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47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她并未回去庆春殿,只是往一处冷宫方向去,那本是她母亲所居,或许因为投湖太过晦气,皇帝赐住张贵妃于另将一处宫殿,此地便就成了荒处,无有太多宫人往来。

她自一处山石后寻到了那个年青男子,他与太子不同,手中折扇轻摇,看起来颇有几分轻佻,见她来时,熟稔向她招手至小亭中,并同她欠身:“十三公主安好?”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该说的话,我都与他说了。”

那人挑眉,颇为讶然:“十三公主气度不凡,小王见了太子殿下都是恭恭敬敬,不敢多言,倒是十三公主竟然敢同太子殿下说那样的话,小王佩服之至。”

她并未理会他的打趣,只是平静道:“他未必真的会信,还须得看你等不等得起。”

齐王轻笑,不以为然:“小王有什么等不起的,只是小王心中颇为疑惑,皇后到底是你的养母,你又与懿安公主一处生活了那样久,即便是真心相助太子殿下,又有何不好?”

“不好,”她神情淡淡,“很不好。”

齐王微怔,片刻笑了笑,问道:“那么小王敢问,十三公主究竟想要什么?”

她目光望向齐王,冷静而严肃地答道:“权力。”

齐王失笑,忍不住折扇轻敲石桌:“十三公主啊,小王真是小看了你。”

她不以为然,淡声道:“你没有小看我,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你这样的人,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机会,也会想要试一试,我想要权力,反倒令你很是满意。”

她语中笃定,齐王一时颇为怔愣,这人小小年纪,心思甚深,不过数面而已,倒像是把自己看穿了一般,不免摇首失笑,片刻压下,目光冷冽:“就看十三公主的能力,配不配得上自己的的野心了。”

她没有回答,齐王似想到什么,自怀中取出一只半掌大的小瓶递过去:“十三公主要小王找的东西,小王找到了。”

她默了默,接过小瓶,至此时她才终于有些紧张。

齐王挑眉看她,笑道:“还以为十三公主什么也不怕,原来也会担心新婚之夜,被那范评所欺?”

她冷淡扫他一眼,默不作声,只将小瓶收入袖袋中,便起身告辞,她出不得宫,也无法去问太医院要这些东西,范评是怎样的人,将来会怎样待她,她都不在乎,逃过新婚之夜,今后才有余地。

她不想……把自己交托给一个男子,与一个男子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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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庆春殿时,有宫人来报,懿安公主到访,神情颇为震怒,她站了站,不免轻叹了一声,往偏殿去见谢柔远。

谢柔远一见她便气道:“你真要嫁给范评?!”

她并不上前,只是远远瞧着那个人,平静道:“是。”

谢柔远急了,跑上来拽住她的手臂,拧眉道:“不行!你不能嫁,都说了那范评是蠢材,你疯了不成?”

她垂目望一眼手臂,语气无有起伏:“帝后之意,不可违抗。”

谢柔远忍不住捏紧对方手臂,私要捏碎她,咬牙切齿:“我不要你嫁,你就待在宫里,陪着我,陪着我阿娘,你还比我小一岁,我不嫁,何时轮到你来嫁?”

手臂被捏得有些生疼,她反而生出些许快意,此前心口积压的不甘与愤恨,似乎也在这样的疼痛下,被消解不少,这短短十年,于她而言似有一生那样长,却是循环往复,永远也看不见结局,她不愿意就这样,无论是怎样的机会,她都想要逃出去,而不是作为谢柔远的玩物,又或者皇后彰显仁德的工具。

她一根一根将谢柔远的手指拨开,退了半步看她,极淡地笑了一下:“你教过我,我是公主,无论范评是怎样的人,终究是臣子,他不敢不敬我,既然如此,我又有何不满?”

谢柔远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渐渐红了眼眶,似乎害怕她当真要离去,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被她快速避开。

谢柔远一怔,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嫁给他,我就不能……我就不能常见你了,你,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么……十三娘,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对我呢?”

她心口一滞,她极少见谢柔远有示弱之时,倘若早一些,再早一些,谢柔远能够对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也会为此感动,可时过境迁,她再无法对任何人交出所谓的真心,也不再祈求,有人对她是真心。

她沉默着伸出手,替谢柔远擦了擦眼角,目色平静:“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你可以不满,可以胡闹,我不可以,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谢柔远,我们回不去了。”

她终究没能为谢柔远擦净垂泪,哪怕她仍有不忍,却终究只是淡淡地劝道:“回去罢……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女同分手(不是),下章范评出来,不知道各位记不记得之前范评问公主如果有人真心对她会怎样,公主说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公主只在乎范评,这个是糖点(可能?)

第67章 番外·公主篇六

她的话令谢柔远心中难过不已, 只得奔进皇后殿中哭泣,但这一回,连皇后也不再宠溺她, 只是垂眉劝解她:“柔远,我知你不舍, 但这件事,是四方协商之下的结果, 改不了了。”

谢柔远不明白, 愣愣地看着皇后,问她:“为什么, 十三娘还那样小?”

皇后轻叹了叹, 没有回答,利用也好, 厌恶也罢, 这宫中诸人, 多不过是遵循皇帝的眼色行事, 她其实也只是好心, 与其留着十三公主在宫中,不如早早下降, 也算解脱。

命人将几沓写着文字的纸张奉上,皇后起身拉过谢柔远的手, 温声道:“我本要为十三公主挑一个封号,她如今尚未册封,为不失天家颜面,总要有个封号才是, 你如此关心她, 便由你来挑一个吧?”

谢柔远听罢, 知道再无机会去阻止,只能止住哭泣声,在皇后注视之中一一将那些赐号看过,谢婪的食邑不高,因此大多是些福乐安康之语。

她看了许久,才选中了一个,望向皇后:“阿娘,我喜欢这个。”

皇后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见那上头写着的,乃是“柔嘉”二字,她不免再度叹息,大约是其中的一个“柔”字,让这孩子觉得与十三公主亲近罢。

只可惜那位十三公主,太过冷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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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柔嘉公主下降,,皇帝降旨,册封十三公主为柔嘉公主,发玉册和金印,赐食邑三百,不置公主府,而只是在范府之外延建公主阁,此行可见皇帝对这个女儿,并无太多关切,却反而皇后与太子送了许多礼来,令众人有些疑惑,究竟这柔嘉公主在宫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

是日黄昏,柔嘉公主自庆春殿而出,临行前,她去拜别了皇后,谢过她数年照拂,期间谢柔远躲在屏风后,悄悄看她,但一旦她目光移去,谢柔远却又躲了起来,似是不肯见她。

她垂目无言,由礼官为她盖上透额罗,执扇遮面,入婚礼车舆,一路由禁卫开道,仪仗赞歌,绵延数里,那或许是她至今最受瞩目之时,两旁围众悄声议论,谈及公主的排场,谈及自己的艳羡。

出发时,她是如此平静,几乎任何言语也无法撼动她的内心,直至青庐,她下车舆,踏入一个彻底陌生的地方时,才深觉有些不安,唯一令她能够感受到一丝安心的,是袖中小瓶重量。

于众宾客与范府长辈前行过拜礼后,她与那位素未谋面的驸马范评一起,被送入新房,在赞者主持之下,行却扇礼。

国朝礼仪,挑盖后,扇面也不可撤去,而须新郎做却扇诗,以表诚意,请其却扇。

范评看不见她,她却能够看见范评,那人红衣乌帽,身形颀长,眉浓而杂,双目微微上挑,却并不轻佻,而温和沉然,下颌颇宽,厚唇高鼻,端方周正,若非听过这位范家长子的恶名,想必很难自这人面上看出才浅蠢笨来。

她颇有些紧张,不知范评是怎样的性格,在赞者催促下,范评终于作诗却扇,但究竟念了些什么,她其实并不在意,只是诗毕后,在赞者询问下,移开了团扇。

她抬眼望向范评,竟自对方惊讶目色中捕捉到一丝惋惜与不忍,这令她微微有些怔愣,这位范评,似乎与它人有些不同。

此后,她与范评行同牢共食、 合卺交杯之礼,范评解下她头上的许婚之缨,赞者递来剪子,二人互相剪下对方少许发丝,挽成“合髻”,意为丝缕绾扣,永结同好,放入锦囊后由她保存,这繁复礼仪之下,范评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万分,处处躲避,以至于无意碰了她的手指,也迅速离开,目中颇有歉色。

待二人坐上床榻,撒帐之后,赞者高呼礼成,众人嬉笑这才退去,时已深夜,房中只余二人,她未有动作,范评僵坐着,悄悄往一旁移了移,不敢看她,屋中一时沉默。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似乎今夜不是她下降,而是范评出嫁,她沉默片刻,见范评无有动作,起身往一旁桌案走去,范评在她身后似乎默默伸了伸手,但终究并未拦她。

她背着身子,以身躯广袖挡住了范评的视线,将袖中小瓶之中的药粉倒入了酒盏之中,随后取过酒壶倒了酒,待药粉混入酒中后又另外取过一只酒盏,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呼唤对方:“范驸马。”

身后人声音清冽,只是有些紧张,听起来有些令人发笑:“臣在。”

她垂目微微勾了唇,转身将一只酒盏递过去,故意装出几分忧愁,犹疑道:“我……有些害怕,你能否再与我喝一杯?”

范评似愣了愣,面颊微红,侧目清咳了咳,起身走至她身前,接过她手中酒盏。

她静静望着范评,范评却有些为难,似那酒是什么穿肠毒药,但终究还是在她期待目色之中咬牙闭目饮下,随后倾杯向她展示玉盏,轻笑道:“公主不必害怕,范评不会做任何公主不愿做之事……”

话至一半,酒盏陡然落地,哐当一声,摔碎了一个角,范评亦脚步一软,晃悠悠撑了几步,便重重砸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她捏着那只酒盏,指尖微微发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搁下酒盏后,她蹲在范评身前,伸手撑开对方眼皮,见那人始终未有反应,才彻底安心,随即她将范评拖上床榻,除去对方靴袜后,又解下范评腰带,手忙脚乱,又颇有些厌恶地剥去对方衣裳,直至范评外裳内衣皆被除去,望见对方胸上所缠细布之时,她不由惊愣当场。

初时她以为是范评受了伤,可望见对方细腻肌肤与柔雅肩颈时,一种莫名情绪自心口涌上,她曾见过这样的身体,不会认错,这位驸马范评,实为女子。

为验证所想,她仍旧除去了范评胸上细部,等到那与她相似物什彻底显露在眼前,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再度望向范评时,目中戒备与紧张彻底散去,只余下好奇与满身的轻松。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加幸运的事情,她不愿与男子共度一生,却偏偏给她送来一位女驸马。

她默默将范评衣物重新穿上,随即便将这人架到了一旁桌案上趴着,难怪范评如此紧张,想来比她还要害怕,担心今夜保不住身份,获罪于身。

红烛幢幢,一切新婚所谓喜气都被此刻荒唐场面压下,她除去衣物躺上床榻,侧身望着昏睡过去的驸马都尉,轻轻笑了笑:“范评……多谢。”

翌日清晨,她早早醒来,范评仍在熟睡之中,大概是为向昨日迷晕这人表示歉意,她未呼唤侍女,只是换了婚服,自行穿戴毕后,便坐着等侯。

她撑着下颌,百无聊赖之际开始打量范评,或许正因为那双浓眉与方颌,才叫人难以分辨范评性别,这样的容貌放在寻常女子身上,或许稍显憨然,但她如今一身男子装束,反倒显露出几分清雅端方来。

日光渐升,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忽见范评似动了一下,略顿了顿,便收敛神情,静静望她。

过不久后,范评彻底醒来,揉了揉额角,满目疑惑,转目望见她时,面上窘然万分,即刻起身同她行礼:“臣有罪,竟于新婚之际酒醉至此,还请公主饶恕臣不敬之罪。”

她心中颇觉好笑,面上却无甚表情,只淡淡道:“ 你酒品甚好,睡得很沉。”

范评再度一副羞耻模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为此感到些许惬意与轻松,范评看起来是个守礼之人,今后她们或许可以相处得很是融洽。

第68章 番外·公主篇七

她其实对与范评并未多上心, 虽有好奇,但也不会去亲近。

新婚之后,她再未与范评共寝, 但范评每日都会来请安,她能够看出范评身上的局促, 似乎担心她会突然要求而总是惴惴不安,她无意去折磨对方, 因此只是短暂寒暄过后, 便会让范评离去。

这种时候范评便会悄悄舒一口气,似如释重负, 于不经意间展露出些许笑意, 又故作庄肃,欠身同她行礼:“既如此, 臣告退, 公主若有所求, 可遣人来寻臣, 臣定当尽力而为。”

言罢便要抬脚退出留春阁。

见她如此躲避, 她也不好要求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却又叫住了对方:“范评。”

范评怔了怔,停下脚步望她:“敢问公主何事?”

她平静道, 目色如常:“你不必一直称臣,这并非在宫中,况且,我听不惯。”

她只是不希望这位乔装改扮的女子太过拘束紧张, 在某些方面, 她们其实算得上同病相怜, 但范评面上渐渐显露出不解,蹙眉犹疑许久,才又同她躬身道:“既是公主要求,范评无有不为。”

由此,范评只称“我”而不称“臣”。

她为此感到有些满意,不知是因为对方的女子身份,还是因为那人对她的顺从,她并未去戳破对方的身份,她怕对方误会,以为自己是在要挟,就如元霜一般。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与范评交好,而只是这样平淡互不打扰地生活着,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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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公主出阁九日后,须同驸马入宫面圣,此曰归宁,皇后与众宫眷亦会在场,算是对驸马的一次考教,虽对已成婚的女子而言,这种礼仪形同虚设,过于悬浮,但礼制如此,她也无法拒绝。

出门那日,范评陪在她身旁,以衣袖遮住手臂,伸手扶她上了车舆,似乎仅仅只是触碰,也会让范评觉得失礼,以至于坐在车厢内时,范评几乎要贴到厢壁上。

她颇觉好笑,却由着范评这样战战兢兢,车舆缓缓往前,她忽然开口:“范评。”

那人转首,目中微讶:“是。”

她眨一眨眼,轻声问道:“你可知归宁时,驸马常被刁难,你可有准备了?”

范评弯下眉眼,笑意温和,似安抚她:“虽不知公主说的是怎样的准备,但范评想着,只要不让公主失了脸面便好。”

她不置可否,淡淡问她:“我的脸面,与你有什么关系?”

范评一怔,移开目光望向面前车厢壁,似懊恼一般悄悄捏了捏掌,片刻缓下神情,复又开口:“……公主下降乃是大事,范评既为驸马,岂能不尊之敬之,这不仅是公主的脸面,也是皇室的脸面。”

范评说话总是如此,最终都会绕回所谓的皇室、所谓的天家颜面,她初时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范评约莫只是害怕,但时日一久,她便也生出许多厌烦来,范评待她,或许真如她所言,只是为尽驸马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