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Occidens跟着跳了出去。
大狗在雪里打了个滚,然后开始疯狂地刨雪,雪花飞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孟夕瑶先出去,然后转身,向沈郗伸出手。
沈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刺眼的白,看着在雪里扑腾的小梧桐和Occidens,看着孟夕瑶伸向她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刺痛肺叶,让她清醒得近乎疼痛。
她握住孟夕瑶的手,迈出窗户,一瞬陷落。
积雪瞬间淹没到她胸口,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胸腔,压迫呼吸。
冰冷透过层层衣物刺进皮肤,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尖叫。
她被雪活埋了。
字面意义上的。
沈郗僵在原地,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雪挤压着她,包裹着她,冰冷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
再次接触世界的感觉,是痛到极致的寒冷,这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被扼住的喉咙,被按压在下方捶打,被埋进黑暗……
“小郗……小郗……”
孟夕瑶的声音穿过雪的寂静,来到了她的身侧。
她用力把沈郗往上拉了一些,让她的头完全露出来。
然后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呼吸。”孟夕瑶说,白雾从她唇边升起,“看着我,呼吸。”
沈郗的睫毛上已经结了霜,每一次眨眼都沉重得像在抬起冰做的帘子。
她看着孟夕瑶,看着那双盛满担忧但依然镇定的眼睛,然后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但氧气涌进肺部,带来了生命。
她又吸了一口气,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咔咔的轻响。
但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冷,感觉到雪挤压身体的重量,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刺痛感的热。
她还活着。
“冷吗?”孟夕瑶问,手指擦掉她睫毛上的霜。
沈郗点头,又摇头。
冷,当然冷。
但这种冷是真实的,是物理的,是可以被衣物抵御,被体温对抗的。
这是可以战胜的。
小梧桐从旁边扑过来,整个人摔进她们身边的雪里,溅起一片雪雾。
“hope!我们来打雪仗!”孩子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看,雪这么多,我们可以随便玩!”
她团起一个雪球,用力扔向Occidens。
雪球在空中散开,像一场小型的雪崩,落了大狗满头满身。
Occidens甩甩头,然后刨起一大片雪,扬了小梧桐一脸。
孩子咯咯笑起来,又团了一个雪球,这次瞄准了沈郗。
雪球飞过来,砸在沈郗肩上,蓬松地散开。
沈郗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白色印迹。
雪是冰的,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并不讨厌。
它只是……存在。
像雨,像风,像这个世界上无数自然事物一样,存在着。
她抬起头,看向小梧桐。
孩子正期待地看着她,手里已经又团好了一个雪球。
沈郗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她弯下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捧起一捧雪。
雪在她手中被压实,变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体。
她抬起手臂,把雪球扔向小梧桐。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孩子脚边,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小梧桐欢呼起来。
“hope打我了!妈咪!hope打我了!”
她兴奋地团起更多的雪球,开始反击。
孟夕瑶站在一旁,没有参与。
她只是看着。
沈郗起初笨拙地躲避,雪球一个个砸在她身上、腿上、背上。
很快alpha渐渐找到节奏,开始尝试反击。
虽然她的雪球总是团得不紧,扔得不远,大多数都在半空就散开了。
但她在动。
在笑。
alpha的嘴角很轻很轻地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整个人在雪地里活动时,有一种属于活人的鲜活感。
阳光很好。
雪海很白。
沈郗黑色的身影在白色背景上移动,动作从僵硬到流畅,从迟缓到轻快。
她开始尝试不同的方法。
躲在窗台下偷袭,把雪扬起来制造“雪雾”。
甚至有一次,她笨拙地模仿小梧桐,把自己摔进雪里,然后突然坐起来,把藏在怀里的雪洒向孩子。
那是一个孩子气的恶作剧动作。
小梧桐尖叫着大笑,扑过去和她滚作一团。
孟夕瑶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她看着雪地里那两个身影,在雪里翻滚、扑腾、把雪扬得到处都是。
笑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惊飞了远处树梢上最后的几只寒鸦。
Occidens围着她们打转,不时加入战团,用鼻子拱翻一个,用爪子扬起一片雪。
这幅画面太不真实了。
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孟夕瑶眨了眨眼,把突然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
她弯下腰,团了一个紧实的雪球。
“瞧我的!”她说,把雪球扔向沈郗的后背。
雪球精准地命中,炸开一片白色。
沈郗转过身,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接着她蹲下身,开始认真地团雪球。
她用手套压实雪,转着圈修整形状,最后团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
她站起身,看着孟夕瑶。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上的霜已经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闪闪发亮。
她的脸颊很红,鼻尖也是红的,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白雾。
然后她扬起手臂,把雪球扔了过来。
孟夕瑶没有躲。
雪球砸在她胸口,散开,凉凉地钻进衣领。
她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然后战斗正式开始。
没有规则,没有阵营,三个人一条狗在雪海里混战。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有时命中,有时散开,有时干脆就是一把扬起的雪雾。
笑声、尖叫声、Occidens兴奋的吠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个白色世界的寂静。
沈郗渐渐放开了。
她开始奔跑。
在齐胸深的雪里奔跑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每一步都要高抬腿,像在涉水。
但她跑着,喘息着,笑着。
她的笑声很低,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风,听得孟夕瑶心脏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