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kaku
公主向我望来,平静道:“看你。”
顿了顿,她又道:“骘奴,你也是唯一。”
我一瞬耳根发烫,再度为她的情话羞涩不已,她怎么……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但我很快就知道她究竟从哪里学会的这些。
帷幔于夜色之中垂落,飘移两条交缠身影,影影绰绰。
公主取出两条金铃,系在我脚踝处,又用披帛将我双手绑缚,使我陷入无法挣脱境地。
我满面通红,她的手抚上我最隐秘处,轻吻落在耳垂、脖颈、锁骨、肩头,及至腰间,令我不由颤抖,而脚上金铃因此发出清脆叮铃声。
我更觉羞耻不已,整颗心脏都为此发颤,喉中干涩,欲望与情爱欢愉向我袭来,偏偏双手被绑住,无力去将她推离我身侧,只能哑声求她:“公…公主,慢……等等!”
可公主却似乎高兴起来,手上动作加快,使我神思凌乱,身躯战栗,我不由有些生气:“公主究竟是在哪里学的这些?”
公主面不改色:“我惯爱读书,你知道的。”
我在迷离之中反驳她:“可我不曾记得有……有这种书……”
公主淡然答曰:“的确,那是孤本。”
□□还要什么孤本!
公主眨一眨眼,似有些失落:“你不愿意么?”
我……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却又试图与她讲些道理:“那公主答应我……不能再随意吃醋了……”
她轻轻在我腰上咬了一口,一副不以为然姿态:“哦。”
我深深叹气,想来她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叮铃,叮铃,脚踝上的金铃于夜风之中清脆作响,在我心上回荡,此后数日,我听得檐角风铃轻摇时,亦会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堵上,再把她那双眼睛蒙上,何必这么逗弄我呢……
公主似乎为此满意,此后凡有薛觚所在,她亦会参与其中,与我们相谈,神情如常,薛觚并无所觉,我却脊背发僵,深觉公主不怀好意。
等薛觚离去,我重新执笔,她却在我身旁不去,只静静看我书写记录,我心中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不知她又要说出怎样的话,又或者想出怎样的发子来戏弄我。
心久久无法平静,不由转目看她,却见她目光始终落在我所书写纸张上,好像此前踌躇都是我自作多情,不免觉得有些不甘,想了想,唤她:“公主。”
公主侧首望我,目中疑惑,我一瞬凑上她面前,似蜻蜓点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极快速地回到座上,不去看她,心中颇为得意,也想叫她羞涩一番。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所料想,公主神情淡然,无有动作,只是平静要我好好撰史,随即离去。
我微觉失落,想到除开那夜醉酒,此番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吻她,她怎么一点也不为所动呢?
但此后数日,她却又来书房看我,我颇为疑惑,薛觚不在时,她恐怕打搅我,是不会来的,我颇为疑惑,却不曾细想,只是勉力投入《女史》之中。
公主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我,似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是一般,有好几次,我被她看得脊背发麻,手心微微发汗。
一日如此,三四日亦如此,我终觉再也忍受不下去,转首望她:“公主没有事要做么?”
公主不作声,只是以一双漆黑目将我盯住,目光渐渐往下,落在我的唇畔,我一瞬灵光闪烁,莫不是……
心头涌上欣喜,唇角勾起,即刻凑近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轻笑问她:“这是公主想要的么?”
公主垂目,无有表情,淡淡道:“不是。”
她向来有些难懂,可我却自其中品出几分扭捏羞涩,忍不住抬首,再度于她唇上落下一吻,并试着侵入夺取她唇上滋味,良久,退回座上,耳根发烫,心中微微激荡,眨眼问她:“这是我想要的,公主愿意给我么?”
公主动了动唇,长睫轻颤,故作淡然:“可以。”
由此,我伸手拉过她的衣领,令她俯身至我面前,她的影子将我罩住,我可望见她肌肤每一寸,与她眼中倒映的我的面容,闭目与她陷入那场深吻之中。
她或许……只是想要我主动而已。
意乱神迷之中,她的双手向我腰间摸去,我深觉此刻应当拒绝她,可是终究拜在她深吻所带来的快意与激动之中,忍不住伸手拢上她的脖颈,想与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当外衫滑落,桌案上一方砚台被我无意间打落,咣当一声,在我心上荡漾,晕开涟漪,我感受到再次如雨般的吻落下,不由再度将她抱紧了一些,轻轻喘息,却不敢去看她。
至她手掌触及我的肌肤,却听门外汀兰声传来:“汀兰与葳蕤求见贵主!”
我一阵惊慌,急忙放开公主,手忙脚乱将衣裳重新穿上,面颊阵阵滚烫,公主微微蹙眉,似有不满,几次将我穿衣的手按住,我哭笑不得,只能尽力拨开她的手,声音之中情|欲未退,听得我自己也羞耻不已,只哀求她:“……汀兰寻到这里,想必是有要事,公主不要胡闹了……”
公主撇一撇嘴,哦了一声,终于停下动作,待我穿戴完毕,才去将门打开,我狠狠抹一把脸,试图压下面上羞涩。
门外汀兰与葳蕤站立,一见公主,立刻跪倒在地,道:“葳蕤有罪,请贵主责罚。”
葳蕤垂首不言,高大的身躯此刻看起来颇为紧张不安。
公主看她们一眼,问道:“何事?”
汀兰犹疑半晌,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葳蕤……有孕了。”
我一度震惊不已,葳蕤未婚,岂会有孕,忽然又想起此前见她,确实有微微发胖迹象,我还以为年节时她吃得太多,却没想到竟然是怀了孩子。
葳蕤为府上侍卫,倘若无媒苟合产子,传出去必然有损府上颜面,汀兰此刻带她来告罪,反倒是一件及其正确的事情。
公主目中亦有讶然,蹙眉看她:“何时?”
葳蕤深深埋首:“去岁十月。”
算一算时日,再有四个月就该临产了,却不知是何人。
公主沉默不言,良久,询问她:“你要留下它么?”
我微觉讶异,公主竟然不问生父是谁么?
葳蕤道:“是,我想留下它。”
公主又问:“为何?”
葳蕤顿了顿,抬首望向公主,一贯少言的她此刻却无比坚定:“我出生时,因体型太大,令阿娘痛苦不已,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唯有阿娘视我如珍宝,因此她死前,我与她做了约定,要她到我的肚子里来,做我的孩子,去岁九月,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娘要转世了,她等了太久,等不到我成婚,可我不想成婚,我只想要阿娘,阿娘也不想逼迫我,因此我找了一个人,怀上了这个孩子。”
场面一阵寂静,汀兰跪拜道:“葳蕤并非有意令贵主蒙羞,还请贵主顾念葳蕤母女之情,不要重罚。”
公主神色不定,我不由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转目看我,略有疑惑,我道:“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公主留下又何妨,只需让她这几月不要见人,待产子之后,再认作收养,想必不会有人妄言。”
我虽不知葳蕤此话真假,也无法理解她的选择,但仅凭一个承诺,一个梦境,便做到这样的地步,可见她与她母亲感情是极为深厚的,倘若我阿娘转世,又那样的机会,我也想将她养在身侧,只可惜阿娘未曾给我托梦,或许是知晓我之取向,唯公主而已,今生是再不可能有孩子了。
公主沉默望了望我,答应了我的请求,又将葳蕤俸禄削半,不作其它惩罚,只让汀兰为她寻个去处,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接回府中,这样,便也不至惹人非议。
汀兰与葳蕤即刻叩首,就此远去。
我略思考片刻,询问公主:“公主为何不问葳蕤,那孩子的生父是谁?
公主默然一瞬,缓缓开口:“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只不过是被逼着承认。”
我无言以对,想到此前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位父亲,但终究却是与他决绝,再无半点想念。
公主转首望我,似有犹疑,顿了顿,问我:“范评,你可会挂念你父弟?”
我微怔,轻轻摇首:“我并不想与他们再有牵扯。”
公主目色亮了亮,动了动唇,又问我:“倘若我对他们施以不小惩戒,你会怪我么?”
她语中似有不安,我猜测她或许对他们做了什么,但我已不在乎,轻笑道:“公主忘记了,我不是范家长子,我只是公主的骘奴,哪怕他们死去,也与我无甚关系。”
公主目色淡淡,忽然道:“我将范泽民削舌,亦命人打断了他们的双手,将他们送去北地服徭役,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我微微诧异,原来当初范泽民与范谦不是被土匪劫走,而是公主将他们带走么。
闻听此言,其实我已无太大波动,范谦如何,范泽民如何,都是他们各自的命数,但公主想必是要为我鸣冤,我的双手被他们毁去,我的理想被恶言磨灭,因此公主施以同样惩罚,以此来惩戒他们,这反倒令我深感快慰,那短短二十七年,所有悲苦尽数消散。
我拉过公主的手,轻轻握住,垂眉道:“我知公主为我,感念怀恩,再无其它所求。”
公主眨一眨眼:“继续?”
我:“……”
第61章
是日大雨, 公主入宫,梁国公主忽然拜访,府卫想要劝她离去, 但她始终不肯,其间周驸马前来相劝, 但梁国公主只是冷然呵斥,让他离去。
汀兰恐怕她闹事, 只好将人请进来, 让梁国公主至厅中等候,梁国公主却提出要见一见公主近侍, 向汀兰粗粗描述一番形容, 才知她想见我。
我不知梁国公主所求,略有踌躇, 但公主不愿见她, 倘若有要事错过了, 到底是遗憾, 遂搁下笔, 前往正厅见她。
她蹙眉打量我片刻,神情颇为紧张, 问我:“你同我说实话,你跟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垂目答道:“奴为大长公主府侍女, 李骘奴。”
“骗子!”她忽然怒斥一声,整个人如同林中惊惶小兽,在厅中急步来回,良久, 怒视我, “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她的宠侍?”
我微觉讶然,但想到当日公主在殿前所求,想来已叫天下人知晓,梁国公主会有此质问,也无可厚非,但我并不希望为公主引来太多责难,便道:“奴受大主照拂,在府上做事,无论大主有何求,奴都不会拒绝。”
这算是变相的承认,但梁国公主显然更加愤怒,斥道:“她连脸面都不要了,竟然说范评是女子,她嫁的是个女人!”
我沉默片刻,缓声道:“梁国公主希望大主怎样做,她既对范驸马有情,愿意放弃所谓世俗名声去为她正名,在公主眼中,这是十恶不赦的事情么?”
她愣了愣,有片刻的失神,无力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半晌没有开口,良久,她抬眼看我,目中渗出血丝,似乎在急急寻找一处依托:“我跟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她没有母亲,所以阿娘总是要我照顾她,我照做了,然而阿娘却夸奖她,我觉得不愤,可我也没有待她怎么样,她却越来越避着我,只跟宫人们一起,她是公主,是皇室之女,怎么可以这样不分尊卑与她们混在一处,毫无体统,竟然还把那个女人当做母亲,当长姐,这把我跟我阿娘置于何地,她们都是贪得无厌的人,我替她赶走了,她却是要吃了我一样,李骘奴,你跟着她,受她照拂,你说说,难道我做错了吗?”
我忍不住叹了一声,眼前梁国公主不似先前跋扈,而显露出几分脆弱来,令人颇觉难过。
想了想,我轻声道:“或许对贵主而言,公主的好意太过隐秘,先皇后终究不是她的母亲,总有生分,因此才会对宫人亲近。”
“胡说!阿娘说她样样都好,整日叫我跟她学,我觉得烦死了她还要斥责我,没有半点公主的规矩,她抢了我阿娘的关爱,我连生气也不行吗?”梁国公主语中愤然,显然无法忘怀。
我道:“或许那只是梁国公主所见,但贵主所见恐怕与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她依旧有些生气,却已然比先前缓和许多。
我道:“贵主非先皇后所出,自然不同,先帝宠爱梁国公主,故赐美名,而公主之名,却是恶字,这便是不同。”
她凝眉似在深思,却依旧无法参透其中缘由,极力想要解释:“可是,可是我待她已经够好了,她还要什么,倘若太子哥哥如愿登基,我一样也会求他庇佑她,保护她,她还要什么……”
“或许只是想要一个容身之处,”我打断她的解释,“贵主想要的,或许是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必日日不安、揣测梁国公主与先皇后心思,忧惧先皇的不喜。”
“放肆!”梁国公主顿时怒了,“你这意思是我们苛待她了?”
我即刻跪于她身前,垂首道:“奴并没有这样说。”
但梁国公主却没有继续责骂,我疑惑抬首,便见公主不知何时已然归来,站在门外,面上一副冷然之色,梁国公主被她吓住,背着手惴惴不安,却又不肯示弱,直直盯着公主。
公主微微闭目,似在压抑心中怒气,她上前将我扶起,并替我扫去膝上微尘,这不合礼数,在梁国公主眼中,更是有违人伦,她即刻寻到了出气之处,斥道:“谢婪你!你不要脸,闹出那样的丑闻,还跟这个女子不清不白,天家的颜面都不要了,你混蛋!”
公主充耳不闻,以目色询问我是否安康,在我安抚下,这才转首望向梁国公主,冷然道:“我就算不要了又如何?”
梁国公主一愣,动了动唇,目光在我与公主间来回扫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又道:“我已说过不想再见你,你还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