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这下,她终于懂得沈玉妍为何不肯做她的伴侣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沈玉妍原以为自己这话定能堵住花尽染的口,叫她不说出与自己的情事。
未料花尽染抬眸望来,眼神深情而坚决,“你既是因为无情宗门徒的身份,才无法答应我……那么,便让我成为你的灵宠吧。从今而后,我愿永世相随,不离不弃。纵使遇上最大的危险,我也会拼命护你周全。”
沈玉妍眸光一颤,“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旁的李志仙与无情宗修士,以及廉家众人,纷纷惊掉了下巴,愕然不已。
她们没听错吧?堂堂妖族少主、万禽之首的凤凰,居然要给沈玉妍当灵宠?
还说什么永世相随、不离不弃,等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却不知道,凤凰一旦认定了爱人,便绝不会变心。从花尽染在天问台上吻住沈玉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认定了这个人族,也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如今,既然做不成伴侣,做灵宠也无妨。既不违无情宗门规,又能名正言顺地守在沈玉妍身侧,寸步不离。
这与相伴一生,也无分别。
沈玉妍脸上却不见如何惊讶,淡声道:“你是要弃妖族不顾吗?”
花尽染一脸平静,“我们凤凰长得快,小凤凰已足以接任我的位置,守护妖族。更何况,还有母亲在。”
沈玉妍闻言,饶是淡定如她,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小凤凰她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沈玉妍不禁在心中替她哀悼一声,年纪轻轻就背上如此重任,可怜呐。
但认真来说,她的确被花尽染打动了。
若真能契约一只凤凰,这修真界除了仙盟的那一位,只怕再无人敢与她为敌了。
只是,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前世,想到了那个被母亲丢下独自挣扎着长大的女孩。
她不想小凤凰因此失去花尽染的陪伴。
沈玉妍叹息一声,语气轻柔,“回去吧,小凤凰比我更需要你。十年……若十年后,小凤凰长大了,而你依旧不改初心,再来找我。”
花尽染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渐深,“十年后若我来找你,你就会答应吗?”
沈玉妍被她灼热的目光望着,心头微颤,竟有些不敢直视。
她从未被人如此坚决的选择过,也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被人选择。
她只需选择别人。
但此刻,她的确被花尽染打动了。
花尽染是很好。她认真赤忱、沉稳果断,亦不失强大,更难得的是,她从不因此倨傲自大,反而甘愿为心中所爱低头,并献上所有的忠诚。
她几乎满足强大美好伴侣的所有幻想。
沈玉妍也并不怀疑她此刻真心。
只是真心易变,她并不觉得花尽染对自己的一时激情,能够经得住十年的孤寂岁月,即便这十年对强大的凤凰一族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若十年之后,花尽染仍如此坚定地选择她。
她想,自己是会答应的。
花尽染已被拒绝得近乎麻木,见沈玉妍沉默不语,苦笑了一下,便要走开。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一丝温热紧贴扇上跳动的脉搏,一触即离。
只听沈玉妍轻声道:“花少主,若十年后你还记得今日的约定,我就答应你。”
花尽染眼眸骤亮,心中一阵狂喜,恨不能立时将沈玉妍拥入怀中,吻住她的双唇。但碍于众人目光,她还是克制住了。
握紧了微颤的指尖,低声问:“真的?”
沈玉妍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花尽染想,这人族骗自己的事情可多了,但她情愿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蓦地打断,“花少主,且慢——我有一件事相询,敢问你可曾见过我宗宗主?”
花尽染颇为不悦,但见对方是无情宗长老,还是忍住了情绪。
她心中清楚白妩清已经被沈玉妍推下了天问台,只怕是已经死了,却面色未改,淡声道:“从未见过。”
李志仙闻言,心中一阵失落,脸上神色越发不安。
沈玉妍见状,出温声劝慰道:“师姑别急,或许师尊确实来过扶桑之巅,见我安然无事,不好现身相见,便先回宗门了。不如我们且先回宗看看。”
李志仙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将手一挥,招呼众修士跟她离开。
沈玉妍向花尽染道了声告辞,亦转身离开。
花尽染久久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视线中。
廉繁行本来是怕沈玉妍有什么危险,才留了下来,无情宗这一走,她便紧随其后,一同向白河城外走去。
云澈跟在沈玉妍身后,低声道:“那个妖族少主,似乎很喜欢主人。”
沈玉妍低低“嗯”了一声,“或许是吧。”
云澈眸光一黯,“那主人呢?你也喜欢她吗?”
沈玉妍沉默片刻,“没有。”
云澈垂了眸,灰蒙蒙的眼里浮起层水雾。
她在心里琢磨这“没有”二字的含义,究竟是不喜欢,还是没有很喜欢呢?
但想到主人拒绝了对方结契的请求,心中的那点难过便被欢喜压过了。无论那妖族少主如何纠缠,主人身边,终究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沈玉妍等人刚出了白河城,城内便燃起了滔天大火。火势愈演愈烈,顷刻间便映红了大半边天,房舍倒塌声接连不绝。
曾威名赫赫,数日前还在筹备万兽盛典的慕容家,就这样于熊熊火海中,化作了一片焦土。
无情宗与廉家众人站在白河河岸,遥望这场大火,恨不能拍手称快。
慕容文君却已然平复了心情,她收回视线,向沈玉妍道:“师姐,临走前,我们去看看素真可好?”
而一旁的李志仙却始终记挂着白妩清的安危,接口道:“不若我带人先回宗门,看看师姐是否已回去了。”
沈玉妍心知她回宗也找不到白妩清,却也不打算阻止,正欲开口,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李长老,你不必回宗了,白宗主究竟身在何处,我最清楚不过了。”
沈玉妍回头一看,只见秉公执正带着乌衣仙卫,以及九霄剑宗的人缓步走上前来。
她冷声道:“你们不是去搬救兵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秉公抬手一扬,将一只白鸽子掷在她脚边。那鸽子浑身是血,唯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有一口气。
“我们本来是要去搬救兵的,只是半途抓到这只妖兽,你猜它说了什么?”秉公语气低沉。
沈玉妍心头骤然一紧。
她杀白妩清的事,在场的妖族都看见了,但她已让凤皇下令封口,却没料到,仙盟这些人还会严刑逼供这一招。
沈玉妍拾起鸽子,掌心轻贴,往它体内渡入一道温和的灵力,见它略略恢复了些,这才看向秉公,沉声道:“你们将它伤成这样,它也只能说些你们想让它说的了吧?”
秉公道:“沈玉妍!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妖族告诉我,是你亲手将白宗主推下了扶桑之巅的天问台!”
赵欢欢讥笑道:“真是好一个弑师背宗、瞒天过海的沈仙子啊,如此心计手段,在下实在佩服!”
沈玉妍一脸漠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秉公怒道:“好个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来你弑师之罪不归仙盟管,但我不得不怀疑,是你伙同妖族灭了慕容家满门。如此滔天大罪,老夫必须将你押回仙盟,听候盟主发落。”
他甩出缚灵锁直取沈玉妍,恰在这时,白河河面哗啦破响,一道冷冽白光从水中射来,叮的撞开了锁链。
紧接着,一道冰冷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谁敢……带走我的徒儿?”
第101章 哀求
半小时前。
秉公执正一行人退出白河城。
执正欲要回禀仙盟请求增援,秉公却道不若等慕容家被妖族屠尽,再报一个我等血战相助,终因寡不敌众,不得已撤走。
二人正争执不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语,“不战而逃,虚报瞒上,你这仙盟正使可真是当得好啊!”
秉公惊骇回头,只见一人身着湖蓝暗纹外氅,头戴慕篱,轻纱委地,身形冷肃。身后半步,站着一白衣侍女,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清清的眸子。
“夫人,”他慌忙躬身,低声辩解道,“属下绝无欺瞒之意。只是那慕容家的御兽术既已被沈玉妍所破,留着也是无用。纵使仙盟费心去救,也不过是徒添伤亡。不若待妖族将他们杀尽,届时仙盟再出面收拾残局,将其地盘与资源收归所有,岂不是更好?”
白纱下,传来一道轻浅低笑,“难怪你修为并非仙盟长老中修为最高的,荭春却最喜欢你,总是对你委以重任。”
秉公脸上立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谄笑,“夫人言重,属下不敢。”
执正在旁边只冷眼看着,默不作声。
她在仙盟多年,早就看透了仙盟的本质。大义之下,全是利益的算计与衡量,盟主也好,红夫人也好,无论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此她差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时也不急着出头。
只听红夫人向秉公道:“就依你说的办吧。只是还有一事,那个沈玉妍,我要你将其带回仙盟。她有如此能耐,若不能为仙盟所用,便只能彻底除去了。”
秉公为难道:“这、这沈玉妍实力难辨,更有廉繁行护着,若贸然动手,只怕难成……属下想,是否该想个什么正当的名目带走她才好呢?”
红夫人轻声吩咐:“云梅,把那只鸽子给他。”
侍立她身后的白衣侍女将手一扬,一团活物便向他身前落了过来。秉公伸手抓住,却是一只颈羽染血的鸽子。
“弑师背宗,勾结妖族……这理由可够了?”红夫人隔着慕篱轻笑。
话音未落,她与那侍女的身影已如烟般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秉公攥紧鸽子双翼,缓缓直起身,脊背衣衫竟已被冷汗湿透。
其实这位红夫人被盟主带回仙盟不过十年。她修为虽不高,却耳目众多。曾有位金丹长老背地里说她坏话,翌日红夫人便将他叫走,将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那长老从此对她俯首帖耳,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自然,也有那不信邪的。有位元婴境长老仗着修为高深,功劳卓越,在一次仙盟大宴上借着酒意对红夫人出声讥讽。
不过三日,此人便意外失踪,魂灯熄灭。红夫人派金乌仙卫探查,称他被魔修抓走炼魂,不幸殉道了。但盟中上下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也因此,秉公对红夫人的敬畏,甚至比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盟主更甚。
他本来以为东川离仙盟甚远,红夫人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谁知她竟然亲自到白河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