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她只见过金家侍女仆男搂抱厮混,那等粗暴直白的场面,令她无比恶心,厌弃至极,可方才所见,却美好得让她恍惚。
云澈虽修炼血蛊之术,也亲手炼成了情蛊,却于情之一字懵懂未通。她只知情蛊可以控制她人心神,这才会在生死关头对沈玉妍献蛊投诚。
至于两个女子间能发生什么,她从未想过,也并不明白。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女子也能彼此相爱,而她们之间的情意,竟比她平生所见更为纯粹、真诚,以及平等。
正如那蓝衣女子,那般毫不犹豫地向后倒下去,已是可以彼此托付性命的关系了吧?
“……妹妹?”宋怜青见她低头不语,又唤了一声。
云澈骤然回神,见对方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从未被人如此温柔注视过的她,不禁脸颊一红,轻声道:“叫我云澈就是,一切但凭姐姐安排。”
宋怜青便吩咐赵月流去备热水,随即领着云澈来到侧室,替她备好一套干净衣衫。不多时,热水备好了,宋怜青才合门退出去。
云澈摸着柔软的衣衫,心中感激,这两位姐姐待人真好。
她褪下衣衫,步入浴桶中,热水漫过肌肤,暖意触及满身伤痕,竟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从未洗过如此舒适的热水澡,心下很是幸福满足,想起那位让人将她带来此处的仙师大人,唇角不由轻轻扬起。
仙师大人或许有些坏坏的,可在她看来,已是待自己极好极好了。毕竟从前的人生里,除了廉姥姥,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比仙师大人要坏上十倍、百倍。
仙师大人帮她杀了金雨菱,还救了她的性命。
仙师大人真是个好人呐。
云澈想到此处,心下一暖,险些又要掉下眼泪来。
那时,仙师大人朝她扔来一团火焰,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只觉眉心一凉。
再睁眼时,周身并无异样。
仙师大人却已蹲在她面前,眸光冰冷,“这是主仆契,如今契约已成,身为仆人的你,永远也不得反抗主人的命令。你若敢将今日之事透露半句,我保你死状比金雨菱还要凄惨。”
仙师大人是主人吗?
云澈怔怔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却听对方又道:“想知道如何解开这主仆契吗?很简单,只要你变得比我更强,可惜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只须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没我的允许,不许受伤、不许自残、更不许寻死。”
她语气微顿,淡声道:“至于你想告诉廉姥姥的话,自己去说吧,我可没这闲工夫。”
云澈呆呆望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仙师大人这是在关心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么?
云澈还从被人如此关心过,心下大为感动,眼泪不知不觉间竟已流了满面。
仙师大人只当她是害怕,冷声道:“现在哭也无用,不想被等会赶来的人杀掉,就给我站起来。”
云澈闻言,哭的更厉害了,从未有人如此在意过她的生死。
泪眼模糊中,她努力地扬起一抹欢喜的笑容,哽咽道:“谢谢……仙师大人。”
沈玉妍似是被她反应惊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明明是被我强迫,却露出如此良善而愚蠢的眼神……真是让人讨厌。”
她拍了拍衣衫,起身便走。
云澈慌忙收起蛊虫,跟着沈玉妍离开了现场。
她并不知道,在她们走后不久,朱劳子就带人过来了。
云澈整个浸入热水里,将仙师大人的话语,和她唇角那抹可爱的坏笑在心底细细回味着。
也不知为何,只是兀自欢喜。
若是能练成血蛊术,她便将廉姥姥接出来,她想……和仙师大人住在一起。
服侍主人,不就是身为仆人的义务吗?她很擅长干活,还有洗衣做饭,三个人平平淡淡过日子,该多好呀。
一会儿,云澈便洗好了澡,换上崭新的衣衫,再将长发挽好,正要推门出去,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慕容仙子,求你千万要救救我和小剑!”
云澈听出是胡夫人的声音,不好再出去,只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指缝隙,向外看去。
却见胡夫人跪倒在地,神色恐怖至极,竟像是撞见了鬼一般。
“胡夫人,你怎么了?为何如此害怕?”宋怜青将她搀扶起来,柔声询问。
胡多欢浑身直发抖,回头望了一眼,才颤声开口,“还好我曾请金丹境的高手在金府设了禁制,他们才没有闯进来。”
宋怜青神色疑惑,“他们?难道是金家又派人来欺负你了?”
“不是金家,是史家,史家的人诈尸了!”
作者有话说:
本以为这一章可以写完史家诈尸以及主角的剧情
但是,真的写不完了[托腮]
上一章被锁的剧情是主角自我安慰结果被师尊撞见……不知道有什么好锁的……
第52章 盟约
幻境中,沈玉妍一句话就逼得藏身幕后的幽冥梦蝶现出了身形。
只见一道幽影浮现,于虚空中化作人形,但她外观却异于常人,一头幽蓝如瀑的长发,面庞被两只巨大而诡异的复眼占据,眸底似映照着万千梦境,细看之下仿佛能将人神魂吸进去。额前探出两根纤细的长须,微微颤动,下半部分则是一张细口,抿作冷淡孤傲的弧度。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蓝黑色的衣衫,背后是一双半透明的蝶翼,周身漂浮着细碎的光点,整个妖看起来如梦境般空灵虚幻,散发着非人的冰冷气息。
蝶妖虚立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玉妍,冷声道:“这些蝴蝶不过是幻影,就算将它们都杀了,你也出不去这幻境。”
“是么?既如此,你又何须跳出来骂我?”沈玉妍抬眸,唇角笑意讥诮,“还是说,明知是幻象,眼见同族被折辱,仍旧无法忍受呢?没想到妖比人还要重情重义呢。”
蝶妖那巨大的复眼猛地一缩,“住口,人类没有资格评价我们!”
沈玉妍从喉底发出一声冷笑,“住口?就算我不说,你们幽冥梦蝶一族,也死到临头了。你既能将我困在幻境中,难道竟看不见我记忆中的景象吗?”
蝶妖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你说什么?”
“那就亲眼看看吧,”沈玉妍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会向你敞开记亿。”
蝶妖翩然落地,额前长须缓缓探向沈玉妍的掌心,就在即将触碰之际,被困在水泡中的幽冥梦蝶瞬时骚动起来。
“王蝶!不要相信人类,人类都是狡诈之徒!”
蝶妖动作一顿。
沈玉妍眸光微闪,原来眼前这只蝶妖竟是她们的王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并未收回手,声音愈发沉静,“王蝶,无论不管你信不信,你们族群都将要大难临头,而能拯救你们的,唯有我一人。”
语气微顿,望向王蝶的目光却添了几分锐利,“但若连与我交锋的勇气都没有,也无怪你们最后会输给人族。是要将族群推向绝路,还是搏一个新生,王蝶,你尽管选一个吧。”
王蝶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她很确信,这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也往往意味着狡猾。
她曾亲眼目睹同族在丹炉中化作青烟,轻盈的蝶翼沦为飞行法器上的漂亮点缀,而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被剥夺并嵌入法阵,反过来成了对付蝶群的利器!
那是她永生难忘的噩梦,是身为王蝶却无力庇护族群的耻辱。本该在阳光下飞舞的她们,却因为人族永无止境的贪欲与暴行,被迫蜷缩在梦蝶谷深处,于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繁衍生活。
因此,当沈玉妍威胁说要把幽冥梦蝶全都杀了时,怒火瞬间洞穿了她的理智。
但除了制造幻境,她们并没有别的攻击手段。
此刻,王蝶不得不强压下愤怒,沉声道:“若你胆敢骗我,我幽冥梦蝶一族,绝不会放过你!”
复眼聚焦在那只悬于空中的手上,探出纤细的长须,轻轻一碰。
人类的记忆,她看得太多了。
贪惏的、恐惧的、虚伪的……无一不将人族的卑劣展示得淋漓尽致。
但没有哪一段,能如沈玉妍的记忆这般,让她整个妖,都陷入彻骨的恐惧与愤怒之中。
刹那间,她恍惚被扯入了另一具躯壳,混进了拥挤的人群。四周人声嘈杂,无数张脸都向上仰望着。
她跟着抬头望去,只见空中悬着一艘巨大的仙舟,奇异的是,舟身竟通体流转着一种熟悉到刺眼的幽蓝色光泽。
众人兴奋低语。
“瞧见那漂亮的蓝色了吗听说,是金家用十万只幽冥梦蝶的羽翼,炼制点缀上去的!”
“好美啊……等金家乘着这艘仙舟出席降魔大会,怕是要羡煞所有人了。”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说金家稳坐中三家之首呢?本来无情宗还能勉强抗衡一下,可自从那白宗主闭关不出,这梦蝶谷就被把金家持住了,无情宗修士连想进谷采株药都进不去。”
“修真界,不就是弱肉强食吗?你猜这些艘幽冥仙舟怎么来的?金家直接调遣上百位高手,生生把幽冥梦蝶的老巢给端了。”
“我还听说那群蝶妖的王宁死不从呢?性子倒是刚烈,只可惜,就算那王蝶死了,她那双最漂亮的蝶翼,不还是成了这仙舟上的装饰?”
她们的族群覆灭了,身体成了舟身的装饰,血泪则沦为了人族轻飘飘的谈资……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沈玉妍任由王蝶窥伺她的记忆。她已经识破,这幻境并非是她们被梦蝶捕获,而是梦蝶主动潜入她们的梦境,诱使她们心神沉沦,迷失……直至死亡。
因此,梦蝶触碰她掌心所看到的,并非她全部的记忆,仅仅是她预先准备好,精心挑选后所展示一段预言。
前世,白妩清被金家重创、闭关不出后,无情宗渐渐凋敝。金家再无所顾忌,趁势独占了梦蝶谷,将幽冥梦蝶扫荡殆尽。
直到某个节庆日,沈玉妍随殷素真等人外出,亲眼见到了这艘以十万蝶翼练成的幽冥仙舟。
周围全是惊叹夸赞之声,她却只觉一股寒意浸透骨髓,那些幽蓝色的流光越是绚烂夺目,她便是越为幽冥梦蝶感到悲伤。
这些自诩为万物灵长,将其她生灵视为劣等生物的人类,又如何会听见,一只蝶的哀鸣呢?
而同样受到金小剑控制的自己,与这蝶的处境又何其相似?
沈玉妍当然不是在卖惨,她要的,就是王蝶切身体会那一刻她的心境,她要王蝶对她献上毫无保留的、全部的信任!
王蝶缓缓收回放在沈玉妍掌心的长须,她已经从刚才那段记忆中体会到了对方那份真切的悲戚,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对沈玉妍的偏见与警惕。
她与那些贪惏的人类不一样。
王蝶轻声开口:“你是往生者。”
沈玉妍并未否认,只是温声道:“王蝶,你看到你们族群的未来了么?”
王蝶脸色苍白,复眼中流转的光芒暗淡下来,额前的长须也无力垂下了。
其余蝶妖纷纷关切道:“王蝶,您究竟从人类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金家……杀死了梦蝶谷所有的蝶妖。”王蝶语气沉重,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到任何办法去阻止这个悲惨结局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