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廿呀
视频证据太硬了,秦雪华当时明显想一口咬死陆沉星,准备得极其周全,时间、地点、乃至陆沉星的出国时间都严丝合缝。加上秦雪华之前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整条逻辑链完整得可怕:许苏昕强取豪夺,陆沉星遭抛弃后心生杀意。
再者五年前也不是毫无调查结果,她昏迷那段时间也做足了调查,陆沉星想脱身很难。
许苏昕只能知道是有新的证据,至于是什么她不清楚。她一整天心脏都不舒服,开会也是心不在焉,整个人阴郁,又很烦闷。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直到秘书说有人来调查。
他们特地来公司找许苏昕询问,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许苏昕露出笑容,反问:“只要我恢复记忆,就能给她定罪,是吗?”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作为直接受害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许苏昕的回答:“我会好好回忆的。”
尽管许苏昕坚称失忆,这次他们来特地带来了她的心理医生。
高汐之前就怀疑许苏昕已经恢复记忆,但她也只能怀疑。
两个人本来已经结束治疗关系,高汐也说过不和她做朋友,现在两个人坐在在许苏昕的会议室。
气氛不是在治疗室温馨,空调吹得冷嗖嗖的。
上次见面高汐就对她身上的气息很不适,认为她处于“恶化中”,现在更严重,像是进化成功了。
许苏昕给她倒了茶,一如既往的尊重她。
“你希望她进去吗?”高医生问。
“如果是她做的,进去也无所谓。”许苏昕捏着杯子敬她。
“如果,她逃脱了呢?”
许苏昕明显笑了,那笑容里太让人看不透:“……那我大概会,挺开心的。说明那条恶狗自己爬回来了,最后还是会跪回我身边。”
高医生注视着她,换了话题:“苏昕,最初见面时,你情绪极度失控,被失忆和糟糕的记忆力折磨。我建议你写日记。”
“后来你交来的日记本,”高医生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她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许苏昕面前,“上面全是她的名字。”
纸页间,21岁的许苏昕在上面写满了“陆沉星”,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仿佛陷入恨意和痛苦中。
“那时候,你为什么痛苦?”
许苏昕不答,眼神锐利。
“那你呢,是在纠结泄露病患的资料,还是在衡量怎么套话更有效?职业道德和人性道德正在打架,让你很痛苦?”
高医生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过去五年里许苏昕来寻求治疗的同时也在学艺,如今她冷静地与自己抗衡,能轻易洞悉着她的方法与意图。
“我只是想帮你。”高医生叹气,“不管你想法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你是心理医生我是病患,我们不应该产生感情。”
一时间无话可说。
许苏昕轻笑,她收回目光,落在那个写满名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睛里,她感叹了一句“很稚嫩”
她对高医生依旧有问必答,“我只记得,我和她在一起,然后她妈妈来找我要钱,敲诈我。那天我特别痛苦,恨她,想弄死她,但我必须去。半路我把车停下,一步一步走回别墅。恨到绝望……那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她关起来。”
她顿了顿,更正道:“哦,不对。是怎么才能把她留下来。”
“然后呢?”
“然后痛苦的生理性流泪。”
高汐盯着她,她从未看许苏昕哭。
“后面,只记得最后人财两空,她妈卷走我的钱去了美国,怕陆沉星跟我对口供,把她也带走了。”
“至于后来,是不是她妈妈策划了这一切,还是她……”许苏昕没有说完,她合上笔记本,抬眼时,眼里是困惑,“也许某天我就想起来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把她送进去。”
这话不作假。
高汐盯着她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帮她吗?”
这一刻,许苏昕的眉心微微蹙起,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困惑的沉寂里。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高汐,是位敏锐而优秀的心理医生,能看透许多伪装。她注视着许苏昕,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存在于许苏昕与陆沉星之间的、几乎超越寻常的羁绊。那不像简单的执念或占有,更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纽带,扭曲,却异常坚固。
高汐离开。
许苏昕坐在会议室里喝完了这杯茶,身体后仰,直到蒋茗送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个U盘,应该装着后半段视频。
*
此时。
Jasmine推开秦雪华办公室的门,她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秦董,您看看这个。”
“五年前,您账户上多出的十个亿,最终流向了这几个海外项目。”Jasmine语气平静,字字认真,“您当年是骗走十个亿后,还想拉陆董一同下水吧?可惜,陆董不愿与您同流,选择了独立投资。”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确实如此,当年拿走这笔钱,秦雪华一直担心许苏昕找她,许苏昕却没有找来她,她估计许苏昕以为陆沉星拿走了,就心安理得拿去投资。
“……所以,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对吧?”
秦雪华离开公司,她改了口。
她给出了新的说法:她当时只是知道陆沉星和许苏昕吵架,不想让她们谈恋爱,所以送陆沉星出国避风头。她能证明,五年前案发当天,陆沉星一直和她在一起。至于视频,就是没有后面部分,她找到陆沉星,陆沉星也没什么事。她不想让陆沉星还和许苏昕还有瓜葛,所以那天会那么说……
所有人都崩了,这话明显有漏洞,质问她有没有脑子。
关键证据不足,加上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原本即将被咬死的陆沉星,竟又一次从铁齿下,险险脱身。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陆沉星身上,她还是那个嫌疑犯,只是能咬死她的就剩下受害者。她们注视着陆沉星缓慢的走出调查局,表情不悲不喜,眉心皱着,看他们时还带着种疑惑。
门外阳光斜照,陆沉星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盯着,秦雪华开始质问:“你弟弟妹妹在哪里?”
陆沉星只斜斜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秦雪华伸手拉她胳膊,“陆沉星,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尤其是你妹妹,她小时候不是还给你买过棉花糖吗?”
陆沉星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秦雪华红着眼睛指责时,才停下脚步,“有一次,我去接他们放学,我包带子断了,你儿子的包说暂时用一下。我伸手他突然不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说那是你专门给他买的。”她顿了顿,“后来,他们两个偷偷在我后背贴纸条,写满了脏话。”
秦雪华愣住了,“你应该告诉我、”
“是你纵容的。”陆沉星补充道。
秦雪华嘴唇开始哆嗦:“他们……他们那时候还……”
“多大?”陆沉星接过话,转头正视她,“那时候我17岁,他们八岁。八岁,已经懂很多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重,她撕开伤口:“我有自尊心。那时候,我也还没长大。”
“我不是不想说,是所有人开始当聋子,我才开始当一个哑巴。”
“这些都是小事,她们长大了,还把你当姐姐啊。您难道想真的家破人亡,最后跟着许苏昕?”秦雪华说:“你以为她对你有多好吗,她让我把后面的视频给她,她握着证据,随时能把你送进去。可悲嘛,她也没爱过你,只是对你有占有欲。”
陆沉星问:“秦雪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直觉得自己特别高尚,特别正确,你每天都在这样给自己洗脑吗?”
“占有欲?”
“那我挺喜欢的。”
秦雪华僵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也生了个疯子,她生了个疯子。
陆沉星说:“在美国,你故意折磨我,恶心我,又找人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为妈妈,对我有过一点点爱吗?”
“因为许苏昕,我没想到……”
“够了。”
陆沉星表情有些扭曲,进去的时候,每天她都在被询问,她都是沉默的,也不说话。
他们询问都是有手段的,五年前他们调查过,所有证据呈现都指向她。
他们说:“五年前,我们在许苏昕住处找到大量你的生物痕迹,我们还保存了一些物证。”
他们拿出了一张拼凑完整的游乐场券,上面有摩天轮。
陆沉星一直表现的很不在意,在那个券拿出来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看到上面的粘贴痕迹。
她当时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除非许苏昕捡起来的,不然不可能保存。
她目光炙热的盯着,无法移开,露出了突破口,于是,她被扣得时间更久,他们说上面有她和许苏昕的指纹。
“五年前你们什么关系?”
陆沉星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管对面怎么问,她回答的都是不知道。在那个小房间她比所有人都困惑,仿佛回到五年前无数个夜晚,下雨的、下雪的……她们热烈也疯狂。
陆沉星现在忽然知道了。
她避开秦雪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纵使在阳光下,她脸色阴沉,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对面梧桐树下。
车窗紧闭,暗色的玻璃隔绝了所有视线。可是她们能感觉到同样的注视,炙热无比……滚烫的,只落在她身上。
秦雪华还想追上来孩子的下落,被陆沉星一把甩开。
陆沉星没再回头,径直穿过街道,走到车旁。
她停下,对着紧闭的车窗,说:“许苏昕,我爬出来了。”
陆沉星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要认可的颤音,“我从地狱里爬回你身边了。”
车窗降下。
许苏昕偏头,她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亲自推开车门迎接。
陆沉星低头往里探。
许苏昕伸出手,掌心缓缓盖在她的发顶,然后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揉着,之后又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安静地描摹着对方此刻的模样。
那紧绷的、沾染着疲惫的脸贴着许苏昕的掌心。
许苏昕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回家。”
陆沉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仰起脸。眼眶是红的,颤抖着,可怜,又疯狂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