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我的! 第91章

作者:江一水 标签: 年下 甜文 ABO 钓系 白月光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她唯一不明白,也无法释怀的是:沈郗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一切?

为什么不似少年时期那般,凭着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与尖锐,将所有的丑恶、不堪、虚伪统统撕开。

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宁可玉石俱焚也要讨个说法?

是还在意沈家的脸面?

还是顾忌她孟夕瑶的处境?

又或者,

是因为没有那么在意了,所以最后选择退守边界,冷眼旁观?

孟夕瑶不知道。

她们隔了十二年,隔了一次又一次的回避,逃离。

她猜不透28岁的沈郗。

她只能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一步一步,谨慎地试探,耐心地确认。

这个人,这副她曾经熟悉入骨,如今却觉陌生的灵魂,究竟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因为她比谁都更清醒,更残酷地明白:想要摆脱顾海,只能利用另外一个更强的沈家人。

反正十二年前,是沈郗先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扎进缤纷的世界,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片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

“驱狼吞虎”,再利用完即弃。

这本是她构思良久,最为有效的计划。

情感是多余的,心软是致命的。

沈郗是她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用来斩断与顾海,乃至与沈韶华之间那令人疲惫的枷锁。

可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之后,一切开始失控脱轨?

就因为,她宁可去雪地里苦熬,冒着可能病死的风险,也不愿意让她的名誉受损吗?

就因为,她宁愿放弃将顾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佳机会,也不愿让小梧桐受伤吗?

孟夕瑶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那里仿佛有细小的针在扎。

真是昏了头。

明明计划周详,步步为营的棋局,竟在半途因为一时心软,一念之差,而全盘动摇。

如今既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要保全沈郗的名誉,难度简直加倍。

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硬起心肠,将她当作纯粹的工具,利用到极致,消耗殆尽,然后干脆利落地弃如敝履。

至少那样,她们之间一干二净。

不会像现在这般,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妈咪!”

清脆如银铃的童声,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纯粹的快乐,猛地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小梧桐跑得满头大汗,几缕柔软的发丝粘在红扑扑的额头上。

她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孟夕瑶的膝盖,仰起小脸,眼睛亮得胜过天上的星辰:“妈咪,我要喝水,渴死我啦。”

孟夕瑶低头,视线落入女儿那双清澈见底,不染丝毫尘埃的眼眸里。

刹那间,那些在心底翻腾的阴暗冰冷,如同最浓重的晨雾遇到了初升的朝阳,悄无声息地消散。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按着额角的手,脸上自然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孟夕瑶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水壶,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才轻轻递到女儿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小梧桐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孩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冲着孟夕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谢谢妈咪!”

孩子说完又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向篝火旁那群刚刚认识的小伙伴。

孟夕瑶注视着她小小的背影融入跳跃的光影中,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目光也黯淡下来。

眼下,还有一个比保全沈郗更难的问题:离婚之后,小梧桐该怎么办?

该如何向这个年幼却异常敏感聪慧的孩子解释,双亲不再相爱,家庭即将破碎的事实?

该如何让她理解,这并非她的过错,而双亲对她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

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这场成人世界的风暴,对她幼小心灵造成的伤害?

这个念头,如同沙漠里生命力最顽强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头。

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答

孟夕瑶望着眼前跳跃不定,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的篝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婚姻,只是一门能简单算计的项目就好了。

篝火渐熄,炭火化作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热闹散场,寒意重新占领沙漠的夜晚。众人说笑着,互相招呼着,三三两两回到各自温暖的帐篷。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她们的帐篷。

她先拧亮露营灯,橘黄的光晕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然后用热水浸湿毛巾,仔细地给玩得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女儿擦洗干净。

小梧桐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任由孟夕瑶摆布。

将变得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家伙塞进加厚的羽绒睡袋,孟夕瑶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钻了进去。

母女二人并肩躺在柔软的防潮垫上,头挨着头。

孟夕瑶伸手关掉了露营灯。

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但仅仅几秒后,一种更深邃,更浩瀚的光明,自头顶倾泻而下。

她轻轻拉开帐篷顶部那块透明的天窗遮帘。

刹那间,毫无遮挡的沙漠夜空全景,如同一幅最壮丽的星图,在她们眼前缓缓展开。

星河。

那真的是一条横贯天际,璀璨夺目的河流。

亿万颗星辰汇聚成乳白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端流淌到另一端。

如此清晰,如此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沙漠腹地,星光的亮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甚至能在沙地上投下模糊的人影。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子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而纯净的光芒,像天神不经意间打翻了一盒钻石。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软,带着睡意的微醺,“这里的星星好亮好亮啊,和我们在雪地里看到的一样亮。”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要是Hope也能来就好了……她肯定也喜欢看这么亮的星星。”

孟夕瑶的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极轻地拂过,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问,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下格外轻柔。

“嗯!”小梧桐用力地点头。

即使黑暗中孟夕瑶看不到她的动作,也能从她坚定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饰的喜爱:“Hope很好,对我特别有耐心。”

“我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她都会认真回答,走路会让我走里面,吃东西会先问我喜欢什么,还会讲好多我听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故事……”

“反正,什么都照顾我。”

谁会不喜欢沈郗呢?

孟夕瑶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准确地摸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捏:“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是不是?小机灵鬼。”

“当然啦。”小梧桐理直气壮,“老师说过,这叫‘知恩图报’,是美德。”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沙丘的呜咽,以及更远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叫。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兴奋,多了点犹豫,“我们出来玩,好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呀?”

孟夕瑶侧过身,看着女儿在黑夜下的轮廓轻声问:“怎么?玩得不开心吗?这么早就想回去啦?”

“开心……沙漠好好玩,沙子好软,星星好亮,烤羊肉也好香……”

小梧桐细细数着,但语气很快低了下去,带着孩童直白而不加掩饰的依恋:“但是……我想妈妈了。”

“我好久好久没和她打电话了,也没见到她。妈咪,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吗?”

孟夕瑶沉默了。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头顶星河无声流淌的微光。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孟夕瑶才再次开口:“宝贝,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想一想再回答妈妈,好吗?”

“嗯。”小梧桐在睡袋里动了动,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如果以后……你每个星期,还是可以和妈妈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过夜,就像现在这样。”

孟夕瑶斟酌着,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是……妈妈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她会有自己的房子,你会觉得难过吗?”

小梧桐几乎没有犹豫,带着困惑回答道:“不会呀。为什么难过?”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孟夕瑶:“妈妈工作一直都很忙呀,以前也经常出差,好久不回家。”

“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周末或者她有空的时候才能见到。”

孟夕瑶在黑暗中笑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面最诚实的镜子,照出了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的实质。

顾海的长期缺席和冷漠,早已让孩子习惯了“母亲”这个角色的模糊与疏离,习惯了“家”的概念里并不总需要那个人的存在。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

她竟然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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