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华澜君
马车里萧乐安脸色微红倚靠在车壁上, 见裴清棠进来, 眉头微微蹙起:“我没事,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裴清棠没说话,上前一步抬手掌心覆在萧乐安的额头上。
掌心微凉, 萧乐安身体一僵,不知是羞的还是发热的原因,脸色比之前又红了些:“放肆!”此时的萧乐安像极了只病猫, 撩起爪子,却毫无威慑力。
裴清棠眉头紧锁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被她一直盯着,萧乐安干脆别过脸去,闭上眼睛,半响, 才道:“出去,别传染给你了。”气息有些羸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现在知道怕了?”
萧乐安眉头蹙着不说话。
这时马车外响起军医的声音。
裴清棠掀开车帘子接了军医手中的红线,扯过萧乐安的手,她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扣紧力度让她没办法挣脱,好在萧乐安只是轻轻挣了下,任由她将红线一头系在手腕处。
“现在可以放手了吧。”萧乐安羞恼道。
这人怎敢如此放肆,等她好了必定不能轻饶了她。
萧乐安因为发热身体没有力气,挣了挣没挣脱,睨了她一眼。
“你别乱动,你这样动来动去怎么把脉?”裴清棠垂眼落在那半截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些刺目的红疹,心疼的看着她,心里不安达到顶点,半响才松开手。
还不是因为她!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是她想动吗?如果不是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算了,不能跟她计较。
马车内陷入沉静,半响,外面再次响起军医的嘀咕声:“奇怪,殿下的脉搏为何跳的如此快?”
萧乐安闻言面色再次一红,悄悄别开视线。
另一边裴清棠则心下一紧,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片刻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军医:“回世子,殿下的情况虽是疫情初期,只是这瘟疫来势汹汹,如果再没有药,恐怕......”
军医的话仿佛一颗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开,裴清棠紧紧攥着拳,视线落在萧乐安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上一世,萧乐安执剑入宫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白光闪现前留在火海中最后的那一抹笑,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抹自己看不懂的眷恋,片刻,她毫不犹豫跳下马车。
小丫鬟们偷偷垂泪。
待人离开,萧乐安瞥眼两个小丫鬟,微微叹了口气:“本宫这不是没事吗?哭甚?”
“殿下......”
“好了,本宫想休息一会,你们出去吧。”说完萧乐安闭上了眼睛。
小丫鬟们不敢多言,抹了把泪悄声退出了马车。
裴清棠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每呼吸一下都泛着细密的疼,离开马车直接去了裴家军营帐,闭了闭眼睛,对身边的小兵道:“去将张副将叫来。”张副将是此次跟着她一同赈灾的裴家军将领。
小兵退出营帐,没多大一会儿,一名三十多岁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对着裴清棠抱拳行礼。
裴清棠背身站着,听到脚步声转身,语气平静道:“今晚攻城,你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同我一起悄悄潜入城楼,其余人在城外等候,待城门打开立刻攻入城中。”
攻城?
张副将愣了一下,要知道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攻城是最不明知的选择,裴世子心思向来缜密,为何忽然.....
他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裴清棠身手,张了张嘴,拱手道:“属下请求这次潜入城中的任务由属下带队。”
裴清棠抬手,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去准备吧。”
“可是......”张副将还想说什么,碰触到裴清棠不容置疑的眼神,叹了口气,刚退出营帐就与前来寻人的裴一迎面撞了上去。
张副将拉住裴一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世子突然要攻城,你可知?”
“攻城?”裴一一脸懵,将将主子不是又派了几个人去买药,为何突然要攻城?
“你不知道?”张副将心中诧异,裴一,裴二可是世子爷身边的护卫,连他都不知道?
“我骗你作甚?到底出了何事?”裴一一听主子要攻城心里也急了起来,连忙问道。
出了何事?
他也想知道,谁来告诉他?叹了口气,便将刚刚裴清棠交代的事情与裴一说了一遍。
裴一说:“我去问问世子。”说罢快速进来营帐,不等裴清棠说话,便急着开口道:“世子,属下将将听张副将说您要攻城?城里情况也不知如何,您这样贸然攻城,如果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你想违抗命令?”
“属下不敢,要攻城也行,潜入城中的事,属下去就行,您不能亲自去。”裴一道。
裴清棠攥紧拳,不容置疑道:“照我说的去做。”
裴一看着自家主子,心里那是个又气又急又无奈,要知道她可是堂堂靖北候世子,怎可冒险,这要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营帐里陷入沉默,裴一咬咬牙:“属下跟世子一起去。”
“你先出去吧。”裴清棠淡淡道。
“哎。”裴一重重叹了口气,出了营帐,没多大一会又跑了回来,裴清棠看他着急忙慌的模样,理了理衣袖道:“何事慌张?”
“外面又来了一大批灾民。”裴一缓了口气,眼睛一直盯着裴清棠说道。
又来了一大批?
“怎么回事?”裴清棠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问道。
“来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的男子,说是这里的灾民都是他们的家人,现在在外面跟我们的人对峙着呢。”裴一说。
闻言,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加快脚步,赶到时就见救济棚外站了一群灾民,目测也有三四百人,手里都拿了简易的武器,与裴家军对峙。
裴清棠走近,裴家军自动让出位置。
裴清棠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沉声道:“我乃奉朝廷之命来此赈灾,尔等说里面之人皆是你们的亲人,却为何将人丢弃在此?”
一大胆的灾民说道:“我们没有丢弃自己的家人,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准我们进城,若我们不去找吃的,大家都会饿死在这里。”
“不错,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快放了我们的家人。”
裴清棠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抬眼在人群里扫过,这才发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都背着粮食,裴清棠眸色一沉,这个时候如何能弄到粮食,再加上他们手里都有武器,粮食如何来的显而易见。
她看出来了,裴一自然也看出来了,现在他们手里有一些赈灾粮食,还有十万两赈灾银两,如果他们要抢,势必要动手。
裴一上前挡在主子面前,握紧手里的佩剑:“我们是奉命赈灾的,与城中那些官员不同,尔等若不信,大可问问你们的家人。”
“好,你让他们出来。”
“对让他们出来。”
裴清棠对身后小兵使了个眼色,没多大一会儿,小兵带了两名妇人出来。
妇人一出来,人群中立马出来两个男人,四人抱头痛哭,一番交谈之后,误会这才解除了。
裴清棠担心他们闹事,又不确定他们中间有没有感染到瘟疫,进救济棚之前皆让军医检查了一番。
裴清棠要夜袭攻城的事情很快传到萧乐安耳朵里。她让侍女将裴清棠喊了过来,厉声问道:“你知不知作为主将做错一个决定会有什么后果?”
“我自有分寸。”裴清棠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萧乐安死,她做不到,就算让她做一个千古罪人,她也不会后悔。
何况眼下不止是萧乐安,再之后可能有更多的人感染瘟疫,却迟迟没有药,所以她想赌一次,哪怕是输了。
赢了,萧乐安可活,灾民可活。
“这件事本宫不同意。”萧乐安捏了捏眉心,说话时气息微喘。
见她如此,裴清棠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她感染上瘟疫,态度立刻强硬起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萧乐安气极,咳了起来。
小丫鬟们赶忙上前帮她顺气,云琼心里有气,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裴清棠一眼。
这个裴世子怎么回事?明知道殿下还生着病,怎么能对殿下这样说话?
“你一定要去是吗?”
“嗯,如果我还有命回来,再跟你请罪。”
萧乐安呼吸一滞,衣袖下的十指慢慢蜷起,她闭了闭眼睛,脸色因为激动泛着红,缓了口气道:“让侍卫跟你一起去。”
“嗯?”裴清棠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她知道萧乐安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有他们在必然事半功倍,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拱手对萧乐安作揖道了谢。
夜里,裴清棠带着十名侍卫,轻装上阵,避开城墙上的眼线,利用绳索登上城墙,在城墙上巡逻士兵还没发现他们之前,直接将人解决后向城外裴家军释放信号。
城门打开,三千裴家军还有那些自发加入的灾民一拥而上,城中的官兵大多还在睡梦中便被缴了兵器。
知府衙门也被围了起来,洛州府尹当场被捉,洛州驻军守将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一箭贯穿,当场一命呜呼。
“世子这人如何处置?”裴一用剑架在府尹脖子上,府尹一家老小全部被拉出来跪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痛哭。
裴清棠视线在那些人身手一扫,停在府尹身上,厉声吩咐道:“先关押起来,按照军医开的方子去城里药铺抓药,再把这里所有的大夫全部带到这里。”
“是。”小兵将人全部押走。
裴清棠对裴一说道:“去收拾一个干净的院子出来。”
裴一了然一笑:“好嘞,属下这就去办,对了城外百姓如何安排?”
裴清棠想了一下:“暂时先留在城外,待瘟疫痊愈者可入城,至于没感染的灾民在城中先找个地方安置他们,但要注意别让他们惹事。”
“那长公主她......”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还不赶紧去办。”
裴一缩了缩脖子,朝着后院飞奔而去。
第25章 入瓮
另一边马车里, 萧乐安面色微红躺在锦被上,小丫鬟们一会给她用巾帕蘸水降温,一会探她的额头,急得团团转。
不知过了多久, 萧乐安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 声音沙哑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云琼忙擦拭了下眼角,低声回道:“将将城里发出信号, 裴家军已经攻入了城中,这会还没有消息传来, 需要我们的人去打探吗?”
“也好。”萧乐安抬起手,两个小丫鬟赶忙上前将人扶起,咳了一声道:“你们可有不舒服的情况?”
小丫鬟们忍着泪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 云琼你去让人打听一下城中的战况。”萧乐安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