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廿呀
她问:【你难过吗?】
肖灯渠:【不知道呢,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特别特别想笑。】
施明月:【为什么?】
因为很好笑,好多年没有回来的人,突然用爸爸的语气说很多奇怪的话。肖灯渠想,这样当爸爸就是说一堆教育的话,那当父母很轻松,自己也可以当他妈妈了!不过就是自己年纪小,不然哪里轮得到他管教自己。
肖灯渠:【因为哭出来他不开心,会说,肖灯渠,你不要只知道哭,你要想一想解决办法。】
【老师,他昨天给你讲什么了?】
施明月:【没有讲什么。】
肖灯渠发语音过来,“哦,没有讲什么呀,那就好,呜,我也没有特别难过的,反正就是……”
听着是哭音,受了不小的委屈,还哽咽了,施明月听着很不舒服,摁着语音键准备说你别哭,又上滑取消打字:【别难过了。】
肖灯渠:“嗯嗯,我就是想哭,要是要是……”
语音又断了,变成打字,羞答答的:【要是老师抱着我,给我擦擦眼泪,我就不会哭了,会变得很勇敢。】
施明月:【勇敢要自己面对的呀,我不能一直给你擦眼泪的。】
肖灯渠:【可以的。我们可以结婚的。我都跟爸爸说了,以后你当我老婆……】
肖灯渠从“我们”那里删除了。
肖灯渠:【老师晚上给我留个门,我来找你好吗?】
施明月想给她开门,毕竟她确实需要安慰,又觉得不应该给她开门,让肖先生看到不大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施明月对肖灯渠没法彻底狠心。
施明月:【我已经躺下了。】
“知道了。”肖灯渠闷闷的回。
施明月握着手机也准备退出聊天了。
但是,10分钟之后信息又来了。
施明月遇到肖灯渠的这一个月里,本来把自己包裹好的她再一次暴露了软肋,惧怕别人的主动、别人的热情的她对肖灯渠束手无策。
肖灯渠是热烈有余香的玫瑰,是夜里追着月亮调皮嬉闹的小星星。
施明月初见看到象牙塔的公主,公主坐在窗户边看云看花,公主还说想和她玩,她很激动很讨好的博取公主欢心,但公主需要她,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解救公主的人,她是摇摇头离开的路人。
施明月又找出笔记本写字,写了不知道多久,门突然被推开,外面人推的声音很小,施明月警惕的看过去,门外动静像个变态。
肖灯渠探进来半个身体,施明月皱眉问:“你怎么进来的?”
施明月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灯光在照明,肖灯渠明显顿了几秒,之后她熟练的关门,“我找管家要的钥匙,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我怕你难过就来找你。”
“可是你爸爸……”
肖灯渠摇头,捏着手里的钥匙,“没事,他想骂就骂我吧,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老师难过我就忍不住,会很难受,会心疼老师很久。”
肖灯渠走到她身边认真地看施明月,盯着她眼下皮肤,“老师哭了吗?”
施明月愣了一下,手指准备蹭眼睛,肖灯渠拦住她的动作把自己手指放了上去,“我来吧老师。”
施明月想。可能是太难过,眼睛有些湿润吧。
肖灯渠指腹贴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擦拭,软软痒痒的,被很轻盈的触碰,似蚂蚁在血管上爬,肖灯渠快速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老师别难过。”施明月躲开,她又快速亲了一口施明月的脸颊,“老师不要偷偷哭哭。”
她的唇很软也很香,就是小时候攥在手心里的软糖,捏到软融化都不舍得吃。
“小姐……您在这里吗?”女佣的声音传来。
肖灯渠没回,施明月低着头,受不了这种类似抓*奸的戏码,像极了在大人不允许情况下偷尝禁果。
“先生来了。”女佣说。
肖灯渠压着嗓子很小声地说:“我爸爸总这样,要我睡觉的时候,我必须闭上眼睛。”她抿着唇,很委屈的看着施明月,好可怜好可怜的。
施明月没回话,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状态,脑子乱乱的。
“那我再亲一下好啦。”肖灯渠非常不满足亲亲施明月的薄唇,然后贴着她的脖颈蹭了蹭,撒着娇很不想离开。
其实她很想跟老师说。
那个臭男人才不会进来呢,看到自己女儿和家教亲亲,他多崩溃呀。
而且是他女儿主动进来的,跟老师也没关系。坏的是他女儿,不是可怜的老师。
肖灯渠站直身体,“老师,好怕爸爸。”
肖灯渠往外走时,施明月抓住她的袖子,起身说:“我跟你一起去。”
施明月把她送到门口,给她打开门,肖沉越确实站在门口,表情阴沉,施明月帮着撒谎说:“讲了两个题,之前晚自习会讲题目。”
“嗯嗯。”肖灯渠点头,小声说:“叔叔没回来前,每天晚自习到九点半,现在睡很早就睡不着,还很耽误学习的。”
肖沉越看向女佣,女佣配合点头,肖沉越到底是没说什么,肖灯渠回到自己房间,施明月和肖沉越对视一眼后,施明月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施明月听着自己的心跳。
这种狂乱的震动像明目张胆的叫嚣,施明月只是沉闷了片刻,很快又变得平静,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她变成了一个屡教不改的人,无视肖沉越的警告,肆意的用家教身份和他女儿厮混。
一夜难免,施明月熬了半个夜。
第二天早上,管家来找她问合同的事儿,施明月本来也要去找她,就从书桌上把一个信封交给她。
管家拆开看,里面是辞职信。
管家说:“那你后面是回家?”
施明月回答暂时还没有想好。
*
第33章
施明月给她讲了大致的学习安排。这两天她努力把单元课程上完, 方便后面的老师来做家教。
管家翻着她给的课表,做的挺细致,连怎么应对肖灯渠不集中喜欢开小差都写进去了, 针对肖灯渠记忆力的特点,甚至标注了早上可以背生物, 晚上得补习强化物理知识。
“我知道了。”管家点头。
施明月起得早,视线瞥向隔壁房间又折回去。
她开机做搁置了一周的毕设。
看时间到了,她给施繁星打电话, 高中开学早,施明月提醒她21号她得回学校了。
施明月让她这两天做完就辞职回学校,工资结了就行了。
施繁星起来上早班, 困意打着呵欠说知道,就是担心下次人家不要她去打工, 施明月给她讲道理,高三结束找个奶茶店上班, 学费第一年办个贷款就行了。
“那民办本科很贵的, 我们村那个媛媛, 她们学费一万八。”施繁星说,“她说那种本科出来也是随便找个班上, 一个月五千,还没我这个厂工资高。”
施明月说:“那你就好好学习, 往死里学,学的越多, 要的学费越少, 最起码省一万块钱。”
施繁星沉默了一阵, 很想说姐你对我也太凶了吧,大小姐说你凶都不舍得凶她一点。
施明月语气沉沉, “你不学习跑去打工,之后亏得更多。”
“我有学习。”施繁星反驳,“我每天都看你给我发的视频,下了软件每天都在刷题目。”
“嗯,辛苦了。”施明月语气放软,“别总想着钱,肯定读大学好,工厂一年是挣的多,可是总有裁员的时候。你好好念,后面不管上什么班都轻松一些,有学历在不会被淘汰,同样挣八千,轻松的挣八千不好吗。以后想当老师,考编考公都可以,后路不会全被堵死。星星,我们是没有后路的,只有……自己拿着铁锹一点点挖。还有……你一辈子待厂里,不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吗?”
施明月停顿了几秒,“后路不是我们自己堵死的。我们已经很辛苦了,以后对自己要好。”
“姐姐,我知道。”施繁星心里清楚,其实自己没吃到什么苦。
很小的时候她被送到外婆家了,舅妈嘴巴嘴毒,可心肠很好,外婆抠门,却从来不短她的吃喝,施繁星总觉得自己受好多委屈埋怨妈妈不管自己,还要听她们拿姐姐做比较,说你姐姐遭大罪了,她心里都很烦。
有次跟舅妈吵架她偷偷跑回去,看到姐姐穿得破破烂烂给被打到失禁的妈妈洗衣服,也看到姐姐脸上的淤青,姐姐手背上全是冻疮,冬天,姐姐洗衣服都不能用热水,因为怕那个男人回来用火烫她们。
后面施繁星被接回去,那会施崇斌跑了,妈妈和舅妈一起卖早餐,晚上去夜市卖炸串,她能从街头吃到街尾,寒暑假她给妈妈帮帮忙,还能从妈妈那里拿几百的零花钱,能买新衣服新鞋子,和同学一起喝奶茶去吃炸鸡,最富裕的时候还做过美甲。
邹慧琴给施明月打学费生活费,施明月通通不要,施明月总说有钱。
施明月大一所有钱是学校给的奖学金,后面她拿国家奖学金和学校的奖学金,申请贫困助学,再勤工俭学,她完全不需要邹慧琴的钱。邹慧琴有时候也很骄傲,但从来不对外说,因为这份骄傲与她们无关,只是偶尔跟施繁星说,她姐姐以前串炸串都不舍得吃一串,她很怕少卖一分钱,邹慧琴还说对不起姐姐。
后来邹慧琴病倒,施繁星以为施明月不会帮忙,姐姐那么独立那么想逃,应该不会回头的。
可是姐姐只是表面冷漠,她一直在用尽全力。
施繁星很想说,要不姐姐你别管妈了吧。但是她姐姐心软,说:不管妈,让你一辈子在工厂打工吗?
施明月回家这事儿没同施繁星说,怕傅施繁星说漏嘴,她提前买好了票,直接回去,不多待。
上午给肖灯渠上完课后,施明月决定和肖沉越谈一谈,肖沉越正在进行工作收尾,施明月表明来意,站在书桌旁边等他结束。
小时候留下来的阴影,施明月很怕“爸爸”这个身份,她不敢直视肖沉越。
房间气温高,冷风直吹背脊。
半个小时,肖沉越手指离开键盘,说:“可以谈了。”
施明月告诉他。
肖灯渠平时一直待在别墅里很孤独,她应该多出去逛逛接触社会,肖沉越工作不忙的话回来多看看她,回应她的期待,问问她有没有被欺负。
肖沉越打断她,问:“你是在教育我,还是指责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明月解释道,“跟她相处的这一个月,其实会发现她很多问题都是有原因,她讨好别人,是因为没有人陪她玩,成绩不好是没用对办法,她不是个笨小孩儿……”
“好好学习就行了。”肖沉越声音很冷。
“但是状态不好学习没有动力。”施明月说:“您对她管理严格是好事,可是一直找人监控她这样不对,盯着她睡觉也不对,很多时候这样会适得其反。”
肖沉越反问她,“那,施老师你是怎么学习的?”肖沉越作为父亲,他有着独特的固执和威严,“每个人的方式不同,你的不适用她,她的自然也不适用你。”
“我只是……”施明月是想逃,不管不顾的学,往死里学。
“施老师,你并不是很了解肖灯渠,她成绩是不太好,可她不蠢,挺聪明的。”肖沉越说,“你来找我说这些,我知道你是想为了她好,作为父亲,她爸爸,我对她已经足够好了。”
“那你知道她小时候被狗咬的事吗?”施明月说。
肖沉越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表情讥讽,“不是她把人关进铁笼子里?”
施明月有种无力感,她说:“如果您关心她,也许在她被狗咬的时候就会告诉你,就不会把傅挽星关进去,小孩子不说就是大人不在她身后。”
“也许她关着傅挽星,其实就是知道我会出面解决,所以肆意妄为。”肖沉越说,“这些不用你操心,她会有她的未来,过最优越的生活。你的好心我接受,你不用去想肖灯渠有钱但是她过得不快乐,因为没钱的人生也不会快乐。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快乐,她相比你,已经不用为很多事情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