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欢
率先从车厢内走出的是长安县主萧烨,萧嘉宁于是将其抱下马车,“县主。”
而后李绾与张景初相继走出,下车时,因张景初的腿脚不便,李绾便伸手亲自将她扶了下来。
年关之际,东市的街道上挤满了达官显贵,与采买的厮儿女使。
随处可见番邦使臣,还有从西域以及从海外来的异域商人。
临街的铺子里,货架上摆满了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还有那域外来的蔷薇水,香味扑鼻而来。
“好多人啊。”萧烨望着已经人满为患的街道。
已是日落时分,各个铺子都挂起了灯笼,“好热闹。”
以往快过年时,萧烨也会随母亲出来游逛,可却也没有今日这般盛况。
从集市上的情况便可以知道,大一统之后,周边各邦国都按耐不住了,生怕晚了一步朝贡,中原的大军就要兵临城下。
北边的契丹,西边的吐蕃与党项,草原各部,几乎都来了。
萧烨挣脱了李绾的手,每个铺子都张望了一眼。
“街上的人流太多,别乱跑。”李绾于是提醒道。
萧嘉宁与谢鹿宁两个人则是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
几人都穿着便服,如民间的百姓一般,只是出来游玩的。
“你看,像不像一家人?”萧嘉宁看着前面的景象,同身侧的谢鹿宁道。
谢鹿宁只是远远望着,没有回答萧嘉宁的话。
若从衣着年岁来看,的确是像双亲带着一个孩儿。
“糖人。”
“卖糖人儿咧。”
一条略窄的巷子,墙两边有几家货摊,只见竹竿上挂着幡,上面写着“倒糖饼儿”
粘稠的糖浆被货郎用勺子舀出,而后便在油纸上开始作画。
各种鸟兽与人物,画好之后,用竹签立起,那货架前更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儿,一下便吸引了孩童们。
萧烨走到那货架前,直勾勾的盯着那些糖人,“真好看。”
“小娘子要买一个吗?”货郎看着刚到柜台高的人。
“什么都能画吗?”萧烨抬起脑袋问道。
“什么都能画。”货郎于是回道。
萧烨身上并无银钱,只顾着出门,便也忘记带了,她于是回过头,看向跟上来的李绾与张景初。
那货郎当即意会,“官人,娘子,令爱生得这般乖巧伶俐,予她买一个吧。”
萧烨听后,于是立马接了货郎的话,同时拉起了张景初与李绾的手,摇晃道:“阿爹,阿娘,就给烨儿买一个嘛?”
萧烨在入宫之后,通过察言观色,很快就发现了李绾与张景初不同寻常的关系。
张景初刚想回店家的话,便看着李绾错愕了起来。
“没事,你阿爹不给你买,阿娘给你买。”李绾眯笑着双眼。
萧烨于是高兴的跳起,转而向货郎说道:“我要一个老虎。”
“好嘞。”那货郎便用糖浆画出了一个老虎模样的糖饼。
“鹿宁。”李绾唤道。
谢鹿宁于是拿出钱袋,付了钱,货郎收了钱,将那糖饼给了萧烨,“您拿好,下次再来。”
出来之后,张景初见李绾没有解释,于是便问道:“这孩子什么时候...”
“你别看她小,可聪明着呢,很多事情一点就通。”李绾看着已经跑到前面的萧烨说道.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张景初挑起眉头。
“怎么,你不乐意?”李绾看着她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景初回道,“是怕有损陛下的清誉。”
“你住进紫宸殿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的清誉呢?”李绾于是又问,“这里是皇帝的寝宫,自古以来可没有外臣居住的先例。”
张景初哑口无言,李绾便又道:“这对姊妹,尚在幼冲便没有了双亲,也请右相多多担待吧。”
“臣明白了。”张景初回道。
天色逐渐暗淡,集市上却灯火通明,几人来到一家酒楼。
楼中待客的伙计,见来了三五个人,且衣着不凡,于是一路小跑着上前招呼。
“几位,可要用膳,店里有最新鲜的东南海货。”
李绾看着几人,“都饿了吧。”于是便随接引的伙计入了楼。
“楼上有可观景的包房,诸位贵客请上座。”伙计带着她们上了三楼。
楼内熙熙攘攘的都是宾客们的交谈声,至二楼时,还能听见酒桌上的行酒令与琵琶曲交错。
“本是想去平康坊,可烨儿太小。”李绾一边走一边说道,“去那种地方,总归是不好的。”
平康坊多是风尘之地,也是除东西两市之外,税收最多的里坊之一。
“不知那胡姬酒肆还在经营否。”
张景初自然知道答案,但引路的小厮听后,便接了句话,“平康坊的胡姬酒肆,长安谁人不知啊,当今中书令张令公,考取探花之前,便是借住于胡姬酒肆,而后令公一举高中,紧接着拜相封爵,那胡姬酒肆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名声大噪了。”
“听闻去年的进士科与今年的女科,那酒肆都被举子们订满了,客官们就是想去落座,怕也是没有地儿了。”
“看来这位令公,真是了不得呢。”李绾顺着伙计的话接道。
“大娘子是外乡人吧,听着口音不似关中之人,那张令公乃是国朝首相,当世之大儒。”伙计向李绾解释道,“长安在战乱中,能有今日的繁华,皆赖令公庇佑。”
“就是这里了,几位贵人请。”话闭,伙计推开房门,入内擦拭了一番桌椅。
李绾与张景初相继入内,谢鹿宁与萧嘉宁则是牵着萧烨随在后面。
“小的去唤茶博士来伺候,请诸位贵人稍等片刻。”说罢伙计便出了房门。
“...”进入包房入座后,李绾才开口道:“外乡人?”
“我这何时又成了外乡人了。”李绾挑起眉头,她生于长安,长于长安。
众人想笑,却又不敢笑,“陛下久在关东,尤其是于魏博最久,关东那边的口音,与长安相差甚远。”张景初道。
自征战以来,李绾离开长安已近二十年之久。
李绾看着张景初,“还是你的名声更大。”
张景初连忙谢罪,“臣知罪。”
“何罪之有,长安的无数生民,本就是因你才得以保全。”李绾走到窗前说道,“她们心怀感激,也是应该的。”
窗外是整个东市的夜景,还能看到周边坊墙内,百姓家中围炉烤火的温馨场面。
“论天下之功,你不及我,可若论关中,我不及你。”李绾又道。
“几位客官。”没过多久,一年轻小厮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而后将炭炉点燃,茶炉置上,“需要吃点什么?”
他将一份菜单拿了出来,李绾于是问道:“你家都有些什么?”
“今日楼中来了新品,华亭松江的鲈鱼。”茶博士为众人一一倒茶,“是从苏州走水运送来的,很是鲜美,世人将之称为江南第一鱼。”
“据说就算是在江南治府杭州,也只有钱王才能吃到最新鲜最肥美的鲈鱼。”
“前几桌客人品尝过后,都赞口不绝。”
“烨儿吃鱼吗?”张景初于是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萧烨问道。
“吃。”萧烨举起手中的糖饼。
“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准备。”茶博士叉手离去。
李绾站在窗前,似有感慨,“鲈鱼啊,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了。”
“陛下取河北,屯军山东时,东南的官吏还曾进献过鲈脍。”谢鹿宁于一旁说道,“应该就是从松江运来的。”
一盏茶的功夫后,茶博士端着一个大盘走了进来,那盘中有不少菜品,皆是用鱼所制。
“松江鲈脍。”取自整条鱼身上最鲜美的部位,而后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
“松江四鳃鲈。”张景初拿起筷子,而后夹了一片,送入嘴中,肉质鲜美,“这要在以前,的确是只有钱王才能吃得到的上品。”
“秋风起,思莼羹鲈脍。”张景初看着茶博士又道,“既然是莼鲈之思,当有莼羹为伴才是。”
“郎君一看便是读书之人。”那茶博士当即将菜蔬端了上来,“确实伴有莼羹。”
但却是生的,只见他点燃一只小炉,架上一口小锅,“这莼菜极为娇嫩,不可久留。”
待锅中的水沸腾,茶博士便将洗净的莼菜倒入锅中,片刻后,撒上些许调料,莼菜就已做好。
“诸位请慢用。”将其余菜都上齐后,茶博士叉手将门带上。
萧烨好奇的盯着那碗莼菜羹,“这是何物?”
张景初便为之盛了一碗,“尝尝。”
“粘粘的,滑滑的。”萧烨于是浅尝了一口,回味着说道,并连喝了几大口,“好喝。”
“大家都尝尝吧,莼菜滑嫩清爽,”张景初道,“备受江南文士的喜爱,也是开胃的佳品。”
“相公对莼羹鲈脍如此了解,难不成也是江浙人?”谢鹿宁见张景初如此了解这些江南的菜品,于是问道。
“某家祖上曾于越州会稽定居。”张景初回道,“至父亲少时,天下大乱,遂举家迁往中原,但家中亦保留了东南的习俗。”
第427章 千秋岁(五十二)
千秋岁(五十二):皮影戏
“鹿宁与你是同乡。”李绾为之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景初于是盛了一碗纯菜羹,“都坐吧。”招呼着萧嘉宁与谢鹿宁二人一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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