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投资方不在场,谁也不想当那个告密的人。若是有人告状说主演背后说其坏话,温芷晴那般骄矜高傲的人一旦发作,迁怒下来,整个剧组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四下无人应声,陆微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放下手机后认真研读剧本的林晚棠。
温芷晴已经离开许多天了,可自己与林晚棠的关系,却并没有像她曾隐隐期待的那样,借机突飞猛进。
明明那个碍眼的人已经不在了。
陆微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她们现在的关系,仍然只限于片场,拍戏时对台词,休息时偶尔闲聊几句,拍完戏后一起沿着山路走回住处。
陆微不知道是因为林晚棠没有听懂自己话语间的暗示,还是即使听懂了,也没有与自己在一起的打算。
可她心里清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西南山区的拍摄,远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加顺利。
戚亦姝原本的计划是两个月拍完所有的戏份,可目前来看,她们甚至能提前结束。
一旦回到北城,那个阴魂不散的Omega肯定又会像从前一样,没完没了地缠上林晚棠。
想到这里,陆微又暗骂了一声。
她觉得这个不择手段的Omega比之前更疯魔了。
发了这么多铺天盖地的通稿,不过是不想让林晚棠忘记她罢了。
可偏偏,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陆微又抿了抿唇,又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把那些推送全点了一遍不感兴趣。
一天的戏份结束后,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紫色的余晖。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说话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微走到林晚棠身边,微微偏头,语气依旧轻快:“晚棠,一起走吧。”
“好啊。”
林晚棠抬起头,暮色里,陆微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防晒衣格外醒目,像一排白色的牙齿在冲她笑,晃得林晚棠眯了一下眼睛。
林晚棠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来。
“时间过得真快。”
林晚棠望着前方蜿蜒的小径,想起刚来时这里的泥泞与崎岖。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一脚踩下去便陷入湿滑的淤泥中。
如今,整条路已被踩得平坦了许多。
陆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想要在离开前向林晚棠告白。
虽然,这是一步很险的棋。
在拍摄中期向林晚棠告白,也许被拒绝后,也很难再做朋友,大概也只能是合作过一次的同事,戏散人散,再不相干。
可她不想带着遗憾离开这片深山。
如果没有情敌时,自己都没有勇气告白,那更何况回到北城以后呢?
比起沉默着就此错过,她宁愿赌一个答案。
陆微一生中听过许多人对自己的告白,偶尔有兴致时,她也不介意陪人玩一玩。
但她从未对别人告白过。
这是要许上真心的行为,而陆微不确定,自己是否长出来过这样的东西。
毕竟她一直都只是在醉生梦死中活着而已。
可与林晚棠搭戏的这段日子里,她时常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那么大声,那么吵,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那具醉生梦死的躯壳里活了过来,开始笨拙地跳动着。
陆微很不习惯,但又为此着迷。
暮色沉沉地笼着山路,虫鸣从两旁的草丛里漏出来,细碎而绵密。
陆微沉默着,眉峰不自觉地轻蹙着,嫣红的嘴唇微微抿合,盛着沉沉的心事。
“没事吧?”
林晚棠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关心地询问。
陆微倏然顿住,山路上的脚步声只剩林晚棠一个人的,片刻后也停歇了。
暮色从四面合拢,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陆微站在那片将暗未暗的光里,侧过脸没有看向林晚棠,声音很轻。
“如果有事呢?”
问完以后,陆微的心跳如鼓点,血液顺着心脏流向全身,掠过脸颊,烧起一片艳如晚霞的绯红。
她忽然有些后悔就这样问出口。
“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林晚棠的声音被微风送过耳畔,依旧温和,像山涧傍晚的微风。
在这片令人心安又令人心悸的温柔中,陆微转过头,看向林晚棠。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太快太响了,响到林晚棠一定可以听到。
滚烫的悸动从胸腔横冲直撞,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心意了。
如果,真的能与面前的Alpha,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但陆微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些滚烫的字句在唇齿间辗转,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她咽了回去,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陆微垂下了头,把那张绯红的脸藏进暮色的阴影里。
“也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有些着凉,今天恰巧就感冒了。”
林晚棠顿了顿,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关切地问道:“有感冒药吗?”
陆微怔愣片刻,摇了摇头。她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喉咙里的哽咽就藏不住了。
“我房间里有感冒药,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陆微看着林晚棠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忽然又酸又软。这个Alpha连她随口编的借口都信,还这么认真地要给她送药。
只是可惜,林晚棠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病。她给的药,大概也治不了。
片刻后,她们又继续往前走下去了。
晚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陆微发烫的脸颊。她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里有一点没忍住的湿意。
温芷晴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觉私家侦探在摄影方面也格外有天赋,至少她知道,拍摄时用什么样的角度,最能刺痛自己。
她明明是伪装成狗仔留在片场,却能顺着山谷的走势,拍到学妹和旁边那个碍眼的Omega并肩而行的画面。
隔着太远,暮色把她们的轮廓融成模糊的一团,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距离,只看得见两道身影挨得很近。
温芷晴盯着那道模糊的轮廓,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描摹着学妹的背影,然后修长的指甲用力划过旁边那个人的身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温芷晴的目光还停在那道划痕上,一直没有移开,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她不喜欢。
不喜欢别人离学妹那么近,不喜欢学妹的背影旁边站着别人,不喜欢那张照片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酸涩的,炽热的,像潮水一般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涌到眼眶。
温芷晴能感觉到那层湿意在眼底打转,湿热的,痒痒的。
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水光收了回去,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学妹不喜欢她哭,她记住了。她现在已经可以控制得很好了。
她很想回到林晚棠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藤蔓,缠住了她的每一寸骨头。
温芷晴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她再次把林晚棠近期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出来,铺满了半张床。
这些天的深夜,温芷晴喜欢把学妹的照片放在枕边,侧身躺着,用手指描摹慢慢照片里学妹的眉眼。
然后她闭上眼睛,想象着学妹还在,想象着学妹的呼吸就拂在耳畔。想象着自己睡着以后,脸颊可以陷进学妹的肩窝。
这其实是一个对入睡很有帮助的方法。
每次晚饭时,温岚和蒋峤都欣慰于自己眼下青色的阴影似乎淡了些,她们一致认为,大概是自己精神恢复得不错,连带着睡眠也好了许多。
幸好,幸好温岚和蒋峤只是晚饭时才会过来。
温芷晴想,这样她们的母亲们暂时不会看出太多端倪来。
漫漫长夜,腺体深处又涌上一阵熟悉的燥热,温芷晴蜷起身体,把林晚棠的照片拢在胸口,指尖紧紧攥着那张她最喜欢的侧脸照。
微凉的纸面触到滚烫的皮肤,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那点凉意瞬间就被体温吞没了。
还不够。
温芷晴把照片往下移,沿着发热期烧得发烫的皮肤,一张一张地贴过去。闭着眼,想象这是学妹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抚过自己的身体。
她把柑橘的香水喷在后颈,熟悉的气味弥散开来,她闭上眼,想象那个人正从身后环住她,咬破她的腺体然后标记她。
学妹的信息素早已不再了。温芷晴只能靠着抑制剂,靠着那些旧衣物、靠着冷冰冰的照片,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发热期。
她咬着唇,小声唤着学妹的名字,呻吟从唇齿间漏出来,缠绵入骨,像妖在月下浅吟低唱。
明明已经提前打过了抑制剂,可情l热似乎还是格外漫长。
温芷晴蜷起身体,像一只被困在巢穴里的兽,等着这阵潮热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灼热终于退去了,温芷晴瘫在床上,像一尾搁浅的鱼,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照片散落在枕边,温芷晴侧过脸,看着那些照片里林晚棠安静的眉眼,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把它们拢回来。
如果学妹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些夜晚,怎么把她的照片贴在皮肤上,怎么在发热期里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大概会觉得很恶心吧。
好在,学妹并不知道。
她把这些腐烂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锁在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