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第31章
孟夕瑶几乎是拽着沈郗,离开了机场那片喧嚣之地。
直到坐进等候的轿车后座,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松开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她向后靠去。
沈郗被她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走,此刻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才敢小心翼翼地侧过脸。
alpha用那双还残留着红晕和水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姐姐……”
孟夕瑶却没有看她。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omega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等开口时,她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我累了。”
“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此刻的孟夕瑶,像一张绷得太久,终于显露出裂痕的弓。
她需要片刻的喘息,用以重新收拾内里的一片狼藉。
沈郗察言观色的本领瞬间上线,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只乖乖地点头,小声应道:“好。”
孟夕瑶不再言语,她侧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与疏离姿态。
孟夕瑶闭上眼,将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摆出了一副拒绝交流,需要独处的明确信号。
沈郗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alpha目光像黏在了孟夕瑶身上,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高速。
窗外的世界在暴雨洗礼后焕然一新,乌云散开,阳光如同破碎的金子,从云层的缝隙间一道道渗透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道路和苍翠的树木。
天际尽头,甚至隐约架起了一道色彩淡雅的彩虹。
明亮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车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孟夕瑶身上。
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却略显清减的侧脸轮廓,给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如同上好的瓷器釉面。
她似乎真的累极了,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
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眼看就要磕到坚硬的玻璃。
沈郗的视线从她轻颤的睫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微微抿着的嫣红唇瓣上。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
孟夕瑶好可爱啊。
想抱抱她。
不只是机场那个宣告主权和悔恨的拥抱,而是更轻柔的,能让她安心休憩的拥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看着孟夕瑶又一次无意识地将头靠向车窗,终于在又一次“危险”临近时,伸出了手。
Alpha修长的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尺的距离,轻柔地绕过孟夕瑶的脑后。
掌心温热,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即将撞上玻璃的额角。
然后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将那颗疲倦的脑袋拨向自己的方向。
孟夕瑶在浅眠中似乎有所察觉,身体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却没有抗拒。
她顺从着那股牵引的力道,身体微微一歪,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滑入了沈郗的怀中。
女人的额头抵着她的肩颈,寻到了一个似乎更舒适的位置。
当Omega温软的身体完全依偎进自己怀里,发间清雅的月桂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时,沈郗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瞬间淹没。
像干涸了十二年的心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
有什么空寂了太久,冰冷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悄然填补,变得圆满。
曾几何时,仅仅是想到“孟夕瑶”这个名字,思念她,渴望她,都会带来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种求而不得,那种被身份和责任横亘其间的绝望,让她一度偏执地认为:
靠近孟夕瑶,就等于靠近痛苦。
可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将这个人拥在怀中,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分享着她疲惫的体温时……
一个崭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沈郗脑海中炸开:
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过去那十二年的痛苦,并非源于“靠近”,而恰恰是因为“无法靠近”。
她被困在自责,怯懦和遥远的距离之外,只能隔着千山万水想象她的温度,所以才会觉得煎熬。
而真相是……
靠近孟夕瑶,才是真正地靠近了幸福。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沈郗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幸福化为无形的翅膀,托着她那颗沉甸甸的心,飞向了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她搂紧了怀中柔软的身躯,感受着肩头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甸甸重量,鼻尖竟然有些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随之涌起的,是对顾海滔天的嫉妒与恨意。
该死的顾海!
你这些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像孟夕瑶这样的女人,即便只是出于责任和教养,都能给予旁人如此细致温柔的照拂。
那么作为她法律上的妻子,名正言顺的伴侣,这些年,顾海究竟住的都是温柔乡?
啊!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一个情感不忠,品行堪忧的烂人,可以拥有孟夕瑶?
可以占据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凭什么她沈郗掏心掏肺地喜欢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显得如此奢侈荒谬?
恨意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但这一次,恨意没有带来毁灭性的绝望,反而点燃了一种奇异的斗志。
爱丽丝说得对,就算孟夕瑶现在对她没有爱恋之情,但作为被她深深在意着的人,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孟夕瑶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一个品行不端的烂人,没资格继续霸占那个位置。
就算……
就算最后站在孟夕瑶身边的人不是她沈郗,那也绝不能是顾海。
把那个烂人踹了!
必须踹了!
妻子轮流做,今年就到我!
咳,就算到不了我家,也绝不能再是顾海的家。
沈郗紧紧揽着怀中安然熟睡的人,在脑海里已经将顾海大卸八块。
她想象了无数种让顾海身败名裂,狼狈滚蛋的方式。
情绪激荡之下,她搂着孟夕瑶肩头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
“嘶……”
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孟夕瑶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到了不适,身体无意识地更往她怀里缩了缩,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痛……别太用力……”
这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郗的耳朵“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几乎要冒烟。
她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放松了力道,动作有些慌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将自己更稳地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然后将孟夕瑶整个人更妥帖地拢进怀中,让她能完全倚靠着自己,睡得更加安稳。
孟夕瑶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调整后的舒适,在梦中轻轻喟叹一声,脸颊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寻到一个更惬意的角度,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这一刻,时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倒流。
车厢内静谧流淌的气氛,模糊了成年人之间应有的社交距离和身份界限。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们还都是少女,一起乘坐家里的车上学放学。
只是那时,总是沈郗赖在孟夕瑶怀里打瞌睡,而现在,角色互换了。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她全然信赖的依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时光,要是能像琥珀化石一样,永恒凝固就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区域,眼看着就要抵达那栋熟悉的私立医院楼前。
沈郗看着孟夕瑶依旧沉静的睡颜,眼底闪过温柔的不舍。
她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道:“先绕着庄园开几圈吧,不急。”
就这样,黑色的轿车调转方向,无声地滑行在庄园内部静谧优美的林荫道上。
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