疫苗对他们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她觉得如果动用从那管血液中提取的相应基因片段进行基因治疗,可能会有好转,所以给他们移植了部分她认为有用的基因。并表示如果有足够量的样本,她可能可以研发出新的药物,救所有人的命。
姬无忧否决了她的提议,表示不可能有更多样本,且这个样本提取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以任何形式进入任何人体内。不然,将会有一场比疫病更大的浩劫等着他们。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很难看,心里有些责怪任似非就这样轻易把血液样本交给了许莹。
任似非摊手,“我怎么知道她会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拿来做人体实验?”
如果知道她有这么大胆子,说什么也不可能在疫情没结束之前就给她的。
隔日,那两个侍卫便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许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吵到了任似非面前。
但这次的任似非却严肃了,“如果你不喜欢更多人命因为你的好奇心而死,最好不要再有用那管血做活体实验的念头。这将打破这里整个社会的平衡。”
这次她后悔了,感觉轻易把自己的血拿给许莹研究还是太草率了。
“为什么?就算只有一管子零号血样,我还是有办法把需要的基因片段复制下来的,这样能救所有人,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许莹是个博古通今,了解过人类大部分黑暗历史的科学家,还是发自内心不赞成任似非和姬无忧的选择。
“如果只是能治愈所有人,我当然不会反对你那么做。你是专业的基因工程学家,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除了治愈他们,他们身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转变。”
这是第一次,姬无忧在任似非的脸上看见了一种冷漠。
这种冷漠的频率也准确无误地向许莹传达了一种即便当下杀死她,这件事情在任似非的世界也没转还余地的信息。
“那不是很好吗?”就算感觉到了任似非的决心,许莹依然是头铁的。
任似非看着许莹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答案不置可否。
许莹下意识退后一步,被对面人身上那种冷漠而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这种气势和姬无忧身上属于皇家权贵的骄矜尊贵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让人发自本能的畏惧。
“你的想法相当于给这里的每个人都发一把枪,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受过正儿八经的人文教育。你想让他们凭本能去关爱自己同类吗?”任似非忽然觉得即便许莹心里对人性的黑暗面比谁都清楚,但作为科学家那一面的纯粹让她有时候表现得也像个熊孩子。
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上演,任似非只能再给许莹上一道枷锁,“紫离发过誓的,如果他没能阻止你用这管血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或者暴露了这个秘密,他会以死谢罪。”
“你这是在威胁我?想过河拆桥?我以为你们和那些人不一样,看来我错了。”许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任似非居然变脸了。
“这不是过河拆桥,誓言是他自己立的,我不想让他去死,希望你也不想。”任似非柔和下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时成果冲昏头脑。那些科学家在发明那些致命物质时,哪个不是怀抱着所谓‘造福人类’的抱负?最后还不是被有心人拿来做违背他们初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抱持侥幸心理,永远不要把人性压上赌桌,就算十人九善,这也只会是十赌十输的结局。别因为想救一人而害死千万人。”
听完这席话,许莹沉默了。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点儿没明白,这话好似有道理,又好像只是纯忽悠。
姬无忧也不是头一次见任似非给别人话疗了,有些同情地开口将陷入自我辩论的许莹注意力拉回来,“不管怎样,你都是功臣,芮国从来没有过河拆桥的习俗。你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承诺,解药很有效,芮国许诺给你和你手下人的安逸生活,也会始终有效。但兹事体大,涉及自然秩序,国家根本,望你行事慎重,别再有下次。”
许莹缓了缓神,点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嵐清吧。”
她的脑子经过这对妻妻的双打有些不够用了,但直觉上,她还是相信任似非的,还是问问等在门外的任紫离再说吧。
魑对任似非的忠心和许莹手上零号样本的由来自是一清二楚,会说什么样的话也不必过多赘述。
于是许莹也暂时歇了在人体上研究的心思,此事也算揭过了。
翌日,两仪莲进宫面见基友情,被皇帝委婉打了个太极,说谁先拿到第一批芮国向外提供的解药还是需要几国自己商议。
回到长公主府上,隔离期满的两仪莲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两仪深雪算计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这时候来芮国,除了看看任似非,根本一点也不好玩。
所以,任似非和姬无忧就成了两仪莲和两仪明微唯一可以骚扰的对象。
她们开始孜孜不倦向任似非传授血育的原理知识,就是喜欢看她们二人脸红心跳的样子。
任似非本有点担心因为两仪莲的话会让姬无忧旧事重提,把孩子的问题再次拿出来讨论。
姬无忧倒是没有和任似非纠缠她要不要生的话题,反而把任似非当初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抛给了两仪莲,“如果我们真生了,那孩子舐礼之后两只眼睛都是黄瞳怎么办?”
谁知两仪莲一拍大腿,“那不要太好,本宫立刻封她做皇太女。”
任似非一听,整个脊背都热了起来,隐隐沁出细汗,恨不得把两仪莲的嘴给缝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两仪明微捂住脸,简直不能直视两仪莲那副巴不得直接把皇位就地传给任似非的死样。
姬无忧也被这直白的回复惊了下,继续问道:“那万一是双胞胎呢?”
这问题让对面那对儿姐妹的脸色沉了下来,气氛一下陷入了沉默。
两仪莲看了两仪明微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她们没思考过的问题,毕竟任似非不是双胞胎。
这下,姬无忧更加确认了一个想法,论说服一个人,或者说驾驭一个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任似非绝对是杀手锏级的大师。
果然,后面几天两仪莲也再没提及这个话题。开始每天关心起嵐清的恢复状况,她不但对芮国到底能将人治疗到一个什么程度非常好奇。听任似非大致说了下她对嵐清利用此次疫情翻身的猜测,让她对嵐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用两仪莲的原话就是——“如果你的推测大致正确,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机会主义赌徒,本宫喜欢。”
显然,这词又不知道是两仪的哪个穿越者教她的。
任似非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如此疯狂的赌徒。
如果生而富足,谁又愿意去冒倾家荡产的险?
她不知道许莹到底给嵐清改造了些什么基因片段。这位大公主的恢复速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复性,就好像病毒和植入的基因片段在互相争夺患者的主导权。
这让任似非也有点好奇,如果直接给一个感染者她的血,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好奇管好奇,自差点害死魑魅二人之后,她也懂得管住自己的圣母心,亦如她对许莹说的,一时的圣母心并非慈悲。
让任似非和许莹都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嵐清的身体情况忽然就好了起来。就好像一夜之间,病毒就从她体内消失了一般。
在通过了各项检查和消毒之后,嵐清终于被滴溜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书房里面。
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病色,可以看出从大病中恢复后的转变。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心愿最终得偿,还是因为死里逃生,她的目光比原来印象中柔和了些许。
“陛下既已痊愈,本宫觉得有很多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姬无忧开门见山,直接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