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那时长姐扇了她一巴掌, 长姐看着她,因为裴琳琅,长姐的眼中流露着极为罕见的不安。
她区区裴琳琅算什么。
岑攫星心下痛恨, 她从来讨厌这人, 两年前如此, 两年后还是如此, 就算知道长姐心中喜爱, 也还是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奈何她长姐前阵子才病过去一场, 身子又弱, 又要待这儿受下人的苛待, 求着她姐姐走吧,又不肯, 长久下去恐怕坏了根基, 不好难养回来。
若非如此, 也不至于轮到她来这滩浑水, 特地去拜访什么裴琳琅。
马车摇摇晃晃,岑攫星满心的心思也飘飘摇摇。
不时,人已到店门外, 至于又要如何来硬的,心里却仍没个主意。
下了车,岑攫星满心忐忑跟秦玉凤打过招呼就往楼上去。正欲敲门, 却听见门内有一道声音传来。
“有人?”岑攫星不知这蜗居了两个月的废人竟然还有客人, 心觉奇怪, 便对着门缝凑上前去瞧了一瞧。
门内正是细细一道丫鬟的背影,衣着服饰很是讲究。岑攫星第一眼只觉眼熟,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想起那一身是长公主身边丫鬟所穿戴的服饰衣物。
岑攫星吓了一跳,她以为裴琳琅和长公主那边已经没有干系了,且这两个月裴琳琅一直闭门不出,不知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她本下意识想要避开,想到这里,又回到门边。这一趟她心里本就没底,来硬的无非是威胁勒索,若此人跟长公主还有什么干系,这事恐怕就不好办了,索性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先细听一番里面究竟什么原委,再作决断。
然岑攫星刚才听见里面的动静,一道脚步声就速速地走来了。
里面那丫鬟说了一声告辞,款款从里面出来。
将门一拉,岑攫星整个人摔了进去。
她哎哟一声,那丫鬟没有理会,与她微微点头便施施然离开。
岑攫星狼狈地爬起来,一面拍着身上的灰尘,一面转看向裴琳琅。
那裴琳琅懒懒地歪在一把圈椅上,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身上,与两个月前那副窝囊样实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岑攫星这才切实意识到,裴琳琅确实是恢复记忆了。
两年时间让她变了许多,性情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岑攫星讪讪地撇了撇嘴,冷哼着走过去,“真是多日不见了。”
裴琳琅没应她的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说完赶紧走。”
岑攫星有些气闷,可到底是为了正事来的,她压着脾气坐到裴琳琅的对面,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刚才那是长公主的人吧,她找你说了什么?”
裴琳琅自然没告诉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直盯得岑攫星浑身不自在。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如果是为了你姐姐的事,那你还是回去吧,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岑攫星闻言更气,陡然将声量拔高,“什么叫你们之间的私事?她是我亲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裴琳琅却在这时笑起来,好像看着一个可怜的孩子,冲着她不住摇头,“岑攫星啊岑攫星,你好歹也快十八了,怎么着也该长大了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既然都已见过我与你姐姐私相授受,就该明白我与你姐姐是有着琴瑟的情分在的,难道你觉得这也是你的事?”
岑攫星回想起记忆深处片刻的画面,岑府昏暗的角落,她们抱在一起……岑攫星登时涨得脸红脖子粗,哗然站起身指着裴琳琅的鼻子,“那又如何!我说是我的事那就是我的事!”
“裴琳琅,你差不多适可而止罢!这都两个月了,你要另寻良人好歹给我姐一句准话,别让我姐一直等你!你说你这样多欺负人!不然的话、”
她还是按往常那样发脾气,可如今的裴琳琅竟是一点也不怵她了。
她昂着脖子,特别不屑地乜斜着眼,“不然什么,威胁我?你要如何威胁我?要了我小命么?岑攫星,你还没那个本事。”
“再说欺负,你看不出来她乐意让我欺负?要是哪一日我不欺负她了,你看她着不着急。”
“你、”
这话说得又暧昧又混账,岑攫星再无法无天,那也只是闺阁小姐。
听完这些,岑攫星又气又恼,举起摆在桌上的果盘就要砸。
“砸,狠狠地砸,砸完了,她对我就更加抬不起头了。”
岑攫星又只能收住动作,噎了片刻,只撂下一句:“好你个裴琳琅,我这就给我姐另寻良人去!有本事你永远别理我姐!”就乱七八糟地甩着袖子走了。
裴琳琅从来不将岑攫星放在眼里,殊不知岑攫星这回却是认真的。
她甚至早就有了人选,那就是萧家二小姐,萧宛清的妹妹萧宛萤。
一来当然是因为此人也是女的,她姐喜欢女人是吧,行,她认了,只要喜欢的不是裴琳琅,喜欢谁都行。二来则是因为此人年纪小,傻傻的,跟过去的裴琳琅有那么些相似,这不得把她姐迷死。
这三来嘛,前阵子她听萧宛清说过,说她家这妹妹自从去了一趟将军府那场宴席回来,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想东想西,问她女子之间的那些事情,萧宛清如何能知道,只能辗转来问她,就因为她家姐姐好女风。
如此算盘定下来,就得找机会让她俩见面。
四月没什么大节日,但是天气好,看来也只有踏青这一个选择了。
想到此,岑攫星立马驾车回到沈府。
这次!她必要让那个狗屁裴琳琅悔青肠子!
***
北方四月的天是暮春的天,这场暮春绚烂,街上是那花瓣落了满地,风轻轻一吹,翩然起舞。
裴琳琅看着窗外,眼底却只有冷漠麻木。
她开始有些厌恶春天了,春天那缠绵的雨水见证了她所有的眼泪。
裴琳琅放下车帘,视线回到面前。
还是那位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坐得端端正正,就在她面前不远处,背后是摇摇晃晃的车帘,以及车帘外京城暮春的光景。
“现在可以说了么?你家主子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那侍女微微一笑,车内光线昏暗,那侍女笑得如魂似魄。
“姑娘请稍安勿躁。”
“我稍安勿躁?呵,你不知道吧,两年前我差点死在你家主子手里,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姑娘又为何要赴这场约呢?”
为什么?
裴琳琅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只是因为好奇,两年前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和两年后相差太多了,两个月前她与自己百般暗示,甚至是巴不得自己恢复记忆的,裴琳琅猜测长公主大概有求于她。
又或许因为两年前与岑衔月的那件事么?应该不是。
裴琳琅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奇怪是,对此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好奇。
她暂时还不想从岑衔月听见什么所谓的苦衷。
说来说去,可能她仅仅只是想要出门走走了,就像秦玉凤说的,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出门了。
“可能因为今天天气还不错吧。”裴琳琅托着腮望着窗外。
那侍女闻言笑了,“放心,只要您遵规守矩,长公主会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呵,最好是。”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在青云观的山门前。
裴琳琅掀帘一看,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恢复记忆,真是看这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从车上下来,被侍女领到一间客堂门前。
长公主还没到,裴琳琅倚着栏杆望着外面的风景,以及那棵该死的白玉兰。
“你主子什么时候到?”
侍女还是笑眯眯,“马上。”
裴琳琅脾气也上来了,最近她谁都不想忍,“我去附近逛逛。”
言罢,转身朝廊道另一头的阶梯走去。
这处道观建设得颇为轩昂,从前到后光是院子就有好几处,上回与梁千秋来得匆忙,故没细看,今日得空,裴琳琅便沿着景致、从前到后慢悠悠地逛着。
这暮春的天气时阴时雨,没一会儿,头顶那天色就暗了下来,沉沉一滴雨水啪嗒一声坠在地上。
裴琳琅的脚边多了一滴水痕,朝天上望去,不过片刻,那些雨水就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将裴琳琅砸得个满头满脸,只得掩着头往后边一处就近的院落躲雨。
***
人是约出来,这鬼天气却又莫名其妙下起雨。
她们岑姐萧家的两姐两妹四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方才回到车里。
岑攫星懊恼地掸着身上的水渍,想她可是软磨硬泡求了她长姐整整两天才终于把人求出来,现在好了,她姐肯定要说:
“既然下雨了就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你看,果然如是。
岑攫星忙给萧宛清使眼色。那萧宛清冷哼一声,自是没理她。本来撮合这件事萧宛清就不同意,她说她妹妹要是敢跟女人好上,绝对要打断她的腿。所以其实萧宛清今天跟过来是为了盯着她们别乱来的。
岑攫星得不到回应,只能自个儿劝她姐,“别啊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你看前面就是道观,咱们进去坐坐啊。”
她姐看了她片刻,颓然叹了口气,转面那对姐妹,“两位意下如何呢?”
大的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我也觉得、”
但是小的活泼跳脱,立马抢话道:“我还没去过青云观呢,那里面是什么样的?”
“里面……”
岑攫星哀求地看向萧宛清。
萧宛清无可奈何,只能摆手。岑攫星见得了准,一把将人拉住,“里面可大了,签还特别灵!”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是吧姐姐!”
“嗯。”
青云观内有专门给贵客用的厢房,下了一场雨,观内的道人见她们形容狼狈,便速速备了热水与干净的衣物,让她们在此处歇至雨停。
山里的雨都是淅淅沥沥、碎玉投盘似的。岑衔月今儿个心里一直不畅快,她也不是看不出岑攫星是什么意思,可既然来了,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只能勉强自己与她们一处玩耍。从早上到现在,心里的沉闷在听了窗外那些雨声,才稍微得以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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