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kaku
公主漠然被我拉至一旁,梁国公主却挣扎着哭泣起来,指着公主骂道:“混蛋!大混蛋!”
却分不清究竟是真的恨公主,还是对公主的埋怨。
她的哭声萦绕在耳畔,令公主微有失神,目中似乎露出些许悔恨,却极快压下,依旧冷漠地对梁国公主道:“谢柔远,不要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我一时震惊,梁国公主亦一瞬止住哭泣,不可置信地望着公主。
周驸马似被公主震慑,满面惊慌失措,忙垂首跪下:“大主恕罪,公主一时失言,并非有意冲撞。”
然而梁国公主并不领情,她一脚将周驸马踹倒在地:“废物!起来,不许跪!”
周驸马却垂首不应,始终跪在公主跟前,为梁国公主求情,梁国公主见状,气得不肯理他,转首望着公主,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却一点也不肯低头:“那就杀了我,总之在你眼里,我也好,太子哥哥也罢,连带着我母亲都是该死的,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难过,那为何不动手?”
周驸马急切道:“公主并非此意!还请大主饶恕公主,若有责罚,请让臣受之。”
然而无论周驸马怎样请求,公主都不曾看她,只是注视着梁国公主,好似此刻唯有她们二人,在争锋相对之下,最终走向无法和解的地步。
我心中叹息,梁国公主此刻愤怒,与我何其相似,那些言语无法化解的距离与苦闷,倘若不是公主告知,我定然也会在某一处,静静思念公主,白头不归罢。
顿了顿,我上前扶起周驸马,他颇觉惊讶,但在我沉默固执的动作下,他还是起身,却始终一副疑惑模样。
我向他垂首行礼,并道:“请周驸马带梁国公主回去罢,今夜争论,倘若让人发现,失了天家颜面,今上与百官跟前,恐怕不好交代。”
他越过我向公主望去,略有犹疑:“可是大主……”
我垂目道:“大长公主今夜喝了酒,有些醉了,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还请周驸马、梁国公主不要往心里去。”
周驸马即刻要感谢我,却听梁国公主冷哼道:“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说话么?”
我转首望向公主,示意她不要接话,才对梁国公主欠身道:“奴为大长公主近侍,今夜乃是上元,恐大长公主喝醉,因此随侍,倘若梁国公主无事,奴这便带大长公主回府了。”
“你!”梁国公主一噎,却被周驸马拽住,连连摇首,阻止她继续说话,想必周驸马也明白,这个台阶再不下,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在他们二人拉扯间,我默默退下,伸手扶住公主肩膀,如同当初在兴乐殿拉过她的手臂一般,将她带离梁国公主身旁。
及至走出那处逼仄之地,公主才似又回过神来,侧首瞥我一眼,淡淡道:“多管闲事。”
我垂目轻笑了笑,眼前华灯争艳,仍是人间繁华处,心中担忧略微散去,向她道:“范评知错了,还请公主不要生气。”
公主微微抿唇,目中微光闪烁,她垂于两侧的手微微发颤抖,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说了那样的重话而后悔,那些过往岁月之中她总是不经意间便会看向梁国公主,说着不在乎,却从不与她争吵也不愿做伤害她的事情,与梁国公主产生这样的冲突,恐怕令她很是难过罢。
“范评,”她这样唤我,在我回应之下,她轻声问我,“你还记得那个承诺么?”
我微愣了愣,须臾,在她略显紧张的目色下笑了起来,我想她或许说的是那个雪夜里我在她阁前说的话罢,但我并不知道,她会将那些话当作承诺。
那时我并不知道,在宫墙夹道之下向她剖析自己的过往,能宽慰她几分,我与她的经历到底不同,但如她这样的人,倘若她不愿意说,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而从宫中回到范府的路上,她始终沉默着,令我颇为担忧。
及至回到范府,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不一会儿便在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吱吱作响。
我们下了马车,我撑开伞,执意要送她回留春阁,公主并未拒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与我同行在积雪路上。
等送她回到留春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屋中,才惊觉这是公主沉默最长的一次,我不知心中是何情绪,只是对梁国公主陡然生出许多厌烦来,在回去的途中,不免再度想起兴乐殿的场景,更觉得烦躁不安起来。
那时我想,明明她们只是姐妹而已,况且公主必然不会喜欢女子,为何我会如此在意,并且对一个数面之缘的人产生厌恶感呢?
我在漫天飞雪之中呆立,忍不住捏紧伞柄,心中那股憋闷始终压不下去,脑海之中唯有公主落寞的背影,与被梁国公主指责时的步步退让。
一切一切,令我身躯似蹿起一股烈火,还未等我深想,却已冲动地甩下伞,奔向留春阁,风雪扑在面上,冰冷刺骨,可我却觉得周身其热无比,我在阁台下的一株梅花树下站定,抬首冲着阁内火光处大喊:“公主!”
阁中烛火微晃,不多时,公主披着白裘移步阁台阑干出,低首看我,略微不解:“范评,你的伞呢?”
我使劲摇头,心口起伏不止,身旁一枝梅花被落雪压弯,不堪其重,一瞬弹起,积雪扑入地面,了无踪影,唯有枝上梅花,灼灼绽放。
我似莫名获得一丝勇气,灿然笑道:“公主,风雪虽寒,粉梅不减其香,天高海阔,人又何必为恶语所扰,我知公主傲骨,愿做公主拥趸,今生今世,不改其心,不减其情,公主可不要嫌弃我啊。”
公主于风雪之中怔愣,漆黑双目盛满惊讶,动了动唇,似有笑意袭来:“范评,快回去罢。”
她并没有回答我,却吩咐汀兰给我送来一件白貂裘,好让我阻挡风雪,对我而言,那已然足够。
我从不期望她能记得这些往事,因为那都是我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思,因为太过细微渺小,想必很难令人察觉,可是她全都记得,就像是在用她稍显冷淡的语言与表情表达着,范评,我看见你的心了。
我的目中一片温热,忍不住哽咽道:“可惜公主没有回答过,究竟会不会嫌弃我。”
她静静看我,漆黑双目被灯火染上温和黄光,伸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问道:“疼不疼?”
我摇首道:“不疼,公主呢?”
她淡淡道:“还好。”
我轻笑道:“倘若我手快一些,将公主拉开,这两记耳光能替公主受了该多好。”
“范评,”公主望住我,手掌划过我的耳畔,在我怔愣间,振开双臂,抱住了我的脖颈,我感受到她发丝拂过,她语气之中无限温柔,令我陡然落下泪来,“你很好。”
不远处轰然响起爆炸声,焰火在夜空中一簇一簇绽开,将辰星光芒悉数掩盖,旋即千万点火星似雨般飘落,人声如浪潮涌动,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话如同魔咒,将我整颗心脏掠夺,成为她的所有物——
“这世间唯有你最好。”
【作者有话说】
收一下前面公主说范评忘记承诺的线,以及……梁国公主对公主的影响确实挺大的,相爱相杀,傲娇就是跟梁国公主学的,可恶
第58章
靡靡夜色之下, 香炉青烟缭绕,将此时场景衬出几分暧昧缱绻,红烛光影在床帏前的屏风上飘移。
我已然忘记究竟是怎么被她带回的房中, 一切似梦如幻,她在焰火之下的拥抱似乎还在我身上残留了些许温热, 及至回到府上,我都沉溺于其中, 直到她邀我同眠, 我才发觉,其实风月之事, 我一窍不通。
但公主却不容我拒绝, 我被她逼至床角,终于在她略有不满的呼唤下道出心中紧张:“……我不太会……”
公主眨一眨眼, 道:“我会。”
她似有得意之色, 令我哭笑不得, 却陡然感觉唇上覆上一片温软, 公主的面容在我眼前骤然放大, 清晰无比,我的呼吸滞住, 不敢动作,公主略略后退, 蹙眉道:“范评,闭上眼睛。”
那声命令在我心上微颤了颤,令我捕捉到一丝快意与狡黠,我为此失神不已, 忙闭目, 再度感受到她唇瓣所带来的激动喜悦, 她此刻似乎成了一位老师,引导着我进行那场人间情事。
公主的吻由浅至深,在我唇齿之间纠缠掠夺,淡淡梅花香气将我笼罩,我的心口被一股渴望与缠绵之感所占据,忍不住凑近她,以获得更多的亲近。
周遭的环境奇异地安静,帷幔垂落,将此间隔绝,似乎无有再可打扰之人事。
我的双手被公主举过头顶,交叠而放,轻轻握紧了拳,手腕处被她桎梏,她的目光灼灼望住我,像是不想错过我任何的表情。
腰间的系带被她另一只手解开,紧接着衣裙亦被她熟练褪去,在寒冷的一月之中,我却似如置身莫名的火炉之中,她指尖所掠过的每一寸地方,都烫得要让人惊呼起来。
我不由侧首,为此感到羞涩不已:“公主怎么像是早就做过这种事?”
公主在我锁骨处落下一吻,淡淡道:“确实早就做过了。”
我一怔,惊疑看她:“何时?公主还同别人做过这种事?!”
她不作回答,只是淡淡看着我,指尖在我腰上轻划,令我气也不得,羞也不得。
她怎么……她还跟谁做这种事……原来不止是我么……
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缓缓问道:“在公主心里,我也比她好么?”
我垂眉望她,难掩失落,可想而知我此刻表情,公主却引手至我璿台处,轻轻拨动起来,我只觉心中忽被一种空虚感笼罩,不由轻哼出声,却深觉羞赧,又咬牙不肯再叫她听见。
公主动作不停,目光始终盯住我,我终于招架不住,侧首语声低颤,双腿亦微微打颤,公主终于满意许多,饶我一丝喘息机会,却又凑近我耳畔,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她醉了,不怎么好。”
我心口一空,又觉委屈起来,转目看她:“……公主非要这个时候将我跟她作比较么?”
公主略弯下眉眼,目中一派狡黠笑意:“是你自己要问的。”
我顿觉无言,索性闭目不去看她。
公主却又陡然深入,令我再度颤抖起来,一时之间身心皆被她占据,只余一片神思恍然,似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知她是故意,却终究还是败在她的手段之下,蜷起脚尖,连双手亦被酥麻感贯彻,提不起任何力气来。
“公主今后……还会跟她做这种事么?”我睁开双目,在快感带来的恍惚之间询问她。
公主忽然轻笑起来,我从不曾听她如此快意的笑声,一时羞愤不已,瞪她一眼:“公主笑什么?”
她眨一眨眼,带了几分调侃:“我笑有人喝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吃起自己的醋来了。”
我一时怔愣,脑中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公主坦然望我,似乎在说一件最为平常之事:“白云观那夜,你醉了,向我投怀送抱。”
我颇为恍然,才想起当夜白云观中的确是做了这样一个梦,我甚至为此兴奋酸涩不已,以为那只是一场幻影,可原来都是真的,顿时又气又羞,双手陡然用力,挣开她的桎梏撑起身子,试图与她争论:“公主怎能趁人之危?”
公主不置可否,又将我压下,手上动作加重了些,似乎是对我打断她的不满:“只是顺水推舟,况且……你看起来很喜欢。”
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醉了……怎么可能还记得?”
公主不以为然,轻轻抚摸我的肌肤,语气认真:“那这回你得好好记得。”
我颇觉无言,试图找回一些尊严,却终究沉溺于她的轻吻与缠绵,无法自拔。
良夜如旧,雨散云收。在我彻底失力向她讨饶之后,公主终于也放弃继续拨弄我,她靠在我的胸口,一手抱住我的腰,一手捋过我一簇发在指尖轻绕,似终于有了点良心,安抚我道:“范评,我只跟你做这种事。”
……
好罢,就当我酒后失德,引她“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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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二月初,楚王谋逆一案彻底尘埃落定,礼部上疏请今上论功行赏,并表明此案中唯晋阳大长公主功甚高,应重重嘉奖才是,翰林陈学士同时提议,楚王贪功冒进,扰乱朝堂,仗叔父之身而蔽圣上之目,犯下谋逆大错,当引以为戒,而晋阳大长公主虽为圣上姑母,有忠君之心,或可赐监国之权,以杜重臣揽权之祸。
今上自然不肯,公主亦极力推辞,反而进言既然如今主少国疑,当请太后摄政,自己不能越俎代庖,落天下口舌。
百官听得此言,觉得颇有道理,公主到底只是姑母,不如太后与皇帝来得亲密,将来还政于君,也要容易许多,又因今上宠信楚王,而至此乱,令百官不安,深觉皇帝年幼担不起大事,遂纷纷上奏,请太后摄政。
只可惜这位太后并非真太后,朝中之事,最终还是需由公主决断。
我想公主会这般推辞,是不愿让自己暴露于人前,她惯于隐藏其后,图谋而动,在世人眼中,她只是一位忠心耿耿不贪图权力的晋阳大长公主,盛赞于天下人口中,却无人知晓,她究竟从何时开始筹谋。
公主虽不要赏赐,但皇帝却不能真的不赏,否则人心必寒,因此今上执意询问公主有何求,自当允之,公主思量后,向今上讨了一个正名机会。
今上不解,询问她:“大主欲为何人正名?”
公主不答,却命早已等候在崇明殿外的内侍携画作进殿,呈给百官与今上,并道:“臣欲为此人正名。”
今上略看之后,又让朝中官员品评如何,百官不敢妄言,有官员指出此画作虽然稚嫩,但胜在笔墨之间有意境高远,若是深耕于此,必能大成,又询问公主那是何人。
公主说此人已死,百官诸人说可惜,今上又问是谁。
公主抵手跪拜之后,扬声道:“是臣之驸马,范评。”
想必百官也都明白,公主为什么突然献画,是为抬高驸马范评地位这本没有什么,但公主却又说:“臣之驸马,是为女子,一生困囿于世间俗规,不得解脱,至她死后,臣思念深切,常想以此身为她再做些什么,却始终无能为力,如今蒙皇上开恩,予臣赏赐,臣,想为她正名,请皇上应允。”
时崇明殿上一片寂静,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今上欲言又止,称这样的事,倘若为天下所知,必然不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