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魏舒榆站在走廊的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东京的天空。
外面天很蓝,没有云,像刚刚被擦过一样干净,光从玻璃窗外打进来,照得窗沿有些晃眼。
东京的天就是这样,不下雨的时候好得不真实,一下雨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湛蓝与灰败交织之间,世界仿佛裂开了缝隙,要将所有人吞噬。
魏舒榆站着没动,像在出神,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风贴着玻璃刮过去,玻璃有一点点震动,但很轻,像是城市本身也在克制。
“舒榆,”唐苏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不高兴。”
魏舒榆肩膀僵硬,她不习惯别人的肢体接触,很想把唐苏的手拂开,但她知道这不是个友好信号,唐苏只是在社交范围里表示了友善,她如果不想跟她交恶,最好不要显得对她很排斥。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项目的进度太快了。”
魏舒榆连声音都僵硬起来,听起来格外冷淡。
“是我不适应。”
不适应这样的节奏,不适应要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接受审视,不适应要用不一定能做好的东西去换取价值……
最不适应的,是没有靳意竹。
光是看时间,她和靳意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不论是相识、相知或者是相恋,她们都不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那种类型,反而聚少离多,如果让别人来评判,会认为她们关系并不好。
但魏舒榆清晰的知道,曾经有很多瞬间,她和靳意竹的心是在一起的。
与“朋友”或者是“恋人”这样的词汇无关,仅仅是心和心靠在一起,即使是不说话,也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和靳意竹捆绑在一起,谁也无法离开。
现在,那根线摇摇欲坠,不知究竟正在落入何方。
“不适应?”唐苏诧异的开口,“你怎么会不适应,以前不是做过很多项目吗?”
“做过很多项目,就不能不适应了么?”
魏舒榆轻声说,她知道在唐苏耳中,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废话,或者说狡辩。
“你放心吧,我会配合的。”
如果说,靳意竹需要她这样做,那么,她愿意去做。
她只是很不爽,连这么点事,靳意竹都没有自己跟她说。
而是让唐苏转述,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靳意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除了刚回香港的那天,之后靳意竹的联系一直是断断续续的。
每次说不了几句话,便会有别的事情找上来,让靳意竹不得不去处理。
加上她和靳意竹通话的时候,其实谈的不是工作。
唐苏才是跟靳意竹谈工作的那个人,她和靳意竹只是闲聊,确认对方的存在而已。
虽然魏舒榆很不想承认,但随着和靳意竹的联系减少,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更差了。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魏舒榆总觉得自己的心飘在半空中,仿佛有一根丝线,将她的心悬吊在月亮上,晃晃荡荡,找不到落点。
感觉再不好受,工作也要继续。
唐苏确定过她会配合后,雷厉风行的推进起了项目,不出一个月,她的作品已经出现在数个影展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东京分公司的会议上,除了兴奋的唐苏和沉默的魏舒榆,还出现了视频参与的靳意竹。
新一期的会议讨论结束后,魏舒榆正想像平时一样,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办公室,耳机里却忽然传来了靳意竹的声音。
“魏舒榆,你先不要走。”
靳意竹的声音比开会的时候多一点温情,但听起来不算开心。
“你为什么躲着我?”
魏舒榆骤然抬头,环视四周,唐苏正在和别人说话,会议桌上人很多,但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反正她平时也足够异常了。
“我关了他们的权限,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
靳意竹说,她关了会议室视频,但依然保持着魏舒榆的通话。
“给我一个答案。”
“在会议室里说这些,不奇怪吗?”
魏舒榆头皮发麻,声音虽轻,但还是担心被旁边的人听见,莫名其妙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我说不出口。”
那些幽微复杂,令她辗转难眠的心思,本来就说不出口。
过去的三个月里,她也不是没有机会,私下跟靳意竹说清楚,只是每一次,她都在想着,现在说不太好吧?气氛温情的时候,她怕说出来破坏氛围,气氛冷淡的时候,她怕说出来更冷淡。
“那你出去跟我说,”靳意竹温声命令,“不要装作没听见我的电话。”
魏舒榆小声辩解:“我也就一两次没听见……”
她依言走出会议室,还在走廊上的时候,靳意竹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打的她的私人电话,铃声欢快,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魏舒榆,”靳意竹问她,“你最近不想跟我说话,是不是?”
“没有,我是很想跟你说话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已。”
这是真的。魏舒榆没有要跟她说谎的意思,说:
“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对于魏舒榆而言,已经是足以称得上告白的话语。
她的勇气本来就不多,花在靳意竹身上的部分,算得上远远超载。
“我知道,我也很想见你。”
靳意竹比她坦诚得多,却也比她冷静得多。
“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特殊,这边的事情……我不好说会变成什么样。”
魏舒榆抿着唇,又一次问她:“可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能感受得到状况不好,至于不好到什么程度,她很难去推断。
魏舒榆只是觉得,靳意竹这么急着推进东京的项目,只能说她在香港的情况并不顺利。
“很难说,我外公前几天醒了一次,他不同意我的方案,也不愿意给我更多的股权。”
靳意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还是想争取更多的筹码,所以希望海外尽快出成绩,是让你觉得压力很大吗?”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她和唐苏一心推进项目的时候,实际上的压力,全部都被转移到了魏舒榆身上。
魏舒榆才是那个创作者,也是要为项目的实际内容担责的人。
而她显然缺乏热情,在会议上的沉默,足以说明这一切。
这样一来,后续的执行……
靳意竹想,我该劝说她吗?还是应该给她多一点温柔?
“我……”
魏舒榆沉默了片刻,许多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挣扎,她很难抓住最重要的那一个。
“我不是不想配合……”
只是现在的这一切,确实让我很难招架。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听见电话的另一端,有人在叫靳意竹的名字。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靳意竹的语气一下变得又快又急。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多想,好吗?”
她匆匆的说了一句,怕魏舒榆的情绪更加发酵,又补上一句。
“如果不想做,可以先缓一缓,有什么就跟我说,好不好?”
靳意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天边的云,从寂静的山林中飘荡过来,落在魏舒榆的身上,轻柔得没有温度。
魏舒榆的喉间发涩,她想说话,又觉得说不出。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大概是靳意竹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现在不得不去处理。
就像她想得那样,靳意竹说:“我现在有点事,要先挂掉了,等会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魏舒榆尝点舌尖一点铁锈的气息,回答:“好,你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走廊里重归寂静。
刚打开一点缝隙的情绪被强行关上,魏舒榆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一次觉得——实在是太寂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能不能求一下作者专栏收藏呀,可以帮我加积分~这本书现在积分差一点上季榜,真的很想上,这对我很重要~[抱抱]
第72章
“什么事?”
靳意竹取下耳机,问:
“这么急着找我。”
Mary从包里拽出几本杂志,扔在茶几上,对靳意竹说:“你自己看吧。”
靳意竹回了香港,但天天住在医院里,对此,董事会颇有微词。
作为靳意竹最信任的下属,Mary从酒店部调任,换到总部做她的特助,在这个特殊时期,靳意竹实在是不想把这个职位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