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审
看着她不可挽回地走向终局,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几天或者十几天,季风记不清楚。
她也失去了永生花,也在渐渐枯萎。
*
凭什么指责虞白呢?自己不也不爱她吗?卑劣的占有欲,和斯德哥尔摩情结有什么高低贵贱。
没有人会把自己真正爱着的人亲手断送吧。
*
又是深夜,季风看着虞白坐在角落,全息建模架构静止了十几分钟。
她低着头,戴着深深的兜帽,靠在椅子里。好安静,像太过疲惫睡过去的加班族。
荧幕亮了那么久,她也没有动一动。
季风赶过去的时候还是这样的姿势。
*
“……白……虞白……”有人在拍她。
虞白太累了,不想动也不想思考,短暂地失去了十几分钟意识。
被莫名地唤醒后,她看见被荧光照亮的、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季风吓坏了,什么都忘了。
*
在她睁眼之前,季风的大脑都是空白的。只是根据生存本能指引做这些事。
太好了。她还以为一切会来得很快,不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分明已经给自己很多时间了。
她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戴着遮了脸的口罩,只露出眼睛。
她突然疯狂地思念她,想摘下她的口罩看看她。她知道她一脸的伤且都是自己干的,她知道她那个样子,但是思念的就是那个样子。任何美丽的图景都不真实,那张脸能证明她还活着。
她本以为虞白换了个形象,不堪入目的丑陋,会让自己放弃依赖。
*
“……我送你回去吧……回去休息好不好……我不干什么……”季风手忙脚乱地征询意见。对天笃誓不再伤害。
兔子很安静地发抖,蜷缩着。季风隔着衣服触摸到颤栗。
她好像很冷。
她的冷让季风渐渐冷静下来。
她发现虞白的目光落在自己领口高的位置,不敢直视自己的脸。
她在害怕。
季风放开她。
*
她只想送她回去,没有一点恶意。
季风知道她现在什么都理解不了。她只是创伤应激,也没力气声张。
但季风也不敢这么离开,不知所措地蹲在她面前哭。
好黑的夜。虞白没有力气,怎么回去呢?
“我真的不做什么。”
*
黑暗里的影子,是一个怪物。
畸形、恐怖、庞大、饥肠辘辘,被咬伤的待宰割者没有求生意志。
季风在虞白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
她哭得头疼,剧烈地发抖。直到有一瞬间失去了呼吸,在黑暗中陪着虞白静默了好几分钟。
“……虞白……?”
没有回应。
但她还活着,她能看见。
像是自言自语,但她大概能听到。
*
虞白不是不想回答她。
她沉默太久了,忽然忘记该怎么调动声带。
……愧疚。迟钝的大脑回放这个词语。
思考让创伤应激的恐惧稍稍退却,她不敢看季风的脸,但季风的声音里写了愧疚。
结霜猜得很对,其他人猜得很对。季风会愧疚。
她为什么要对虞白愧疚?
自己亵渎她、弄脏她,给她添了麻烦,差点杀了她。再怎样折磨都不为过。何况只是让自己痛了一点、当了笑料罢了,都不是严重的事。
都是扯不平自己对她深重亵渎的小打小闹。
季风为什么要为这点事情愧疚?
自己苟活到现在,难道不该供她继续取笑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痛苦,为什么要对自己使用针对人类的道德感?
虞白看见她痛苦也会心疼,舍不得她出现这样的感情。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舍不得。
她失语着。季风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说着什么治病和还有办法。她看着季风发抖的手停在自己手臂旁边,不肯落下,不敢触碰。
*
季风已经认输了,一败涂地。分明这次虞白又是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
戒瘾、残杀、遗忘、证爱,荒谬的理论规则,一切可行性都建立在她是季风,从来没有成为过X的假设之上。
她也是一瞬间明白了虞白爱不爱、爱着谁都无关紧要。自己就是被电成习得性无助的狗,看见她就会不顾一切,刻进基因里的条件反射。
可笑,她竟然一直以来想把转圜的条件设为虞白还爱着自己。其实所有一切都是无条件的,自己彻头彻尾地被驯化了,这样的卑微。
她想要她活下去。能不能不要这样痛苦地死在自己卑劣的占有欲里。
有罪的人才该死。
*
虞白混沌的意识,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在反反复复的崩溃。
人类的神经分明经不起这样的磋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
她不舍得季风这个样子,但她迟钝地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她觉得季风状态很不好,她感到担心。
她本能地想扶她起来。还是不敢看她的脸。很慢很慢撑着椅子把手,触碰到她时感到自己僭越,似乎又是那种玷污。但周围没有别人,虞白又太着急了。
触碰到她的时候,季风像触电一般剧烈地发抖。她时常记不起来自己一些隐隐约约的戒律,比如虞白害怕的时候不要碰她。
只是本能地将她的手抱在怀里,失声恸哭,蜷缩着尖叫,就像在被夺走什么比命都重要的宝贝。
很短很短的时间,就意识到不要吓到虞白,哭声收敛了,也没有抢夺得那么用力。
*
还是疼的。虞白的手,被她紧紧攥在怀里。她的力气太大了。
但是虞白看她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扎。
……就算是错认了人,就算很亵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抽走自己的手吧。她那么难受。
如果季风觉得亵渎,自己就付出更多代价好了。
愧疚。
为什么被她抓住的是自己,而不是她喜欢的人。
第42章 补
是一场全线溃败。
季风彻底的全线溃败。她从前只是看不得她死而已, 其余什么都能忍着。
现在看不得她哭、看不得她痛、看不得她受伤、看不得她生病、看不得她稍有不顺。
铺天盖地的脆弱向季风绞杀过去,像是对败者的清算。她不敢道歉,她害怕虞白以为自己想要的是原谅。
自我仇恨的情绪达到顶点, 就像是条想一脚踩死再碾个稀烂的蛆。
她活下去的每一秒都带着想弥补一些既定事实的功利, 她不敢触碰她。
*
兔子在怀里睡着了, 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没有力气再响应。
空旷的走道, 抱着她,动用全部感官, 察觉她的呼吸。
气息被压在覆面的口罩下, 一阵一阵揪着人心。失魂落魄的。
季风知道自己迟早要死。
*
她对她苛责,她从来对她温柔不起来。
她会时刻伤害挚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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