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难道红夫人也很想要那枚凤凰蛋?可惜那蛋最终落到沈玉妍手里,慕容一族也是死得凄惨。
秉公压下心中思绪,又往白河城折回去,行至半途,恰好遇上九霄剑宗的人。为保任务顺利,秉公主动上前,将在妖兽口中听到的关于沈玉妍弑师的事说了,并邀其相助,赵欢欢欣然应允。
于是两拨人便一齐等在城外,好等沈玉妍出城便将其擒住。
秉公本以为只要将那鸽子摆出来,坐实她弑师背宗、勾结妖族的罪证,无情宗和廉家的便不会再插手阻拦,他必能将对方押回仙盟处置。
但他如何能料到,白妩清竟然还活着!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河中破水而出,她周身都裹着冷霜,长睫凝冰,随着走上岸的动作,冰屑扑簌簌掉落。
她苍白面容上布着几道凌乱的血痕,触目惊心,但更令人惊愕的是,她左袖袖管竟空空荡荡,正随风无力轻晃。
秉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白、白宗主?你不是叫沈玉妍推下天问台,竟然还活着?”
对方抬眸向他望来,眸中寒意森然,冻得他僵在原地。
但不待白妩清开口,李志仙已抢步上前,将她一把抱住,颤声道:“师姐!师姐你的手……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真是沈玉妍她……”
白妩清轻推开她,淡声道:“嗯,他们说的没错,是玉儿将我推下了天问台。谷底妖兽环伺,我为求生自断一臂,才换得逃脱的时机。”
其实早在那妖族少主请求沈玉妍契约她时,李志仙便有所怀疑,只是不愿相信。此刻亲耳听到白妩清证实,心中无比惊怒。
她猛地扭过头去,瞪向沈玉妍,厉声道:“沈玉妍!枉我那般器重你,你怎敢如此欺师背祖?”
秉公见状,心中甚是得意,叫道:“现下你们都清楚我没冤枉沈玉妍了吧,她行事如此邪恶,弑师后竟面不改色,只当是家常便饭一般,快快将她交由我们仙盟押回严惩,否则只恐遗祸更甚!”
本以为这话一出,白妩清纵使不感激他,也该出声附和。
岂料她竟一声冷笑,“我何时说过,此事是玉儿的错?她将我推下天问台,推得好,那本就是我咎由自取。再说,我无情宗宗的门内事,还轮不到仙盟来指手画脚吧?”
秉公人都傻了,怔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不是在说反话?还是说伤的不只是手臂,还有脑子?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丝声音,“白宗主,弑师可是大罪。”
白妩清连眼睫都懒得抬,凉声道:“我心甘情愿,与你何干?”
其余人也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呆了,眼见白妩清失了一臂,竟毫不动怒,还回护那逆徒,实在匪夷所思。心中惊疑不定,莫非她被下药了,失了神智?
李志仙更是气得脸色涨红,喊道:“师姐,难道你真被她迷了心窍不成?她都敢杀你了,你还维护她什么?”
白妩清却不理会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沈玉妍,目光如在梦中。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极轻,像怕惊醒了谁,“玉儿,玉儿,你还好么?”
沈玉妍陡然见到白妩清活着出现在眼前,心中着实一惊。
她想着,白妩清既已现身道破真相,在场的这一干人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立即打定主意抽身先退。
反正她已在无情宗完成了前期的修炼,如今成功突破元婴,再留下来也无用,反而备受掣肘。
昔日与白妩清的冤仇也已报了,对方断这一臂,除非将来踏入化神重塑肉身,否则道途已绝。可惜她遭此打击,又身残至此,《无情录》的最后一层,只怕是这一生都修不成了。
不过比起自己前世被废去灵根、沦为废人,这点伤似乎还是太轻了些。
但她没想到,白妩清居然还会维护她。难道说,这其中藏着什么诡计?
眼见对方苍白着脸走近,眸底满是凄然担忧,她不禁轻轻一笑,“师尊,瞧着不好的人,似乎是你吧。徒儿我,可是好的很呢。”
白妩清瞧着她脸上那抹轻浅笑意,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眼前人跪在青石砖上哀求喊痛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缩,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滚滚而落。
“对不起,一切全是为师的错。”
还未说完,她身形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竟是道心震荡,激得心魂剧痛,几欲晕倒。
沈玉妍神情微怔,一时辨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平静开口,“你果真觉得,我将你推下天问台,错在你么?也是,徒不教,师之过。从今日起,我便自请出宗,往后相见,你我便是陌路。”
白妩清挣扎抬眸,伸手完好的右手,牵住她袖口,哑声道:“不……不要走……别离开我。”
沈玉妍抽回袖子,语气疏淡,“师尊还是先起身吧,否则,旁人该说我大不敬,又要将我抓去严惩了。”
白妩清脸色煞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在白衣洇开一团殷红。
她颤声道:“你……你难道不想留下来?”
沈玉妍望着那抹血色,眸中多了一丝兴味,“留下来?难道师尊要将宗主之位,让给我坐吗?”
白妩清还未开口,李志仙已厉声喝道:“沈玉妍,你即刻给我离开,无情宗只当没你这个人!”
她先前撞见白妩清与沈玉妍亲密,还当是白妩清贪恋沈玉妍的年轻,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而今看来,此事分明是沈玉妍的处心积虑。
白妩清见沈玉妍当真转身要走,竟膝行扑上前,死死抱住她的腿,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声道:“你不是爱折磨我吗?爱看我求你,看我痛苦不堪吗?留下来,留下来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走!”
沈玉妍垂眸,心中惊诧,白妩清这是疯了不成?
不过,昔日冷若冰霜的无情道尊,此刻却衣衫染血,跪在自己身前苦苦哀求,如此破碎的情状,的确让人有些。
兴奋呢。
她俯身,指尖轻轻勾起白妩清的下颔,似笑非笑道:“师尊竟就这般爱我?徒儿还真是惶恐啊,我竟不知自己竟有倾倒众生的魅力。”
指腹摩挲过对方染血的唇角,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只是,你这修了百年无情道的宗主,此刻竟为了我这个逆徒,跪地祈求,颜面尽失,在场诸位只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白妩清似是被她的力道弄痛了,眉心微蹙,却反将脸更加贴近她的掌心,手握住她的手指,眼神近乎痴迷。
“无妨,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颜面道统,统统都不及你。”
她仰起脸,手指摁住的唇勾起一抹温柔到近乎诡异的笑,声音轻的像在诱哄。
“我们成婚好不好?明日我便昭告天下,你不只是我的徒儿,更是我此生唯一的道侣。”
沈玉妍眸光一颤。
第102章 真相
成婚?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无情道尊居然要与一个女子缔结婚约,而这个女子还是害得她自断一臂的徒儿。
听到如此荒诞的提议,即便冷静如沈玉妍,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目光触及白妩清的凄然神情,心下微动。
但不等她开口,李志仙已抢先高声喝道:“宗主受伤过重,已然神志不清,急需回宗静养。羡风,还不快护送宗主回去!”
林羡风正震惊,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立时上前去扶白妩清。
李志仙环视四周,朗声道:“望诸位知晓,我师姐和这逆徒早已恩断义绝,今日种种言语俱不作数,还请勿当真,免得坏了我无情宗百年的规矩。”
廉家众人闻言,不禁窃窃私语。
“白宗主修炼无情道,怎会向自己徒儿求婚?”
“女人和女人也能成婚么?好奇怪啊。”
廉繁行轻咳了一声,众人瞬时噤声。
秉公冷冷嗤笑,“无情宗的规矩?我看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谁知道如何呢?”
李志仙脸色无比难看,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秉公冷笑道:“我说为何白宗主要护着她那逆徒。哼,她们师徒间那点龌龊,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还用得着我胡说?”
李志仙气得手抖,“你——!”
一旁九霄剑宗的赵欢欢瞧热闹不怕事大,哈哈一笑,扬声道:“什么清清白白的无情宗,我看就是个藏污纳垢之所吧,满门皆是磨镜之癖。不管师徒姐妹,全都胡乱厮混,要真这般寂寞难耐,还不如找个男人来的痛快。”
他越说越来劲,“该不会,贵宗门人全是白宗主的裙下禁脔吧?如此说来便通了,原是沈仙子争风吃醋伤了白宗主,白宗主这才不追究,还不顾颜面跪地——!”
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风过,赵欢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河里,水花四溅。
他狼狈爬上岸,抹去脸上的水,脸上刚露出怒容,还未骂出声,强大的威压陡然传来,骨节喀嚓作响,仅坚持了片刻,便被压得跪倒在地。
赵欢欢勉力抬头,只见沈玉妍缓步走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过鬓边碎发,轻声问道:“方才风大,我未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脸色煞白,心中一阵惊惧。
金丹境和元婴境的差距犹如天堑,此刻的自己绝无反抗之力。况且,沈玉妍这疯子连师尊都敢杀,想来也不会忌惮九霄剑宗。
“我、我是说……沈仙子和令师佳偶天成,实是神仙眷侣!”赵欢欢谄笑道。
沈玉妍皱眉,“可是,女女成婚不是很奇怪吗?”
赵欢欢满头冷汗,慌道:“女嫁男娶,不过是为的子嗣,与买卖何异?而如仙子与白宗主这般的两心相知,才是至诚至纯的真情,天地可鉴!”
沈玉妍闻言,似是听见了有趣的笑话,嘴唇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既然我与师尊的真情天地可鉴,那么,婚礼便定在下月十五吧。正好诸位都在,便请做个见证。届时,还请各位务必赏光莅临,切记不要忘了备上厚礼。”
“一定一定!”赵欢欢忙不迭点头。
说完,笼罩周身的恐怖威压消散,身子陡然一轻。
他死里逃生,心中窃喜的同时,又深觉羞愤,不愿多留片刻,借口宗门有事,便带着一众修士急匆匆走了,颇像是落荒而逃。
其余人见状,皆是心头一凛,暗暗咽了口口水,再不敢多言。
白妩清被沈玉妍撇下,万念俱灰,不妨听见这番话,心中的绝望瞬间化作了狂喜。
她踉跄起身,几步扑到沈玉妍面前,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玉儿,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与我成婚?”
沈玉妍唇角含笑,眸光却一片冰凉,“师尊不是说,只要徒儿愿意留下,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本打算饶白妩清一命。
可惜,师尊偏要死死纠缠,还妄想以婚契绑她在身边,既如此,便休怪她无情了。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软了。
沈玉妍抬手,指尖轻柔拂过白妩清脸上浅淡的血痕,声音放轻了,“如此划算的买卖,难道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白妩清瞳孔一缩。
买卖?
这两字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痛她的心,瞬时如坠寒渊。
“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