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她不敢看学妹的神色,怕看到憎恶,怕看到失望。
自己把林晚棠一直喜欢的学姐弄丢了,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在此刻亲口告诉林晚棠,这段时间的学姐是假的,是赝品,最不堪的谎言。
眼泪终于漫出来,无声地滑落进鬓发里。
一直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也随即抽离了。
掌心忽然空下来,最后一点暖意也被抽走。温芷晴闭着眼睛,睫毛细密地颤抖着,心里是尘埃落地的悲伤。
学妹要离开了。
大概对自己已经失望透顶了。
可等了许久,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芷晴都没有听到林晚棠离开时的脚步。
反而,眼角处有很轻柔的触感。
纸巾的纤维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从眼尾缓缓滑向鬓边,把所有的泪痕一点一点地吸没。
温芷晴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林晚棠并没有离开,还坐在她面前,距离和刚才一样近。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正耐心地替她把脸上那些狼狈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
学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双漂亮的凤眸此刻正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有种冷淡的温柔。
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眼神中,温芷晴甚至迟钝到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甚至忘记思考,学妹的脸上,本该浮现出惊讶厌恶的神色的。
她只是终于又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离婚的这段时间,我还派私家侦探窥探你的行踪。”
“我让她拍你的照片和视频,让她把你每天的日程汇报给我。”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晚棠的眼眸,目光带了些迷蒙,近乎调l情:“发热期里,我还用你的照片,做一些很下l作的事情。”
到这时,温芷晴的目光不像是坦白罪状,倒更像是一种无声而黏腻的勾l引,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我会将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想象那是你的手指拂过。”
“会用指尖,用嘴l唇,还有其他部位,去触碰照片里你的眉眼、你的唇线。然后想象那是真实的你。”
林晚棠拿着纸巾的手指顿住了。纸巾被捏得变了形,修长的指节用力到骨节处泛出淡淡的红。
温芷晴笑了笑,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妖冶:“其实,也不只发热期这样。”
林晚棠终于握不住纸巾了。
纸巾从她的指间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覆上温芷晴的眉眼,半遮半掩地露出底下一截挺直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唇。
白色的纸面衬着那张惊艳苍白的脸,欲说还休。
温芷晴没有动,甚至没有伸手去拨开那片遮挡,任由那张纸巾遮住自己半张脸,眼睛隔着薄薄的纸望过来,像月光穿过云层,朦胧,黏l腻,勾得人心口发痒。
纸巾的边缘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拂动着,每一次翕l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拂过林晚棠还悬在她脸侧的指尖。
温芷晴原本是要坦白罪责的,可到现在,悔意逐渐与媚意交杂着,让忏悔本身变成一种诱惑。
林晚棠的指尖终于稳住,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捡起那张滑落的纸巾。
从进来到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她以为自己能在听完温芷晴的坦白后,平静地做出判断:原谅或不原谅,彻底结束亦或者重新开始。
可直到现在,林晚棠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这个Omega做的事每一件都踩在她的底线上。她应该愤怒,厌恶,应该立刻起身离开。
可林晚棠又想,怎么能有Omega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说得这样坦荡,这样理所当然,这样...让人不知所措。
林晚棠知道自己正在被引诱,可却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她想移开眼,可却也无法做到。
也许自己一直在等待,林晚棠想。
她一直等这个疯子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露出底下那颗滚烫的,偏执的,让她又爱又恨的那颗心。
她等这一刻,也许已经等了很久,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对不起,学妹。”
温芷晴重新勾住林晚棠的小指,动作很轻,像是担心被甩开:“结婚那三年,我还做过数不清的错事。那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我没有尊重你,总是冷落你,一直认为你是骗子,甚至还怀疑你和别的人有过什么。”
“可我又控制不住地被你吸引,又一边痛恨着自己还会被你诱骗,然后变本加厉地冷落你,让你更加难堪。”
“甚至,离婚之前,我还派人调查过你出l轨的证据。”
“如果说那时我也是爱你的,大概不会又任何人相信吧。连我自己都不会信。”
温芷晴垂下眼眸,睫毛覆住了眼底重新泛起的水光:“但其实在许多个深夜,我也会看你熟睡的面容。睡梦中你在蹙眉时,我也会...会难过。”
“可最该抱歉的是,我明明知道怎样去爱你,但那三年从未做过一件让你感受到爱意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到像是在一点点地凌迟自己。
“是我浪费了我们人生中本该是最美好的三年时光。”
温芷晴说了许多,把那些藏了许久的的不堪全都摊开了。
无数个没有学妹的深夜,她徒然睁着眼睛,把那些过错翻来覆去地咀嚼,可床侧始终是空的。她伸手去够,触到的只有冰凉的被单,没有学妹的发丝,没有学妹的体温,什么都没有。
此时终于能对着学妹说出了,恍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自己剖开胸膛捧出来的这颗心,在学妹眼里,不过是一团污秽不堪的东西。血迹斑斑,丑陋至极,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温芷晴没有询问林晚棠是否会原谅自己。
她不想让学妹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乞求一句原谅。
那太廉价了。
她不想把这些发自肺腑的言语,把那些忍了许久还是掉落下来的眼泪全都当成筹码。
虽然,温芷晴很想询问学妹。
你喜欢的那个清冷矜持的学姐,是假的。而底下这个血肉模糊的,偏执病态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的我,才是真的。你还想要吗?
如果学妹还愿意要的话,温芷晴想,她可以接受自己当小三的,没什么不可以。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正常的坏人,也谈不上什么名正言顺了。
“温芷晴。”
“说实话,在推开这扇门之前,我没有想到你会说这些。”
林晚棠笑了笑,也并不是一个完全明媚的笑容,相反还带了几分说不清的苦涩:“我原本都在想,如果你还是像之前一样的话,我要亲口告诉你禁止接触令生效的事情。然后,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温芷晴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勾着林晚棠小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她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像一只不敢挣扎的困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会打断这也许是最后的审判。
“你说的这样诚挚,我确实被打动了。”
林晚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即便如此,我也很难完全相信你了。”
如今,她实在经受不起第二次失败的婚姻了。
温芷晴的心口猛地一紧。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是钝的,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漫,漫到指尖,漫到眼眶。可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学妹。
“禁止接触令,短时间内我不会解除的。”
林晚棠说道:“不过禁止接触令是单向的。所以,当我愿意看到你时,我会来找你。”
“温芷晴,我希望你不要再雇佣私家侦探窥探我的行踪了,这种行为我真的无法接受。”
林晚棠的语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样一个事实。
温芷晴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为学妹这样平静的温柔而难过。
这种温柔,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温芷晴觉得亏欠,她曾经辜负得是这样一个温柔而克制的Alpha。
她不会再雇佣私家侦探了。
她舍不得学妹难过。
温芷晴想,她会尽力忍住的。学妹以后会是光芒万丈的明星,会有很多人爱她,簇拥她。自己只要通过社交媒体,知道学妹过得幸福,自己也会开心的。
如果实在忍不住...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不能再这样打扰学妹了。
她还是要想办法忍住见不得光的欲念...
“如果你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发信息问我。”
沉默了片刻,林晚棠的声音又低了些,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可她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林晚棠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
但这是自己控制范围内的心软。
林晚棠想,她可以给温芷晴一条靠近自己的道路,但那路的尽头,自己握着开关。
因为足够心动,林晚棠依然选择给温芷晴一个机会。但这次,她不会再把控制权交出去了。
温芷晴怔住了,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片刻后,她怔怔问道:“真的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但我可能比较忙,不会及时回复你。”
但这已经足够好了,温芷晴想。
即使是在最疯魔的时候,在那些那些她独自蜷缩在黑暗里,对着照片沉l沦的深夜,她都不敢给学妹发消息。她怕学妹会被她的纠缠耗尽最后一点耐心,然后删除好友,那么最后一丝联系都断了。
可以发信息已经比她敢奢望的,多出太多。
“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该走了。”
林晚棠说完后,微微侧过身,椅脚轻轻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