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直到孟夕瑶自己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沈郗怀里,而窗外的景色似乎还在缓缓移动……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撑着沈郗的肩膀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几点了?我们还没到吗?”
沈郗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尖发痒,柔声答道:“下午一点多了。”
“一点多?”孟夕瑶彻底清醒,惊愕地看向窗外还在移动的熟悉景致,“我们……怎么还在车上?”
沈郗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熟,没忍心叫醒你,就让司机多绕了几圈。”
孟夕瑶:“……”
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司机道:“麻烦直接去医院吧,谢谢。”
两人终于抵达医院。
刚走进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外出的陈飞远医生。
陈飞远看到去而复返的沈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沈郗?你不是昨天才出院吗?这怎么……”
她的目光在沈郗苍白的脸色上扫过,眉头皱起。
沈郗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咳,出了点……小意外。”
陈飞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摇摇头,带她去做了紧急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信息素水平再次紊乱,消耗巨大,需要继续输液稳定。
沈郗被安排回熟悉的病房挂水。
不久,孟夕瑶点的午餐也送到了。
她沉默地打开食盒,坐到床边,拿起勺子,开始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因为输液而行动不便的沈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那场糟糕的相亲宴,没有提机场的崩溃与追逐,也没有提车上那个逾矩又温存的拥抱。
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汹涌的泪水、失控的宣泄,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此刻平静的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成这样。
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里写的那般,学会了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某些时刻明智地保持沉默,学会了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妥帖地收进看似平静的躯壳里。
但沈郗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境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抿的唇角,还有那双给自己喂饭的手……
alpha只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痒得厉害。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触碰的欲望蠢蠢欲动。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在孟夕瑶又递过一勺饭菜时,沈郗咬住勺子,抬起眼,直直地望向孟夕瑶,声音含糊却清晰地问: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生气?”
孟夕瑶动作一顿,将勺子抽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这承认让沈郗心头猛地一跳,泛起隐秘的喜悦。
她追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生气?”
“你一个病人,病情未稳就擅自离院,不遵医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孟夕瑶又舀起一勺饭,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沈郗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黯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更执拗的火苗:“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孟夕瑶抬眼,平静地回视她。
沈郗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或许不必宣之于口,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反而更磨人,也更……值得玩味。
孟夕瑶似乎也不打算深究,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吃饭吧。”
“小梧桐都知道要好好吃饭才能身体好,你这么大个人了,反而不让人省心。”
这话的语气,比起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显而易见地亲昵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习惯性管教。
沈郗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吃掉那口饭,含糊道:“谁说的,我可乖了。”
“你干的那些事,可看不出一点乖的样子。”孟夕瑶淡淡吐槽。
沈郗迅速咽下食物,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夕瑶拿着勺子的手腕。
alpha抬眸,看着孟夕瑶,一字一句地道:“我只对你乖。”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孟夕瑶:“……”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孟夕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今天早上冲动之下跑去机场拦人,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姐姐,老实告诉我……我姐让你诓我去相亲,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孟夕瑶想抽回手,却没成功。
她偏开头,语气有些生硬:“她只是关心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
“少来,”沈郗嗤笑一声,带着洞悉的了然,“我还不了解她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生气。”
说到最后那句,alpha尾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之前一直谈不下来的那位国画老师,是你姐出面帮我牵的线。”
沈郗闻言,夸张地“啧”了两声:“果然。”
不过她没生气,脸上还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我就值一个美术展的老师啊?姐姐这生意做的,也太不划算了。”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之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郗的发顶,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抚摸的动作,和这句道歉,让沈郗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孟夕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知道。”
“我原谅你了。”
alpha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认真,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其实很多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我明白的。”
这十二年,她并非全然活在真空里。
大家族里的权衡、身居高位的无奈、人情往来的掣肘……她多少能想象一些。
孟夕瑶看着她那双盛满了理解和包容的眼睛,心底某处微微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沈郗乘胜追击,继续问:“她是不是还想让你劝我,早点结婚,找个Omega定下来?”
孟夕瑶这次没有逃避,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沈郗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不会结婚的。”
“至少,不会因为‘需要’而结婚。”
“但是你的腺体……”孟夕瑶蹙眉,担忧地看着她。
沈郗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这个好解决。”
“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像今天这样,用信息素给我做做安抚治疗就好了。”
“你会帮我的,对吗,姐姐?”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和信赖。
孟夕瑶:“……”
这简直是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沈郗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
孟夕瑶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怅然,低声道:“……再说吧。”
“不过,”沈郗话锋一转,带着点商量的口吻,眼神却不容拒绝,“以后如果我姐再让你‘诓’我去做什么事,你能不能……先跟我通个气?”
“我知道自己的‘市价’,咱们也能商量个好价钱,不至于让你吃亏。”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市场买菜。
孟夕瑶被她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我只是太了解她了。”沈郗耸耸肩,一脸看透世事的淡然,“这次不成功,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们掌握主动。”
孟夕瑶看着她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这些都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把身体养好。”
沈郗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乖巧应道:“好。”
被孟夕瑶这一番“安抚”,沈郗心里那点因为绝望而生的逃离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重新变得斗志昂扬,甚至想找顾海一决高下。
晚上,她接到爱丽丝打来确认安全的通讯时,语气已经轻松明快得判若两人:“爱丽丝,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