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警署发出了通缉令,正在追捕肇事司机,但目前的进度并不乐观,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受人指使,所以才选择犯案,是吗?”
“需要我说得更明确一点么?”
靳意竹将报告合上,转过脸来,对律师们露出笑容:
“我觉得我爸要杀我。”
沉默。
彻彻底底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在病房里蔓延开来,朱律师手里拿着报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一个专业的律师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沉默,但靳意竹的笑容,语气和言辞,震慑了她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
病房里其他的律师更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变得很慢。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气氛似乎变得太凝重了,但那种凝重中,分明又弥漫着某种肃杀。
“靳意竹,你看你。”
窗边的人开口了,魏舒榆从时尚杂志中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把大家都吓到了。”
病房里气氛为之一轻,仿佛有什么拨开了云雾,将那股令人窒息的空气吹散了。
魏舒榆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不太熟练的驱动轮椅,来到靳意竹的身边,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朱律师敏锐的感受到,靳意竹刚刚那种尖锐的、故意要将人刺伤的情绪消散了,朱律师心上的重担轻了一瞬,正准备继续说最近的进度,魏舒榆却开口了。
“我们确实怀疑靳盛华对我们、尤其是靳意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包括但不限于半山车祸事件,事实上,我们还怀疑靳盛华对何天和的人身安全也造成了威胁。”
魏舒榆语速和缓,几乎称得上平静,说话的时候不显得生气,也不显得激动,只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说着和靳意竹相同的、只是经过语言艺术修饰过的话语。
“这方面的问题,还要麻烦您多费心,毕竟,您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魏舒榆说完之后,靳意竹接上一句:“我会找人调查一下这两件事,争取尽早给警署提供证据,你们要是有人脉,也可以找人帮忙。”
在她凌厉的眼神中,朱律师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她能从靳意竹的眼神中看出这样的意味。
“靳小姐,您放心,”她不自觉的用上敬语,“我们有专人负责这方面的问题。我们服务了狮心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律师斟酌了一下言辞,说:“我们会在保证集团声誉的情况下,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靳意竹应了一声,略过这些感情上有的没的问题,跟律师团队讨论起了具体方案。
魏舒榆在旁边看着她,她倒是想回去看杂志,但靳意竹刚刚反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能离开她身边,只能继续坐在这里,看她们商谈狮心集团的事。
好在靳意竹谈正事的时候,一向言简意赅。
和律师的谈话没有持续太久,靳意竹确定了大体方向后,朱律师就表示她知道了。
沉吟片刻后,朱律师给出具体方案,靳意竹点头称是,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
墙上的时钟走过一圈半,病房里的小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几把椅子挤在病床边,光洁的地板上映着冷白的灯光,空气里带着纸墨和药剂混杂的气息,好像这间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办公室,冷硬得一点不像休养的地方,靳意竹和他们说话的语气,更是凛冽凌厉,不容置喙。
配合靳意竹的需求,朱律师连续提出几个方案,其他律师从旁补充,事情的解决方案很快有了雏形。
朱律师见靳意竹没什么要补充的,便很识趣的站起来,带着律师们一起告辞。
律师们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电视机还开着,但上面的节目早就暂停了,遥控器就在靳意竹的手边,但她并没有要去拿遥控器的意思,只是将视线收回来,落在了魏舒榆的脸上,和她四目相对。
“……怎么了。”
魏舒榆被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问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
窗外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起,又慢慢落下,薄纱似的布料在空气里起伏,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柔软,把病房冷白的灯光冲淡了几分。
沉闷的空间里忽然多了些生活气息,像是这间冰冷的病房里,也终于能让人安心坐下来。
“没有啊,”靳意竹没有收回视线,还是认真的看着她,“怎么,不可以看吗?”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魏舒榆更是不知所措。
“这种问题,你要我怎么回答?”
在她过于热烈的注视下,魏舒榆的脸悄无声息的红起来,她很想伸手,去推开靳意竹的脸,但靳意竹的身上太多监测仪器,不光是手上,脖颈上也有好几种,她不敢去碰,只好瞪了靳意竹一眼,说:
“我说不可以,你就不会看了吗?”
“不会,”靳意竹笑道,“我想看。”
“……”
魏舒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捂住自己的脸,说:
“你这人真是恶趣味。”
与其说是想看她,不如说是想看她害羞。
越了解靳意竹,魏舒榆越是意识到,这个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满是坏心眼。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靳意竹的视线黏在她的身上,细致的打量过她,仿佛是因为行动受限,所以将满心爱意都投注于眼神之中,那目光简直称得上炙热。
“你刚刚跟她们说话的时候很帅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哦。”
她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明知故问。她当然看过魏舒榆在工作时的样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魏舒榆在工作场合会披上一层盔甲,即使是再熟悉她的人,也很难想象到她私下会是那么温柔……甚至称得上柔弱的人。
甚至是她自己,也常会有一刹那的恍神,像是第一次认识魏舒榆一般,被她那种冷淡的眼神所折服。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那样跟你说话。”
魏舒榆轻笑了一声,对她挑了挑眉,温柔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与刚刚相似的清冷。
“靳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会让你觉得很困扰,是吗?”
靳意竹脸上的笑意比之前还更浓烈一点,语气暧.昧,说话时尾音拖长一点,显出一点别有意味的绵软。
“看看我的女朋友,不算是重要的事吗?”
在她比刚刚更为大胆的注视中,魏舒榆低下头,掩饰住从耳垂上悄然攀升的一点热度。
与此同时,她悄无声息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送入了靳意竹的手心。
靳意竹勾住她的手,慢悠悠的说:“魏舒榆,看来你很赞同我的想法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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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魏清露来医院探望魏舒榆的时候,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小报杂志上,狮心集团的股权疑云闹得沸沸扬扬,八卦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消息,写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乍一看上去,还以为他们蹲在了何婉若床底,就差把何婉若的前世今生翻出来了。
从何天和的突发疾病,猝然逝世,一路写到何婉若和靳盛华决意离婚,随即笔锋一转,说何婉若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不是因为两人感情出现了问题,而是更为耸人听闻的豪门秘辛。
何老爷子这几年一直身体不错,要不是因为家族权力交接,怎么会一下子病倒,没多久就离世了?更离奇的是,何老爷子的葬礼刚一结束,靳意竹紧接着出了车祸,连半山还没下呢!就被撞进了半山医院。
据目击者说,三车追尾,正面相撞,要不是救护车来得及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魏清露加班间隙,在报刊亭扫过一眼,看见耸人听闻的标题,立马买了回家。
看完报道,她身上冷汗直冒,那些豪门秘闻和她没关系,她唯一在意、也是最重要的消息,是靳意竹出了车祸,同车女子身受重伤,一齐进了医院。
街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霓虹灯反射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显得晃眼。
魏清露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站在报刊亭前,手里的报纸被攥得皱巴巴,纸边都被捏得起了毛。喉咙发紧,心口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拧紧了一把绳。耳边是车流声和行人匆忙的脚步声,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与周围隔了一层玻璃,心慌得几乎站不住。
她打电话给魏舒榆,生怕拨过去没人接,心惊胆战了半天,魏舒榆终于接起电话,问她:“清露,怎么了?”
“姐,我看报纸上说,你和靳意竹出了车祸?”
魏清露心里着急,她在报纸上看到消息,不知道滞后了多少,心里又悔又怕,一叠声的问:
“真的假的?你现在怎么样?”
魏舒榆等她问完一连串问题,才开始回答:“是真的,我们出了车祸,不过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现在住在半山医院,你要过来看我吗?”
她讲电话的时候,靳意竹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一点,但动作上往她的那边靠了一点,跟她更近一点。
两周的时间过去,魏舒榆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身体底子不好,最好还是继续留院观察,疗养一番,靳意竹脱离了监测期,身上各种仪器撤下来后,自主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骨折也在康复中,魏舒榆想了想,索性继续留在医院,陪陪靳意竹,等到工作找上门来,她们再做计划。
半山医院是私立,本来就是钱砸出来的地方,更何况是靳意竹这样家族三代都在医院出生逝世的客户。
她们要住院,还要在病房里放一些私人物件,只要不是不影响治疗,医院都在检查和确认过安全合规的情况下,让她们随便改造自己的居住环境了。
现在的病房里,除了病床还是白色,沙发和茶几都换上了柔和的米色与浅灰,靠枕和毯子带着一点温软的触感。墙角放着两盆绿植,叶片舒展开来,给单调的空间添了几分温馨的气息。
茶几上摊着几本书,灯光落下来,不再刺眼冷硬,反而更像居家的静谧。整个病房淡去了医院惯常的冷清,透出一点慢下来的温馨气氛。
工作放到一边,顺理成章的不用去担心琐事,魏舒榆恍惚之间,竟然觉得这段时间,是她和靳意竹在一起以来,最为风平浪静的一段日子。
“没什么要带的……你想过来的话就过来好了。”
魏舒榆讲了一阵电话,将自己的近况大概告诉魏清露,等魏清露在那边平静下来之后,说: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过来以后,在前台跟护士说一声就好了,她们可能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嗯,没事的,你过来吧,对了,这个事情不要告诉家里。”
车祸。她不用看,都知道小报上会怎么写,靳意竹还在ICU的时候,小报上写的东西,她光是看见标题,都会觉得生气。狮心的未来、股权的分配、乱七八糟的事情写了一堆,全是对靳意竹的不看好。
即使现在靳意竹醒了,身处医院之中,对于董事会的威慑力也会减弱,难免有人要兴风作浪,再被小报一写,狮心简直是风雨飘摇。
她看了只会生气,但要是让她的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看见,那又是另一种理解。
既然狮心风雨飘摇,靳意竹这棵大树靠不住了,那当然是要劝她快点离开靳意竹,再说些难听话,不管哪种,她都不喜欢听。
她挂断电话后,发觉靳意竹拉着她的手,无聊的拨弄着她的手指,已经有一阵了,不由得有点想笑。
“干嘛一直玩我的手?”
魏舒榆将手机推到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