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许有一天
“可这也太小了些吧？”明澄摊开手掌， 看着掌心里细小的金丝，忍不住吐槽。
这话当然没人能接，所以发愁的也只有她自己。倒是万宝蛊似乎听懂了她的吐槽，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明澄也神奇的听懂了它的意思——崽儿还太小，主人如果嫌弃的话，它可以带着子蛊一起出去觅食。这颗星球上食物充足，细小的子蛊也能很快成长起来。
明澄被说得心动了，也不好意思把这么弱小的子蛊送给云舒用。她反手收起两条蛊虫就出了门，结果都没等她去找人，就撞上云舒正好回来。
外出巡逻的周期还是三天，只不过因为巡逻投入了更多的人手，轮休的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的缩减了。以至于向来从容的云教官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疲色。
明澄看得有些心疼，见状就问：“教官你刚回来吗？那快去休息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云舒闻言白了她一眼，星际人的体质向来不错，哪有她说得那么夸张？结果等她走进浴室一抬头，还真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满脸疲惫，眼睛下也确实有些泛青……这不应该。她从没和明澄说过，她其实也是SSS级，正常来说她就算熬上十天也不该是这个脸色。
可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当然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比如这些天频繁的巡逻救人，也就代表着频繁和虫族近距离接触，她的虫族污染值又涨了。
这自然不是个好消息，云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可叹完气之后她除了洗个澡，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之外，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了——星际并没有治疗虫族污染的特效药，有关明澄血液抗体的研究也才刚开了个头，除了等活或者等死，污染病患者确实无事可做。
云舒早就习惯了，甚至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所以很快恢复了淡定。
浴室外的明澄根本没发现异常，她听着浴室里依稀传来的水声，想了想还是在外面等着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有了第二条万宝蛊，早点让蛊虫认主也是好的。
等待没持续太久，不到半个小时云舒就出来了。
洗漱过后的她精神了不少，走出浴室看到门外等着的明澄，云舒还有些诧异：“你怎么等在外面，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有事是真有事，但说是不能说的，毕竟星际人对虫族深恶痛绝，明澄没办法和她解释古老的蛊虫。所以明澄打算先斩后奏，当即上前两步抱住了云舒的胳膊，两人皮肤触碰的一瞬间，细若蚕丝的万宝蛊就顺着皮肤钻进了云舒身体里：“教官，下次巡逻你能带上我了吗？”
云舒的五感十分敏锐，但也没有察觉蛊虫的入侵。她有些不习惯明澄这样的亲昵，下意识将手臂挣脱了出来，这才皱了皱眉说道：“不行，外面有危险。”
明澄知道所谓的未知虫族就是万宝蛊，当然没什么可担心的：“教官你就让我出去吧，外面哪有那么多危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这么多人都没遇见的未知虫族，总不可能我一出去就撞上了吧？再说就算撞见，不还有教官你吗？我相信没有虫族能突破你的机甲。”
这吹捧相当的真情实感，云舒也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依然不肯松口：“事有万一。你还没有正式入学，没有真正的自保之力，还是星际难得的SSS级，我不能让你冒险。”
明澄当然不肯放弃，又捉住云舒的衣袖撒娇：“可是我已经在星舰上待了大半个月了，再过不久荒星实习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再出去练练手，不然来回一个月的星际旅途，这时间不就白费了吗？教官你就答应我吧，我肯定乖乖听话，也不乱跑。”
云教官却是铁石心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更不吃撒娇这一套。果断的再次拒绝之后，抽回自己的衣袖就直接回了房间，根本不给明澄继续纠缠下去的机会。
……
洗完澡之后全身放松，再加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云舒很快陷入了梦乡。
一梦到天明，云舒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睁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可具体梦到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倒是醒来之后心情还不错。
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云舒一个翻身起了床，动作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不少——自然不是体重上的轻盈，而是一种沉疴尽去的轻松。说得更夸张一些，仿佛这一觉睡醒她忽然年轻了十岁，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这太夸张了，云舒起初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只是疲乏尽去后的轻松。直到她刷牙时一不小心捏碎了牙杯，这才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作为一个军人，云舒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放下牙刷就去了医疗室检查。
星际的医疗很发达，体检的速度也很快，没多一会儿熟悉的肖校医就拿着检查报告回来了。她看看报告又看看云舒，表情有些微妙：“云教官，我记得上次检查，你的污染值是78%对吗？”
污染值80%是个临界点，超过这个数值就会被监控起来，因为污染值达到80%以上的人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异。云舒退役时污染值是76%，在军校当了几年教官陆陆续续接触过一些虫族，污染值就涨到了77%。最近她又频繁接触虫族，污染值再度上升，78%是昨天刚检查出来的数据。
云舒的情绪很稳定，她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昨天检查是78%。”
昨天就是肖校医给云舒做的检查，当时还特意提醒她最近不要再接触虫族，可现在看着手里的这份检查报告，肖校医仍旧是一脸如在梦中的表情：“那，你看看这份检查报告。”
云舒抿着唇，心里有些沉重，已经做好了污染值再次上涨的心理准备。可等她从肖校医手里接过检查报告，看清楚上面内容的那一刻，她也露出了和对方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
两人茫然对视片刻，云舒试探着开口：“这，是不是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肖校医回神，然后不顾事实郑重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们再做一次检查吧。”
两人达成了共识，云舒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然而等肖校医再次拿着检查报告出来时，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恍惚了。
前后两份检查报告被放在了一起，其他数据都很符合SSS级的身体数据，两次检查结果也没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的是污染值那一栏，前一份的污染值是63%，后一份已经变成了62.9%。别看只是0.1%的差别，可前后两次检查相隔的时间也才半个小时。
不对，63%还是62.9%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云舒体内的污染值居然在降低！
肖校医的眼神逐渐从恍惚茫然，变成了炙热和狂喜，她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力道大得连SSS级的体质都感觉到了疼：“云教官，云教官你看到了吗？你的污染值下降了，而且现在还在持续下降！这可是星际头一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舒知道。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在恢复健康，意味着污染病并非无法可解，也意味着星际上百万的污染病患者即将看到曙光……可云舒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肖校医在短暂的狂喜过后，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她并不是个迟钝的人，身为沈院长的学生，她甚至知道对方这半个学期到底在研究些什么。联想到那些血液的主人明澄正好也在这艘星舰上，甚至还和云舒住在一个套房里，心里隐约也生出了些猜测来。
两人再次对视，肖校医想了想问道：“云教官，要不然你先回去问问你的室友？”
云舒点点头，她确实迫切的想问明澄做了什么，临走时却不忘带走了那两份检查报告——每个SSS级的身体数据都是机密，不会存档，这两份报告也是唯一的证据。
第163章 爱人只能有一个16
明澄之前守着万宝蛊分离子蛊， 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现在好不容易子蛊分离出来了，甚至已经放到了云舒身上，她也就彻底放了心。因此从昨晚见过云舒之后，她就回房开始补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小时不止， 云舒找来时她都还没醒。
“叩叩叩”的敲门声把人吵醒了，明澄迷迷糊糊睁开眼， 顶着一头乱发就去开了门。
直到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云舒， 她才猛然清醒过来，然后一张脸“唰”一下就红了。来不及招待对方，明澄转头就往浴室跑， 丢下一句：“教官你等等，我马上出来。”
云舒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就看到她落荒而逃似的跑了。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也没说什么， 径自走进房间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好在明澄也没让她久等， 不一会儿就简单的洗漱收拾完跑了出来，这才一脸清爽的挤出个笑：“那个， 教官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问归问，但明澄一点没有担心， 蛊虫的神奇不至于一夜就让云舒发现不妥。
可显然， 明澄只是往坏的方向想了，她完全没想过蛊虫的益处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体现出来。因此当云舒把两份检查报告放在她面前时， 她还是懵的：“看看吧，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明澄不明所以的拿起了检查报告，先是看了一眼台头， 然后又看到了云舒的名字，态度一下子就谨慎了起来。她仔细把检查报告上的数据一项项看了过去，虽然她不清楚云舒原本的污染值是多少，但那0.1%的数值下降，她还是留意到了。
云舒正盯着她看，自然没错过明澄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心里三分的猜测顿时变成了七分的笃定。她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明澄干笑两声，默默把检查报告放下了：“这，教官的检查报告，要我解释什么？”
云舒可不好糊弄，她指尖在报告上轻点两下：“你看到了，污染值下降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昨天回来检查的污染值是78%。你已经学过星际常识了，应该知道污染值一旦超过30%就已经越过了人体自我调节的界限，30%以上的污染值只有上升，没有下降。”说完盯着明澄的眼睛，又强调了一次：“我是星际第一例，可今天之前我从没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星际第一例”可不是什么好词。就像当初明澄的血液里检查出抗体时，两人都担心明澄会被特权控制一样，云舒这么高的污染值下降，她面临的情况可能比明澄更糟。
明澄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她着急的问：“教官，这检查谁给你做的？这份报告有多少人知道？”
云舒听了轻嗤一声：“怎么，你还要去把校医解决了？”
明澄顿时尴尬，支吾着解释：“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请对方帮忙保密。”
云舒表情没变，但眼神里的凌厉已经少了许多，毕竟明澄从头到尾没想过伤害她，现在的第一反应也是为她着想。可有些话她还是不能不问：“好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怎么回事？”
明澄也没想到万宝蛊的作用这么立竿见影，也被这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理由，更不能放任云舒莫名其妙面对危险，于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吐露一半的实情。当即犹犹豫豫看了云舒一眼，先提了个要求：“这，这算是我的秘密，教官可以答应我不告诉别人吗？”
云舒见她松口，可也不敢立刻答应：“你先说来听听。”
这话着实有些耍无赖，然而明澄就是对她有着莫名的信任，最后还是说了：“我之前说自己的来历不是瞎说的，我确实来自一颗落后星球。我们这一族人，从古至今都不怕虫族。只要接触过，我们就会对大部分虫族的伤害免疫。不仅是污染病，就连毒素也一样。”
云舒认真听着，虽然这种事她从来没听说过，听起来就像是幻想小说一样不靠谱。可明澄就在眼前，她的血液里有抗体也是事实，于是荒谬的说辞也变成了可能。
沉吟片刻，云舒又问：“那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下蛊的事当然不能说，哪怕那是有益无害的万宝蛊，对方也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身体里养着一只虫子。所以明澄只能委婉道：“来N-89星之后我又接触了不少新的虫族，我的血液抗体应该也进化了。就，就一时冲动，拿教官做了个实验。”
她说着说着，像是心虚一般低下了头，云舒倒没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只是熊孩子一言不合把自己当实验体这事，也着实有些难评，云教官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过了会儿，心虚的人偷偷抬头瞟了过来，却正好被板着脸的教官逮了个正着。
明澄眨眨眼，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道：“那教官，你现在能帮我保密吗？不然我怕被抽干。”
云舒终于有了反应，她相当无语的白了眼莽撞的学生：“你现在才想到保密，是不是晚了？还有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都没有察觉……也是秘密吗？”
明澄当然不能说下蛊，她只能点头承认：“是秘密。”
云舒便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那你的秘密手段还帮别人降低污染值吗？”
明澄这次摇头了，倒不是她不想帮，而是万宝蛊注定只有一个主人——万宝蛊不是攻击类的蛊虫，它是用来养身筑基的，一辈子只可能寄生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这也是蛊女们特地培养出来的，就是怕有人看了蛊术眼馋，然后杀人夺蛊。
如今明澄的母蛊刚分离出一条子蛊，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分离出第二条来，这样的手段当然也不能用第二次。明澄脑海里倒是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也能单独培养出一种“养身”的蛊虫？
不过培养新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做不成，她就干脆没说。
云舒有点失望，但毕竟是放血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明澄的血液又有了变化，再抽一次血让肖校医研究应该不是难题。
想来想去，云舒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说来说去，你到底是哪颗星球出来的？”
明澄听问当即两手一摊：“不知道。我从前都是黑户，偷渡出来的，哪里知道这么多。不过教官你就算是想去我家乡找人也找不到的，我们一族传到我这儿就剩我一根独苗了。”
云舒无奈，对明澄这话也没全信，还是决定暗地里查一查。
两人的谈话到此基本结束，云舒收回自己的两分检查报告，准备回头就拿去销毁。想想之后每次检查都得加倍小心，也挺麻烦的。
然而云舒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明澄扯住了衣袖，一回头正对上对方谄媚的笑脸。
云舒看得一阵不适应，也不喜欢在学生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当即板起脸斥道：“松手，别笑了，有什么事就直说。”
明澄就听话的收起了笑，然后眼巴巴看着她：“那教官，我之后可以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云舒刚想说不行，就想起明澄之前的话——她接触的虫族越多，她血液里的抗体就会随之进化。除了对污染病实验有莫大的好处之外，对她本身肯定也有益处。
双赢的事，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舒考虑半晌，终于松了口：“行吧，下次巡逻我会带上你一起。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乱来，否则遇到危险我来不及救你，丢掉的也是你的小命。”
明澄听了自然是连连点头，虽然N-89星上的大半虫族都被万宝蛊收服了，但万一呢？
云舒见她态度不算敷衍，也就放了心。走出明澄房间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体比清晨起来时更轻松了，可她也不敢再去医疗室做第三次检查。
“算了，总归对我来说不是坏事。”云舒安慰自己一句，反手就把检查报告销毁了。
……
按照之前的排班频率，云舒在星舰上也待不了多久，第二天就会再次离开星舰巡逻。明澄也算好了时间，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就这一天时间也能出意外。
傍晚的时候，明澄照常自学完今天的文化课，并做好笔记记下了问题。
正好今天云教官在星舰上，明澄算着晚饭时间差不多，就去对面敲了门。她打算约教官一起去餐厅吃饭，然后顺便让对方履行一下帮忙补课的承诺。
云舒开门见她邀请，倒没有拒绝，关上房门就跟明澄一起去了餐厅。
实习期间的餐厅当然没有路上那么热闹，但人也不少，除了教官之外还有不少因受伤退出历练的学生。一眼扫过去，缺胳膊少腿的都有，不过星际医疗都能治，只是需要时间修养而已。
明澄没在意这个，注意力全放在了云舒身上，正要和人商量一下今晚吃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阵震动传来。她身形晃了晃，很快就站稳了，可脸上却不可抑制的露出了惊讶：“这是怎么了？外面地震了吗？怎么连星舰都跟着震起来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星舰上的广播就响了起来：“各位教官请注意，N-89星意外发生虫潮，请立刻穿戴机甲出发，尽力保证学生安全。”
这条播报一连重复了三遍，餐厅里的教官全都匆匆离开了。
云舒也一样，只是转身走向机甲弹射通道的她，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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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舒（严肃）：小心危险！
明澄（搓手）：补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