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你吃猫山王
“我没事,今晚谢谢你。”
“我是想说,”应景明顿了顿,伸手牵住她,话音没来由地变柔、变沉、变陌生,“你能放下她么?”
阮序秋浑身一震,回头看去,应景明正透过车内昏黄的灯光,意味不明地凝望着她。
应景明的声音确实和学姐的声音有几分相似,自从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时常能够通过她的声音感到学姐的影子,更加糟糕的是,这段时间,她总是能够在她身上感受到与那时相似的温暖,有时甚至让她为之心软,就比如此刻。
但……
一种无端的抗拒让阮序秋生出逆反心理。她不喜欢自己这样,也不要自己这样。
她挣开应景明的手,避开视线,“感谢归感谢,应景明,这是我的私事。”
***
回到家,阮序秋正拿着换洗衣物进厕所洗澡的时候,应景明从外面进来了。
对上视线,阮序秋很快避开躲进厕所。关上身后那扇单薄的门,她听见外面传来应景明缓缓带上大门的声音。
应景明回房去了,阮序秋收回思绪,打开水龙头洗澡。
热水淋头浇下,可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一直没有消失。
她想,就算学姐真的变了,也没道理忽然约自己出来,又忽然不接自己的电话,难道就为了让自己等她一晚上?她不觉得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会做出这么无聊这么恶劣的事。
也许学姐只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办法接自己的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阮序秋关水问外面:“怎么了么?”
“文秋水的电话,方便接么?”
方便么?阮序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应该是方便的,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透过门,应景明的身影若隐若现。
因为不想面对已经变得不一样的学姐么?还是说,她其实是对应景明眼底的失落耿耿于怀的,竟然回答:“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吧。”
门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脚步远去,应该是去了阳台。
阮序秋继续心不在焉地洗澡。十五分钟后,阮序秋擦着头发走出厕所,应景明旋即将手机递上来。
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她说她被人追尾了,一直在交通大队处理这件事,暂时没办法抽身。”
这个理由很完美,完美到让阮序秋意外,应景明竟然没有对她隐瞒。
“是这样啊……”
接过手机,正要打开翻看学姐有没有留下文字消息给她,却见应景明仍旧立在原地。还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么?”
“阮序秋,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喜欢你么?”
“为什么?”比起这个,阮序秋其实更好奇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亦看着应景明,片刻,应景明收起了视线,“因为你能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也能干脆利落地放下。”
应景明转身回房,可是过了许久,阮序秋也没能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胁迫么?如果我不放下学姐,她就不喜欢我了?
***
应景明没有说完,她一开始喜欢的其实是阮序秋喜欢上一个人时,身上那股笨拙的认真劲儿。她不会觉得丢脸,更不会在乎这种方式的努力会不会显得羞耻。
坦率而直白的努力是应景明所缺乏的,年少轻狂的时候,对于努力这件事她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以吊儿郎当包装自己。
阮序秋曾几次对她表达羡慕,说她就像主角一样,一切唾手可得,光芒万丈,但其实并非如此,她也曾有过很狼狈的时候,她的家庭也并非外人眼中那么值得向往,而在她的眼里,阮序秋才是那个耀眼的存在,她也聪明,也光芒万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景明渐渐察觉了她的美丽,察觉她内心的柔软,可惜这一切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文秋水的。
更为讽刺的是,她所渴望的这些对文秋水而言,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是你?序秋呢?”她想起方才在阳台和文秋水的对话,那种不屑一顾的淡然语气,实在是让人恶心。
应景明面朝着黑夜,冷声回道:“她在洗澡,让我帮她接电话。”
“哦,到家了啊,比我想象的要早呢,我还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凌晨才对。”文秋水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感到惋惜,但是可以听出她是满意的,非常满意,正和她炫耀着。
应景明紧紧地握着手机,一言未发。
“生气了么?真是不好意思了景明,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喜欢我,我可没有强求她。”
应景明一向沉得住气,“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的,你帮我转告她,我因为高架追尾,现在人在交通大队,所以耽误时间了。”
“好,我明白了。”
应景明懒得多说,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这就要挂断,可是那边又说:“景明,你应该会如实转告她的,对吧。”
应景明没来由想笑,阮序秋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去思考,也还是想不通。
“你在担心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对外满嘴谎话说什么和现任是初恋,所以弄得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可那阵嘟嘟声像是回响在她的内心深处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应景明没有睡好,不过好在文秋水似乎也差不多,第二天来到学校,就见文秋水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她的眼底一片乌紫,脸色也不好,说睡不好都是轻的,可能她压根就没睡。
应景明淡淡地睇了她一眼,说了一声早上好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文秋水发了急,一把拉住她往旁边拽。
天桥一侧的栏杆边,她瞪着一双眼问她:“你昨晚那话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也学着她那样笑,得意而讽刺,“还能什么意思,待在国外那么多年,听不懂中文了?”
“你别跟我装傻,她说和那个人是初恋,真的假的?呵,应该是你故意气我的吧,应景明,你生气了,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应景明猛然将自己的手挣出来,“你不信可以去网上搜搜新闻,就上周新港的慈善晚宴,你不知道吧,她还带着未婚妻和我打招呼,真是别提多恩爱了。”
她微微摇头,极尽讥讽之能事。
话音落下,文秋水就好像疯了一样,她那张脸空白了几秒,又很快抓住她,目眦尽裂地呵着,你胡说,你胡说!然后叫喊着她的名字。
那股厌烦更为强烈,应景明将她甩开,比方才更为用力。
这一甩让文秋水摔在了地上,也让刚走出电梯的阮序秋看了过来,真是有够狗血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阮老师因为应景明难得的温柔而误会喜欢上学姐,应景明则因为阮老师对学姐的喜欢而喜欢上阮老师,闭环了
第44章
今天早上, 阮序秋拒绝了应景明的接送,说要自己去学校。
理由是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 那天晚上送她下楼的人变成了应景明。
温柔的是应景明, 让她觉得怀抱温暖的人是应景明, 当然, 哄着她安慰着她的人也是应景明。
看似只是一个平淡的梦, 却让阮序秋许久没有回过神。
在她看来, 这个梦比之前几个春梦还要离谱。
此前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好奇,或者说,身体本能向往应景明所给予的快乐, 但……这个梦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已经开始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应景明了么?
这个认知让阮序秋无地自容。这才不过两个月,她可以不喜欢学姐, 但下家怎么能是应景明啊!阮序秋,你的原则、你的节操呢?
不,不对, 也许她只是受到了现实的冲击, 所以选择性逃避而已。应该只是这样才对。
前往学校的一路上,阮序秋不断如此说服自己、安抚自己, 然而才出电梯,却见不远处学姐头发凌乱地摔倒在地上, 学姐的面前站着……
那是应景明,纤长的身段裹着深色的衣着打扮,乍看之下, 像是一道鬼魅黑影。
阮序秋愣了几秒,快步上前。
可越是靠近,应景明的目光就越是鲜明, 阮序秋看清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也是黑的,特别特别黑,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肯放过。
阮序秋的脚步慢下来,不过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学姐的身边。
她扶起学姐,低声问了一句:“学姐,你还好么?”
学姐不言不语,只是摇头,特别小的幅度,看着实在太可怜。
阮序秋呼吸一窒,她见不得学姐这样,就算只是她曾经的月亮,学姐也不应该这样,不能如此狼狈。
阮序秋心里本来的打算一点一点瓦解,犹豫片刻,抬头问道:“应景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都谈不上是质问,她看着应景明,语气带着试探。
她其实希望应景明说都是误会,说她也不知道。学姐这样摔倒,而她都看见了,不闻不问怎么说得过去。
可应景明这个家伙偏要毫无顾忌地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推的又怎么样?让我听听看,你又要怎么骂我?”
昂着下巴,嘴角一抹笑,看着似乎还挺骄傲。
“你、”阮序秋其实一点也没想骂她,只是心里不知怎的很乱,很着急,这话说不出口,便只憋出这么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焦灼之际,却是学姐开口将她拉住,“序秋,都是误会,景明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蜷缩着肩膀,一侧的胳膊向前拧,向她露出受伤的肘关节。
看见一片擦红,阮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点疼,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么?”她弱弱地瞧着她说。
阮序秋默了默方才点头,她搀扶住学姐的手臂,最后看了一眼应景明。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应景明怎样的反应,她总是这样不明白自己。但无论如何,应景明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她真会突然不再喜欢自己么?望着应景明离去的背影,这个问题不期然浮现脑海。
不管过去她们的感情有多深,阮序秋总觉得应景明一定能够做到,她会突然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像这样离开。
其实那样也好,她们,实在太不合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