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没有人认为温芷晴还想继续留在这里。
像温芷晴这样娇弱矜贵的Omega,不适合站在暴雨骤至的泥泞夜色里,还是该回到那个只需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运转的世界里。
温芷晴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下很轻,但很坚定,此时的温芷晴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温芷晴的脸照得依旧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声音有些低哑:“行李箱找到了吗?”
“还没有。”
没有人会觉得出自顶级豪门的温芷晴会在乎一个行李箱,因此都回答得有些随意:“排查起来应该有些困难吧,可能嫌疑人早就变卖了。”
“不过警方迟早能找到嫌疑人的,到时候肯定会赔偿等价的金额。”
最后收尾的话说的还算周全。
温芷晴猛地攥紧了床单。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此刻一根一根地陷进白色的布料里,把那一小块地方攥出深深的褶皱。
手背上几乎没有血色,青色的血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薄瓷里透出来的釉下彩。
“你们都出去吧。”
温芷晴没再多说什么。
她闭了闭眼,伸手摩挲到了病床旁的手机。
解锁屏幕后,她打了几通电话,描述事情的时候,她的声音很稳,逻辑也很清晰,听不出什么异样。
电话一挂,温芷晴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就软软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也像被抽走了骨头,慢慢地陷进床里。
有关学妹的任何东西,自己都绝不能弄丢。
一定可以找到的。
温芷晴垂下眼睛,眸子里有一道灼热燃烧着的裂痕。不是瓷器破碎时的裂缝,是烧制的时候留下的。就像是窑火太烈,烧进了釉里,烧成一道怎么也抹不掉的痕。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没能入睡。
整个夜晚,各种鸣笛声交织着。尖锐的、沉闷的、短促的、绵长的,一声接一声地划开这座小城的夜色,像是在窗外重新搅成一片浑浊的雨。
**
第二日凌晨时分,温芷晴的生活助理急匆匆地赶来了医院。
她入职虽不久,却已经摸透了温芷晴几分脾性。她知道,温总大概不会回北城。
因此,她在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充足的S级Omega的抑制剂。
“温总,这里S级Alpha和Omega的抑制剂都只能来医院按需开具。”
她太明白了,老板的需求,就是自己向上进步的台阶。
因此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刻意先等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剧组那边,听说大部分主创的行李箱都丢了...我记得,林老师也是S级的Alpha。”
第61章 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温芷晴垂下了眼眸。
头顶的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片将落未落的蝶翼。
她不知道林晚棠的行李箱是否丢失,但无论怎样,自己提供给林晚棠S级Alpha的抑制剂,都是有备无患的一件事。
学妹,也许会感谢自己吧。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几乎就已经能听见林晚棠的声音了。
学妹大概会用那种疏离礼貌的声音说“谢谢”。
落在耳畔,大概就像初夏的阳光照在千尺深潭中,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可底下的水还是凉的,凉得彻骨。
心脏又泛起一阵绵密的疼痛,像深冬的河水在冰层底下流动,看不见,可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暖不透。
究竟要在凛冽的寒冬里走多久,才能真正走到那片盛夏的阳光里。
“Alpha易感期的抑制剂呢?我一起带给她吧。”
温芷晴的目光落在助理拿出的Omega抑制剂时停了一瞬,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助理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好像忽然有些理解不了温芷晴的想法。
“不好意思温总,我来得匆忙,就没顾上带。”
好像猜错温总的心意了。
助理犹豫了片刻,选择先撒了个谎遮掩过去。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垂着眼眸的温芷晴,感慨上位者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让人难以琢磨。
按正常逻辑来说,温总不应该等到心上人的易感期,然后来个投怀送抱吗?
趁着易感期那些天肌l肤相l亲,争取让那个Alpha对自己欲l罢不能。
之后的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要是Alpha有了易感期的抑制剂,那以上的一切都没有办法实施啊。
灯光把温芷晴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她没有出言责备生活助理,即使她已经明白了助理的真实想法。
毕竟自己也一直在昏迷中,并未嘱托过助理要带上Alpha易感期的抑制剂。
一片寂静中,温芷晴攥紧了指尖。
她早已想过无数次,如果学妹的易感期真的没有抑制剂,自己再主动靠近的话,又会如何呢。
每次想起时,这个念头都像一粒火星,落在干燥已久的枯草上,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温芷晴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学妹倚在床上,眉眼被易感期烧得有些迷l离,眼尾洇l着一层薄l红。衬衫领口微微敞l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汗浸湿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那道光顺着锁骨往下滑,滑进衣领遮住的地方。
如果自己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黑暗里,把脸埋进学妹的颈l窝,被那滚l烫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感觉到学妹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之后,也许学妹会伸手拽住自己的手腕,会把自己也拉进那张床里。
易感期的Alpha只有野兽的欲l望,100%匹配的Alpha和Omega,在这样的夜里,会发生什么,根本不需要想。
只是想想,温芷晴的指尖就开始发麻。
这大概是世间最诱人的蜜糖,只裹着薄薄一层糖衣,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仿佛一伸手就能拨开,甜l腻的汁液会顺着指尖流淌下来。
但温芷晴很清楚这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
学妹一旦清醒,那些被易感期烧掉的理智会顺着夜里那些糜烂的记忆一起涌回来。
然后,大概会离自己更远。
可自己所求的,是永远与学妹在一起。
永远。
不是易感期,不是一年两年,不是十年二十年,是往后余生,是所有轮回生生世世都跟学妹纠缠在一起的那种永远。
“你先去筹集S级Alpha的抑制剂吧。”
助理低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出病房。她关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合上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温芷晴望向对侧的窗户,空调的冷气吹着窗帘在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窗外的天气,阳光明媚地近乎刺眼。
恍惚间,那束光竟和冬天的大雪叠在了一起。那时,也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只能安静地等待着手术,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她记得当时有一次,窗外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映得窗外的光如同现在阳光明媚时一样白,一样亮。
自己站在病房外,看着学妹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窗户,什么也做不了。
又是一阵绵密的心痛,像无数根极细的针,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扎进去,不深,却密密麻麻,难以拔出。
温芷晴不想再从这张床上躺下去了。
她真的,真的很讨厌医院。
**
天光终于大亮。
林晚棠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道,落在地板上,又慢慢地爬上床沿。
她没有定闹钟,醒来时头还是有些晕晕沉沉,意识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躺着看了许久的天花板,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林晚棠才缓缓站起身。
她还要去医院拿抑制剂。
林晚棠直接就近选择了一家医院。
大雨过后天气异常闷热,林晚棠带着墨镜,打着遮阳伞,在走下网约车后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这里的空气不同于北城的燥热,空气又湿又黏,像是带着潮气,湿漉漉的。
林晚棠快步走进了医院里。
临近晌午,医院里的人并不算多,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灌下来,把外面那股黏腻的湿热隔在玻璃门外面。
她很快取到号,往腺体科走去。
医院只给林晚棠开具了两个月的抑制剂。
“您并非本地的常住人员,且自述仅在这里居住两个月。”
林晚棠有些诧异:“我说的是至少两个月,不能再多开一些吗?”
医生摇了摇头,把抑制剂往林晚棠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点例行公事的无奈:“为了防止您转卖,只能支取两个月的抑制剂。”
“两个月之后,您可以再来。”
林晚棠把那两盒抑制剂握在手里,指尖摩挲了一下塑料膜薄薄的边缘。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药盒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