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沈郗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
她看着远方的荒原,声音很轻:“我想查一下,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流光妈妈。”
孟夕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郗,”她轻声说,“你确定吗?”
沈郗点头。
“我确定。”她说,“人要长大的话,就要拼命地打倒过去。”
她转头看孟夕瑶,目光坚定:“你已经帮助过我一次,这一次,我希望……我还能自己站起来。”
孟夕瑶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查。”
接下来的日子,沈郗继续着她的康复。
她开始尝试慢跑。
迎着冷风,不顾一切地奔跑在旷野里。
她的身体在抗议,肌肉酸痛,肺部火烧火燎,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活着”,甚至有些疼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孟夕瑶开始动用一切关系,调查沈流光死亡的真相。
在沈家的记录里,沈流光是因为车辆侧翻,在车祸中去世的。
当时车上还有沈郗,她和沈郗坐在后排,车子侧翻的时候,她护住了沈郗,结果自己却因为脾脏受伤,破裂死亡。
但无论是沈郗,还是孟夕瑶,都觉得这个死因非常蹊跷。
毕竟,后排的沈流光都脾脏破裂了,那么小的沈郗,又是怎么护住的?
孟夕瑶决定彻查一番。
她联系了在中国的朋友,委托了私家侦探,甚至尝试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但每一次的回复都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信息被封锁了。
流光的所有医疗记录,死亡证明,甚至户籍信息,都被加密。
私家侦探在尝试深入调查后,接到了“礼貌的警告”。
孟夕瑶的朋友在动用关系查询时,被告知“权限不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过去彻底抹去。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城堡的窗户。
沈郗刚刚结束她的晨间锻炼,正坐在壁炉前擦汗。
孟夕瑶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坐在沈郗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查不到。”
沈郗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有的渠道都试过了。”孟夕瑶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信息被完全封锁。医疗记录、死亡证明、除了寥寥几行的车祸报告,任何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那段过去被人刻意抹去了。
她看着沈郗,眼里满是担忧:“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查不到。”
查不到,就意味着着不是简单的世故,而是一场高层博弈,才会出现的谋杀。
她知道结果不会很好,但没想到,竟然那么糟糕。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郗放下毛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瘦,但已经拥有了力气。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眼神平静:“是嘛,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孟夕瑶的心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郗的手,但沈郗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如织。
荒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绿色。远处的森林笼罩在雾气里,暧昧迷离。
沈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灰白,渐渐染上黄昏的淡金。
“还要继续查吗?”孟夕瑶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郗转过身。
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像。
“不用了。”她说。
声音平静,坚定。
孟夕瑶愣住了。
沈郗叹了口气,说:“姐姐,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没等孟夕瑶回答,沈郗已经走回沙发边坐下,沉默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守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沈郗忽然开口:“如果过去没有办法找到,那就不找了。”
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也许有些答案,并不在过去的记录里。”
“它在现在。”
沈郗扬唇笑了一下,朝孟夕瑶伸出手,说:“姐姐,过来,我想抱抱你。”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迈步,走到沈郗身边,俯身紧紧抱住她,泪水忍不住地往外涌:“怎么办啊小郗,你该怎么办啊?”
沈流光死的那么蹊跷,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沈郗那么聪明,又怎么猜不出她的死因呢?
唯一一个爱着她的妈妈,却因为她而死,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去面对这样的死亡。
光是想想,孟夕瑶就有些崩溃了。
沈郗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她轻声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我会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会好的。”
孟夕瑶抬眸看着她,泪眼朦胧:“不会好也没关系。”
“不想好也没关系。”
“活着……只要你活着……”
活着就好。
沈郗低低笑了起来,她拥着怀里的孟夕瑶,轻声道:“好。”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活着,活着一切都会好。
春雨会停。
太阳还会升起。
雪会继续融化,花会继续开放,路会继续延伸。
而她们,会继续走下去。
一步一步,走出荒原。
走向每一个,还值得期待的明天。
[熊猫头]嘿嘿。
嘿嘿!
女儿认她了哦!
[摸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