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他冷眼看着那些狱卒:“你们先前并非是我带的,但如今押送途中一切从我,便收了你们的心思!”
魏晗烨凶名在外,他们不敢招惹,只得点着头应好。
魏晗烨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走出去。
狱卒小声道:“他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一路上啃干粮,他难道不饿?”
“咱押送的这一家是单家,他妹妹先前与单家有婚约,你说呢。”
那人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外头传来阵阵哭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好似林间野鬼啼哭。
魏晗烨走到单原面前,声音淡淡:“今日她找我,要我杀了她。”
单原没动,一直低头看着姜淑云的脸。
“有这时间哭,不如还是想想,这尸身你要放在何处吧。”
很单原的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听见单百万问:“前面……是不是会经过莲州。”
“你想把她送到那去?莲州离我们可远着呢,等到了那,尸身早腐烂了。”魏晗烨说着。
单原却将姜淑云背在背上,语气坚决:“就莲州。”
魏晗烨到底没阻止。
莲州,即便日夜不停,也得走上五日。
更别说现在这些人里面已经开始有人身子不行了,每日都要走走停停。
不过三日,姜淑云的尸身就已经有些腐臭了,散发出来的味道极重。
但单原还是坚持背着她,背不动了就换单百万,父女两个人坚持了一路,总算是见到了莲州。
魏晗烨做了好人,寻了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地方有一片花田。
单家上下只要有点力气的,都为姜淑云挑了个好地方下了葬。
看着土壤渐渐淹没姜淑云的身子,单原别过脸,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
待做好了一切,他们才又继续启程。
一路上,父女二人寡言非常。
京城。
阿漪这些天总是做噩梦。
梦中的单原掐着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何要哄骗单家众人。
她总会被梦惊醒。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正掐着自己的咽喉,与梦中单原所做的一样。
阿漪脸色异常苍白,知书进屋的时候看见她这样,连忙给她递了一杯茶水:“郡主可是做噩梦了?”
阿漪犹豫一下,摇头道:“不是。”
在梦中能见到单原,她已经异常满足了。
知书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再问,只说着琳琅让自己传的话:“琳琅姑娘说,女皇陛下让您进宫一趟。”
女皇……
阿漪皱了下眉,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尽管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一想到是女皇治了单家的罪,阿漪心中对她完全亲近不起来。
宫中。
女皇正与朝臣商议朝政,听闻阿漪来了,便遣散众人,而后对御前太监道:“让郡主进来吧。”
太监立刻应了一声是。
阿漪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女皇面前,行了礼:“重华见过女皇陛下,陛下龙体健安。”
见到阿漪,女皇心中复杂万分。
她叹了口气,直入主题:“你现在,恨透我了吧。”
“阿漪不敢。”
女皇抿了下唇,无奈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重华明白,怪重华没有顾全大局。”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听得女皇心中不好受,起身走到阿漪身边,扶起她:“此事不怪你,是我……”
“女皇陛下。”阿漪打断了她的话,眸光灼灼,“重华并未怪过您。”
她句句说不怪,又句句都带着怨。
她在怨谁?
阿漪垂眸,语气淡淡:“重华已经想开了,事到如今,重华不怪谁,也不怨任何人。”
“你敢说你没怪过你自己吗?”
女皇的语气里也压着几分火气:“若是你不曾怪过你自己,这又是什么?!”
她拉起阿漪的手,袖子滑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阿漪连忙抽回手,拉下衣袖,抬眸看着女皇:“若是女皇没有其他事,重华就先离开了。”
“重华!”女皇如何不心痛?
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所留下来的子嗣,可现在这个子嗣又因为自己,在怨恨责怪她自身。
若这样下去,哪日魏晗烨带回来单原死讯,她毫不怀疑,阿漪只怕是会随她去了。
“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母?你父母将你护住,这么多人都在护着你长大,你现在这般作践你自己,是干什么?”
阿漪面色不改:“并非是我责怪自己,燎原期难过,我有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不会伤及根本,女皇陛下放心。”
“你!”
她拿燎原期做挡箭牌,就算是女皇也说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道:“罢了,你回去吧,你自己的身体……你当有了解才是。”
阿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御前太监立刻安慰道:“女皇别气坏了身子,等时间长了,郡主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可不像是会想通的样子……”女皇心事重重。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事了。
先前就有一个人这般,因为自己的爱人离世,她受不住,终是投河自尽了。
阿漪现在……太不对劲了。
阿漪回了府后,全然不复方才在宫中迎刃有余的样子。
“郡主?您怎么了?”知书一出来就看见阿漪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着她。
阿漪强颜欢笑, 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你扶我回屋就好。”
“奴婢喊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知书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阿漪抿了下唇,摇头道:“不必,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她这般坚持,知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扶她进屋。
给她掖好了被子,知书又道:“您今日好好休息,别再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门一关,阿漪便忍不住将上半身探出床沿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要想到单家,想到单原那日的大声斥责,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单原……”
阿漪闭上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往下流,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梦中,单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单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后空无一人。
就连单百万和姜淑云也不知在何处。
脚下是一双双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单原……跑,跑啊……
脚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单原身后,刚扬起笑容,面前的人却回头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着阿漪,她张嘴想解释,却听单原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说啊,阿漪,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娘死了,我单府全家上下都死了!只留我一个,留我一个做什么?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将手柄往自己的手里塞,拉着她的手。
匕首借着她的手,刺入单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松开手,摇头哭着:“不要,我不要……单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么?你在不高兴吗?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单原步步紧逼。
周围的场景转换,单府众人站在单原身后,空洞无神的目光盯着她。
阿漪转身想逃,却被单原给拦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问着:“你跑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