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陆青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方向渐亮的灯火,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一步,迟早要走。
奏折递进宫中的第二天,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右相陈世安告病未朝,但右相一派的官员却异常活跃。
早朝时,接连有数位御史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大理寺滥用职权,罗织罪名。
“太后明鉴!陆青借陈宝荣一案,大肆株连,已造成京城商贾人人自危。长此以往,必致市面萧条,民生动荡啊!”
“臣附议!查案当有度,陆青此举,分明是为立威而践踏朝纲。”
“臣听闻大理寺已拘押数十商贾,严刑拷问,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政之始!”
一声声控诉在朝堂上回荡。
珠帘之后,谢见微面沉如水。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臣子,心中冷笑。
这些人,平日里尸位素餐,如今倒是一个个跳出来大谈国本民生了。
“诸位爱卿。”她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卿查案,皆依律法而行。若有证据不足、滥抓无辜之处,诸位可具本奏来,本宫自会明察。但若仅以听闻为由,便要阻挠查案,恐非臣子本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几位御史脸色微变。
“太后!”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竟是户部尚书周延年,“老臣斗胆进言,陆青年轻气盛,行事激进,已引得朝野不安。若再纵容下去,恐伤国本啊!”
谢见微眉头微蹙。
这位老尚书向来中立,今日为何突然发难?
“周尚书何出此言?”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陆青所查,皆是证据确凿之事。莫非在周尚书眼中,肃贪反腐,反倒成了‘伤国体’?”
“老臣不敢。”周延年躬身,语气却未软,“只是治国之道,贵在平衡。若因查案而致朝局动荡,商路阻塞,税银短缺,岂非得不偿失?还请太后三思!”
谢见微沉默了。她如何听不出这话中隐含的威胁?
如今国库空虚,而养兵赈灾的税银,大多仰赖南方豪绅。若真的继续查下去,必然会引起以右相为首的南方士绅的不满。
五年前,她初掌朝政时,也曾面临这般局面。
当时为了支持北伐,不得已做了些妥协,却也埋下了今日的隐患。
见太后不语,朝堂之上一时间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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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陆青并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她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
“学生沈云翳,见过陆大人。”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乾元,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躲闪。
陆青打量着她:“沈学子找本官何事?”
沈云翳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笑容温婉。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画中女子,竟与苏挽月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学生四年前所救的一位姑娘。”沈云翳的声音很低,带着怀念,“那日学生上山采药,在林中发现了她。她……她当时……”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低声说:“她当时,是狐狸的身子,长着毛茸茸的尾巴,但却是人的脸。”
陆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狐女。
人面狐身。
“接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学生当时还以为,莫非真遇到了书中传说的精怪不成。”沈云翳继续说道,“见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学生便将她带回了家中。她醒来后,说自己名叫……阿星,变成这般模样乃是被歹人所害,恐连累我,让我不要多问。她在我家中养伤三月,我们……朝夕相处。”
说到这里,沈云翳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性情温婉,与学生很是投缘。那三个月……是学生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陆青注意到她用了“投缘”二字,但眼中的情意却藏不住。
“后来呢?”
“后来……”沈云翳的神色黯淡下来,“有一天,学生从学堂回来,她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有要事必须离开,让我勿寻。”
“信呢?”
沈云翳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双手奉上。
陆青接过,展开。字迹清秀。
“蒙君相救,三月照料,阿星铭感五内。然身有要事,不得不辞。此去不知归期,望君珍重,勿念勿寻。若有缘,或可再会。”
短短数语,却透着一股决绝。
陆青将信折好,还给沈云翳:“你为何今日才来?”
沈云翳低下头:“学生……学生本以为她只是有事离去,早晚会回来。可等了半年,一年,始终不见人影。加上此事实在诡异,阿星又多次叮嘱不要对外人提起,免得惹来杀身之祸。于是我也不敢对人提起,渐渐地,学生也只当……那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为何现在又来了?”
沈云翳抬起头,犹疑片刻道:“因为学生听说了解语楼的事。大人秉公执法,将陈宝荣此等贪赃枉法之人拿下,我想,大人能否帮我找到故人,帮她洗雪沉冤。再加上,学生曾经在文渊阁见过大人,与您的娘子……”
陆青愣住,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惊诧道:“你说曾在文渊阁见过我……还有娘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云翳一愣,随即脸更红了:“是……是的,不会错。那日学生去借书,看到一位姑娘,与阿星长得极为相似,一时激动,便上前搭话。谁知……谁知她说自己已有干君,学生便不敢再多问。”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渊阁?苏挽月?
“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是姓苏?”
“正是。”沈云翳点头,“她说她叫苏挽月,是陆大人的……娘子。”
陆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娘子?
苏挽月到底在外面都胡说了些什么?
“你误会了。”她只得解释道,“挽月姑娘并非本官娘子,只是……故人。那日她怕是与你玩笑,莫要当真。”
沈云翳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看陆青,又想想苏挽月当日说话时的神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敢多问。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随即又想起正事,“陆大人,阿星她……她会不会与苏姑娘有关系?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陆青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阿星,狐女,长生教,解语楼……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她脑中纠缠。
“沈学子。”她站起身,“今日之事,多谢告知。你可否将阿星的画像留下?本官需要仔细查证。”
“当然。”沈云翳连忙将画卷奉上,“只求大人……若找到阿星,无论生死,请告知学生一声。”
她的眼中满是恳求。
陆青接过画卷,郑重道:“本官答应你。”
送走沈云翳后,陆青独自坐在案卷室中,看着画中女子的容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阿星真的是苏挽月的姐姐,那苏挽月当日不辞而别,是否与此有关?
还有那个狐女……如果阿星也是兽娘之一,那她又是如何逃脱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陆青觉得头痛欲裂。
她将画卷小心收好,重新翻开宏福钱庄的账目。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更多证据。
一页,一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枯燥的数字间穿梭,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陆青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页账目上。
这一页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笔大额款项,从宏福钱庄转出,最终流向……
北境。
一个名为雁回的边关小城。
陆青的眉头紧锁。
雁回城她知道,那里地处大雍与戎狄交界,常年驻军,贸易往来频繁。但宏福钱庄为何要将如此大笔的银两汇往那里?
她继续往下翻。
一笔,两笔,三笔……
近五年间,共有十七笔款项流向雁回城,累计金额高达百万两白银!
这绝不是正常的贸易往来。
陆青的心跳加快,她将这几页账目单独抽出,继续追踪这些银两的最终去向。
更深入的调查让她发现,这些银两在雁回城经过数次转手,最终又流入了几个看似普通的商号。
而这些商号,暗地里做的却是……
走私。
不仅仅是货物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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