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账目中隐约透露出,这些商号与戎狄有密切往来,甚至可能涉及军事情报的交易。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陆青心头。
她的手有些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账目一一抄录,小心收好。
这已不是她一人能够处理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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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右相一脉的反击全面展开。
首先是舆论造势。
京中突然流传起各种传言,说陆青查案严苛,已导致多家商号关门歇业,市面萧条。接着,与右相关联的商号故意散播消息,造成市面货物短缺的假象。
米价、布价应声上涨,百姓怨声载道。
同时,弹劾陆青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罪名越来越重。更有几位老臣以辞官相胁,在朝堂上撞柱明志,虽被拦下,却已造成极大震动。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谢见微坐在长乐殿中,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她可以驳斥那些弹劾,可以压制那些流言,但她无法忽视经济上的压力,无法漠视朝局的动荡。
下朝后,谢见微回到长乐殿,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嬷嬷奉上茶,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娘娘,可是朝上出了什么事?”
谢见微没有接茶,冷脸缓缓道:“他们开始反击了。”
“他们?”
“右相一派。”谢见微冷笑,“不,不只是右相。连各部尚书都出面了,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陆青压下去。”
苏嬷嬷心中一紧:“那陆大人她……”
“她?”谢见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娘娘,户部尚书求见。”
太后命其进来,户部尚书进门便开始哭诉。
“太后,京城米价已上涨三成,布价上涨两成。若再这样下去,恐生民变啊!”户部尚书满脸愁容,“臣已尽力调控,但那些大商号集体囤货,臣……臣实在无能为力。”
谢见微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他们这是在逼本宫。”
“太后明鉴。”户部尚书压低声音,“臣听说,右相府昨日宴请了京城十大商会的会长。今日,市面便成了这般光景。”
谢见微冷笑:“好,很好。陈世安这是要告诉本宫,他能让京城繁荣,也能让京城萧条。”
“太后,如今之计……”
“本宫知道。”谢见微打断他,“你先下去吧,本宫自有主张。”
户部尚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谢见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五年前,她以为肃清了朝堂,便可高枕无忧。五年后才发现,那些势力只是潜入了更深的水底,等待时机反扑。
而现在,时机到了。
因为要查的案子,触动了那些人的根本利益。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相来了。”
谢见微睁开眼睛,眼中已布满血丝:“请她进来。”
齐云徽今日的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太后,情况不妙。”她开门见山,“今日早朝,又有三位大臣告病。臣私下打听,他们并非真病,而是……罢朝。”
谢见微的瞳孔收缩。
罢朝。
这是臣子对君主最激烈的抗议。
但她若此刻退让,陆青必成众矢之的。那些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陆青的性命。
可若不退……
“齐相以为,本宫该如何?”
齐云徽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以为,可暂将陆青调离大理寺,另派他人审理此案。待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谢见微道,“齐相可知,此案牵扯的,可能不只是贪腐?”
齐云徽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长生教余孽。”谢见微吐出这几个字,看着齐云徽骤然变色的脸,“陆青查到线索,当年逃脱的幽泉,很可能藏身双月城,而陈宝荣,便是连接他与朝中某些人的纽带。”
殿内陷入死寂。
齐云徽的脸色几经变换,长叹一声:“若真如此……此事便更棘手了。”
“所以本宫不能退。”谢见微站起身,神色坚定道:“幽泉此人,心狠手辣,若让他继续潜伏朝堂,早晚酿成大祸。陆青既已查到线索,便不能停。”
“可是娘娘……”齐云徽也站起来,语气沉重,“若娘娘执意保陆青,那些人势必反弹。今日只是弹劾,明日便可能是罢朝,后日……”
“本宫知道了。”谢见微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齐相先回去吧,容本宫再想想。”
齐云徽看着她,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躬身告退。
殿内再次只剩下谢见微一人。
她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权力这个东西,握在手中时觉得肆意,可一不小心便可能被其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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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陆青坐在昏暗的烛光下,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她在整理所有的线索,从陈宝荣到宏福钱庄,从解语楼到双月城,从长生教余孽到北境走私……
一条条,一件件,逐渐串联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是右相陈世安。
网的外围,是暗中与戎狄勾结的势力。
而她自己,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试图将它撕开一个口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孙主簿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宫中来信,太后召您即刻进宫。”
陆青手中的笔一顿。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戌时。
这个时候召她进宫……
“知道了。”她缓缓放下笔,“备车。”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陆青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与谢见微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
她们是君臣,是故人,也是如今的……盟友。
谢见微为她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她心里清楚。
可这条路,两人都必须走下去。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陆青下了车,在宫人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向长乐殿。
殿内灯火通明。
谢见微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案头上,是今日新呈上来的又一份以辞官相胁的奏折。
“娘娘,陆大人到了。”宫人轻声通传。
谢见微转过身,看到陆青稳步走入殿中。与她的疲惫不同,陆青的神色依旧平静坚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臣参见太后。”
“免礼。”谢见微的声音有些沙哑,“案情可有进展?”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望,期望陆青能告诉她,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不必再如此僵持。
陆青直起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精心整理过的密卷双手呈上。
“娘娘,臣近日深入追查宏福钱庄资金最终流向,发现了比此前长生教余孽更为骇人的线索。请娘娘御览。”
谢见微的心微微一沉。她接过密函,走到灯下展开。
起初,她的眉头紧锁,随着目光下移,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账目明细,资金流向图,边关商号与戎狄的隐蔽交易记录……一条条铁证,无声地勾勒出一张通敌卖国的大网。
“走私军需……”谢见微喃喃念出几个关键词,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震怒的寒冰,“这些款项,都是通过陈宝荣的宏福钱庄?”
“是。”陆青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臣循线追查,发现部分本应调拨至北境军的粮草,铁器,账目虽有,实物却在对账中漏洞百出。再结合右相门人多次以‘巡视’为名前往边关……臣怀疑,这已不仅是贪腐通敌。”
她略微停顿,一字一句道:“恐有养寇自重,甚至……不臣之心。”
“砰!”
谢见微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朱笔滚落在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红:“陈世安!他竟敢……他竟敢勾结戎狄,走私军需,这与谋反何异!”
殿内死寂,只有谢见微压抑的呼吸声。
她看着手中这薄薄几页纸,却觉得重逾千斤。这已不是简单的朝堂倾轧,这是足以颠覆江山,引狼入室的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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