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53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汀兰道:“可是我见贵主似乎想要跟着驸马一起去了。”

谢婪哦一声,想了想,道:“我不会的,即便我死了,她也不会回来,我只是有些想她。”

越是这样冷静平淡的话语,越让汀兰觉得难过,越叫她觉得,谢婪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而这一切,正如她所料想,当那位被妙真所举荐的道长来到府上,她几乎下意识就要把这人赶走,但谢婪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她竟然真能找到你。”

灵遇道长神色和缓,淡淡道:“居士想找能令人死而复生之能人,可见是异想天开。”

谢婪道:“你有这样的能力么?”

灵遇没有回答,只是为谢婪卜了一卦,并道:“万事皆有代价,居士想求什么,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我为居士卜算过,倘若不做此求,居士会有极好的将来,况且居士的正缘,不在当下。”

谢婪却道:“道长之言,是说我与她不是正缘么?”

灵遇没有回答,她只是说:“世间存轮回之事,即便没有了往世记忆,但或许此人才是居士所求。”

谢婪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想了想,道:“可是我不想要一个没有记忆的转世之说。”

灵遇叹了一口气,对一旁的汀兰道:“还请阁下退去,此事不可为外人知。”

汀兰忽觉心慌,急切道:“不行!道长说要贵主付出代价,贵主是什么身份,岂能被你妄言所控,若非要有所牺牲,那就我来。”

灵遇笑了笑:“居士所求的人,未必会跟你回来。”

汀兰哑然,她直觉猜到谢婪要找的人是谁,也确实那人不会听她的话,可是……

然而她并没能阻挡谢婪,在对方强令之下退出屋中,惴惴不安。

当屋中只剩下两人,谢婪问:“你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灵遇平静问道:“居士觉得她希望回来么?”

谢婪微怔,她无法判定,良久,她沉静道:“不论她愿意不愿意,我都要她回来。”

灵遇无奈叹气:“这便是居士强求了。”

谢婪不由捏紧手,似在挣扎,但却不肯罢休:“那便算我强求罢。”

灵遇默了默,从袖中取出一块合欢木牌递过去,道:“合欢木通阴阳,带着它,可使你不迷失在阴界,但阴界世界三千,你恐怕要找上许久,才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谢婪接过那块木牌,握在手中,道:“不论多久,我都要将她找回来。”

“世间还有跟我一样的痴人,”灵遇微微叹气,道,“眼下我所说的代价,还请居士仔细挺好,你要找的人已死,在阴界记载之中,她阳寿已尽,无法留在人世,只能靠连接你的寿命,为她续命,简略言之,倘若你阳寿八十,你二人共享,余命也只不过四十载。”

谢婪神色如常,道:“无妨。”

灵遇微蹙眉,犹豫一瞬,继续道:“但我亦有所求。”

谢婪看她神色不似先前平静,默了默,道:“无论你要求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灵遇沉默片刻,道:“我要你的三十年阳寿。”

谢婪一怔,脱口而出:“什么?”

灵遇苦笑一声:“居士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活了数百年,也跟居士一样,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所以才做这买卖寿命之事,但若居士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强行掠夺它人寿命,必遭天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给你。”

“什么?”这下轮到灵遇惊讶不已,“居士……”

谢婪目中沉静,没有半分犹豫不甘:“倘若你真能让我再见到她,这三十年寿命,可以给你。”

灵遇一怔,良久大笑起来:“居士真是……痴人!”

谢婪不答话,究竟怎样算是痴人,她不懂,也不想去明白,她只知道,她想要见范评,她想要范评留在她身边。

灵遇笑够了,轻轻拭去眼角垂泪,温声道:“居士,居士可还记得我所说的阴界记载?”

谢婪点点头。

灵遇道:“这件事,是大多数人不乐意的,居士阳寿未尽,若提前死去,容貌未变,必然会引来阴界猜疑调查,因此在余下的岁月之中,居士会极快速地衰老下去,最开始,或是一年衰老两岁,但是越往后,便是一年十岁,十五岁的衰老速度,当寿终时,居士的样貌便会是阴界记载年岁样貌,是为瞒天,并且被居士找回的人无法离居士太远,倘若如此,亦会加剧居士的衰老,这些,居士也能答应么?”

无论是谁,都无法不在意极速的衰老,谢婪也是如此,在垂首沉默了半柱香之后,她缓缓开口:“……那也没有办法。”

灵遇愣了愣:“什么?”

谢婪目中一片漆黑:“她会怎么样想,我不知道,可是眼下,我只想要她回来,这些事,等她回来之后再考虑,也是一样的。”

她如此决心,灵遇也不再劝说,她原本就不算是个善人,交换它人的寿命,以养自己身躯内无法转世的魂魄,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事,人人都有心中所求,人人都是痴子。

通行阴阳对身体损耗巨大,一月只可前往一次,但谢婪偏偏借着皇室药材强行半月一次,灵遇多次劝阻无法,只能由着她去。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范评还未曾转世,这令谢婪深觉期待。

泰亨三年,这位略显疯狂的晋阳大长公主,终于在地府寻到了她日夜思念的人。

第76章 番外·现代篇

遇见兰书的那天是个雨天。

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会在雨天去那座博物馆,希望能再见一见兰书,尽管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但似乎很早以前就见过她。

林陶说我单身二十七年终于春心荡漾,巴不得天天送我去, 我哭笑不得,于是劝她不如去当红娘算了, 可是林陶哼一声, 说:“拜托,我只关心我姐的姻缘好不好, 别人我才不管呢!”

她拉着女朋友的手臂一直摇, 偷偷说:“你看,我姐闷骚了小半辈子, 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吧, 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女友抱歉地看着我,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陶就这样, 姐姐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我往心里去了, 我真的很想再见一次兰书,我想知道, 一见钟情跟命中注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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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月二十五, 雨天。

林陶拉着我去看晋阳大长公主墓的出土文物展,在历史界对这位大长公主的研究很少,史书上记载她是一位权倾朝野的跋扈公主,与朝臣结党营私, 陷害忠良, 为祸天下。

但从出土的文物之中, 我们却知道了一位完全不一样的大长公主,公主墓中除却例制的皇室随葬物,更多的是墓室下层刻在石壁之上的《女史》,记载了无数历朝杰出女子事迹,这是史书上没有的。

而与公主合葬的,原本应该是她的驸马范评,但据考古学家发现,这两具尸体都是女人,同时在公主身下的石碑上,我们知道这位驸马,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一发现几乎撼动了整个历史学界,让人怀疑其史书的真实度,为什么要把一位女人改成替父拦罪的孝男,历史学家们争论不休,却迟迟没有结果。

大部分男性历史学家认为这是大长公主的霸道,她好女色,故意把驸马范评的尸体丢弃,而与自己的宠姬合葬,但这个论据站不住脚,因为不久之后驸马范评的墓室开启,其中躺着的仍然是一位女人。

我想或许是晋阳大长公主早就知道自己与那位驸马范评会被后世改写,所以才会留下证据,可惜的是她们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随晋阳一起出土的,还有被特别保存的一位女书画家李骘奴的书画,同时也是《女史》的编纂者,但可惜的是,自撰史后,她似乎只活了短短十五年,与晋阳揽权之后在朝的时间一样。

或许她们是朋友,当然这也无从考据。

我在李骘奴的书画前站了很久,她的画作书法极为出色,多为山水之作,意境辽阔,写实与写意兼具,能够体会当时风貌。

我无端地觉得有些难过,千年前的历史不会记载她们的事迹,连真实也被隐去,如果这些书画在当时,是否也会被改为某位不知名的男人所作呢?

晋阳所珍藏的物品之中,还有一枚印章,上书——谢求评印。

我想起她的那位女驸马名叫范评,不知是否有所关联,但史学家一致认为是晋阳的父亲穆皇帝为她取的名字,意为求评论正。

说他一定很宠爱这位女儿,否则无法解释后来晋阳权倾朝野的事实。

失神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以为是林陶,转头看去,却惊讶地看见一个女人递了一块手帕给我。

这年头还用手帕的人很少了,那个人穿着一件丝质衬衫,脖颈上系着一条银链,长发过肩,化着淡妆,眉眼优越,带着一点笑意。

我愣愣地看着那块手帕,没有接过,她微微弯下眉眼,像是开玩笑:“这么感动?”

我一惊:“什么?”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看个展这么感动,都哭了。”

我这才回神,一抹眼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连我自己也没发觉,在雨天湿润的空气中,泪水似乎很难被察觉。

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法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又把手帕抬了抬,意思像是我不去接,她就不会收回。

鬼使神差地,我接过擦去眼泪,那块手帕质地细腻,落在脸颊上没有半点粗糙的感觉,我犹豫着是否要还给她,她却收回了手,笑了笑:“留着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呢。”

这应该也是玩笑话吧。

我顿了顿,问出一句非常白痴的话:“你也来看展?”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又想起这是博物馆,连忙压低声音,但肩头还在抖动。

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讪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转过头看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这才发现她的虹膜极黑,一般人都是带一些棕色,可是她不一样,黑到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怎么说,有种极度吸引人的魔力,也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很好看。

我们对视了有两分钟,她说:“你为什么哭?”

我愣了愣,拧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来,于是只好说:“可能觉得这些作品太优秀了,我难以企及。”

她又笑了,问我:“哦,你是刻印章的?”

我连忙摇头:“不是……”

“嗯?”她的语调带着上扬的快乐,“那是什么?”

我说:“我勉强算是个书法家。”

她眼睛亮了亮:“书法家?真厉害。”

我揣摩不透这句话的含义,是调侃还是真心夸我呢,但是我没有深究,只是说:“我在书法圈……还算有点名气。”

“我知道,”她说,依旧带着笑意,“林知,新闻上看见过。”

“真的?!”我觉得有些欣喜,但很快又压下,自吹自擂毕竟是很难为情的事情,在她点头的瞬间,我连忙转开话头:“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

“兰书,”她说,“兰亭的兰,书法的书。”

很好听的名字,但是我没敢说出口,只是说:“兰书,手帕,我洗干净了还你,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要走了,”她打断我的话,看了看门外,那里似乎有个人在等待她,她有些抱歉地指了指手腕上的女士表,说:“我还有事,是顺路过来的,下次再见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踩着低跟鞋匆匆离开,门外那个人似乎对她还有些不满,她似乎在道歉,很快就跟那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博物馆门口。

林陶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握着那块手帕,她看一看我,又看一看门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姐?你看啥呢?”

我回过神,感觉耳根发烫,把手帕塞到口袋里,摇头:“没什么……”

林陶不相信,在很多天的时间里都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天发生的事情,终于我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