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你要跟我一起住在半山吗?”
“嗯,我跟你待在一起,”魏舒榆很认真的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真的?”
靳意竹灰暗的心亮了一瞬,声音都多了一点精神。
“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陪着你是应该的,”魏舒榆说,声音低下去一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担心你,不想离开你,我怕我走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怎么忽然这么说?“
靳意竹一怔,魏舒榆感情内敛,很少会说这样的话,而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沉,并不是那种情.人间的告白,而是如有实质、仿佛沉云一般的担忧。
“是我妈说什么了吗?”
“不是,”魏舒榆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对劲。”
“靳盛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她说,“他那么喜欢沽名钓誉的人,怎么会不来岳父的葬礼?”
靳意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的确,以靳盛华的性格,即使是跟何婉若离婚了,也不会错过这种场合,按照他的风格,多半是会来葬礼沉痛吊唁,表现自己的重情重义。
她今天实在太忙,没有心思去注意靳盛华的事情。
再想到他最近行踪诡异,何婉若的离婚商谈一直没有顺利推进,难道是另有打算?
“我会多注意的。”
靳意竹抿着嘴唇,看向素缟重重的礼堂。
“你也要小心,不要离开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月末啦,给我一点营养液好吗~[菜狗]更新会更有动力!
第109章
魏舒榆住在半山别墅的第一个夜晚,下起了暴雨。
山间骤雨像是被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砸在屋檐和玻璃上,震得整栋别墅似乎都在颤动。风裹挟着雨水横冲直撞,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桠拍打着窗户,发出低沉的闷响。电光在云层中频频闪动,雷声随后滚落下来,沉闷而又刺耳,像是把夜空劈成两半。
她从梦中惊醒,窗外恰巧划过一道闪电。
刺目的白光骤然冲破厚重的窗帘,像利刃般切入室内,墙壁和家具在一瞬间都被镀上森冷的色泽,连床角的阴影都像被点燃,诡谲而陌生。随着光芒闪灭,房间重归黑暗,却更加显得压抑,好像刚刚的那一瞬只是一场警告。
魏舒榆掌心撑着床,动作幅度很小的坐起来,缩在床头,用被子罩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
窗外电闪雷鸣,一阵强过一阵,大风刮过,树木哗啦啦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令闪电光芒更甚。
讨厌下雨,讨厌雷声,讨厌闪电……
她拽着被子,心里冒出无数细碎词汇,组成不成调的句子,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压住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是她自己的呼吸,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卧室里又吵又安静,仿佛除了她和电闪雷鸣,世界上没有了其他事物。
恐惧从心底弥漫开来,如同一阵浓雾,悄无声息的笼罩住魏舒榆。
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无可抑制的涌上来,慢慢占据她的脑海,魏舒榆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逐渐混乱的心跳。
靳意竹就在隔壁。
管家将她们接回来的时候,很识趣的给她找了离靳意竹最近的客房,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她应该过去找靳意竹的,就像她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就过去找她。
但接连不断的闪电划破夜空,连厚重的遮光窗帘,都挡不住闪烁不断的白光,魏舒榆抱着枕头,想去隔壁卧室,却觉得自己一步都走不动。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墙壁,发出几声沉闷的响,没入狂暴的雨夜。
雷声混杂着雨声,笼罩住整栋别墅,魏舒榆很清楚,靳意竹听不清她敲墙的声音,她只是下意识间的动作,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半山别墅按照何天和的喜好,装修得颇为复古,即使是客房,也是富丽堂皇的风格。
魏舒榆住的这间卧室里,同样是各种装饰品点缀四处,勾勒出极有情调的风格,白天刚过来看时,只觉得漂亮精致,很有意趣,可是现在狂风骤雨,昏暗之中,只觉得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真切,更添几分恐惧。
魏舒榆从被角伸出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可惜对这里太不熟悉,摸了好几次都落空。
手机也在床头柜上,室内太昏暗,她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片刻,仍旧是摸了个空。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魏舒榆咬着嘴唇,一点点刺痛从牙齿下传来,令她困顿的精神又清醒几分,只是清醒间伴随着害怕,还有莫名其妙的委屈,悄无声息的从心里蔓出来,一点一滴的将她包围。
又一道闪电劈下,魏舒榆下意识微微往被子里缩一点,想将被子拉起来,包住整个人,却看见卧室门一动,落下一束暖黄的光。
靳意竹站在门口,整个人被笼罩在光芒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魏舒榆。”
她快步走过来,坐在床沿,将手心贴住她的额头。
“是不是害怕?”
“是……你怎么过来了?”
她不来还好,她一来,魏舒榆的眼角迅速泛起水光,刚刚那点委屈像是翻涌而上的海浪,要把她和靳意竹都淹没。
“下暴雨了。”
“被打雷吵醒了,担心你害怕,过来看看,”靳意竹拍拍她的背,安抚性质浓厚,“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魏舒榆慢慢缓过气来,“你呢?”
“刚醒,早知道今天晚上要下雨,就该跟你一起睡。”
靳意竹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想跟魏舒榆一起睡的,只是管家说不太合适,加上今天是何天和的葬礼,靳意竹想着,确实是有这么个规矩,但看见魏舒榆的眼泪时,她只觉得后悔。
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值得让魏舒榆在雨夜里被吓到流眼泪?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人,有什么必要走这种形式?
“平时装聋作哑,说我们是朋友,现在这种时候,倒是又要用规矩来套我们了。”
她递给魏舒榆纸巾,按掉她眼角的泪。
有靳意竹在身边,魏舒榆的情绪稳定下来,摇摇头:“我没事。”
“你有事,”靳意竹拉开衣柜,从里面拽出备用的枕头,扔在魏舒榆的身边,“我陪你吧。”
魏舒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眼看着她,眼中水光还未消散,靳意竹只看了一眼,心已经软成一片。
“好了,不要拒绝了,”靳意竹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想要我陪你。”
她关了台灯,将魏舒榆揽入怀中。
很纯情的拥抱,带着心疼和安慰,没有一点其他的意味。
“睡吧,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靳意竹低声说,温柔的声音落在魏舒榆的耳边,抚平魏舒榆心里的褶皱。
“宝宝怎么会那么怕下暴雨?”
“……我不害怕,”魏舒榆嘴硬道,“就是不喜欢。”
“好,就是不喜欢,那为什么不喜欢呢?”
靳意竹拨弄着她的发丝,只是闲聊的语气,轻巧的吹散魏舒榆的不安。
“小时候不喜欢吃饭,我爸把我关在门外面,后面下暴雨了。”
魏舒榆说得轻描淡写,她本来想轻轻揭过的,但靳意竹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有一种此时此刻,不论她说什么,靳意竹都会温柔安慰她的感觉,鼻尖一酸,连语调都变了几分。
“雨好大,风也好冷,后来一直闪电,天边都是白的,我好怕雷打在我身上,我妈说不吃饭的小孩会被雷劈……不过我现在知道都是骗人的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又平淡下来,连那一点点委屈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时更为冷淡的语调,好像她完全不在意一般,讲起家属院单元楼里昏暗的楼道、没有玻璃的窗户和潮湿的气息,说起台风天里,从窗沿上落下的盆栽和乌云遍布的天空,说到后面,魏舒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泪却越流越多。
靳意竹的衣襟被沾湿了,一小片柔软的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也贴在了她的心上,她本来该觉得困,觉得累,觉得疲惫,可是魏舒榆不着边际的语句像是迟钝的刀,在她的心上留下模糊的痛。
魏舒榆没说过这些,聊起童年和青春期,常常被她省略过去,靳意竹曾经以为是没有什么趣事,魏舒榆说起自己的过去时,常常说得妙趣横生,仿佛不是在说回忆,而是在说演练过千万遍的单口喜剧。
直至这一刻,靳意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魏舒榆只是不愿意去回忆,但那些痛楚留在她的心上,在每一个暴风雨之夜,肆无忌惮的袭击她。
如果她今天没有过来,没有抱住魏舒榆,魏舒榆还是什么都不会说,骗自己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也不需要在意。
如果她能再成熟一点,让魏舒榆可以依赖自己,是不是在下一个暴风雨之夜,魏舒榆就不会再一个人哭了?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偶尔还有闪电划过,靳意竹看着窗帘下漏出的光,忽然想起魏舒榆曾经对她说出“分手”的那个夜晚,也下了一场这样的雨。
在那一场大雨里,魏舒榆是不是也哭了?
那一整个连绵的雨季里,魏舒榆在等不到她的消息时,是不是也哭了?
靳意竹的心揪成一团,几乎要无法呼吸。
魏舒榆将那只行李箱放在玄关的时候,明明就是在等着她回家。
刺目的闪电中,靳意竹听着怀中人逐渐和缓的呼吸,终于忍不住,轻轻的、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魏舒榆睡着了,伸手揪住她的衣角。
这场雨下了三天,白天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夜晚,大多会电闪雷鸣,变成一场暴雨。
住在半山别墅的这几天,靳意竹干脆搬到了客房,每天陪着魏舒榆睡觉,即使魏舒榆说不需要这样,她也一直坚持。
何天和的葬礼期间,靳盛华一直没有出现。
何婉若每天到了礼堂,除去招待朋友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礼堂门口,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
“意竹,你爸爸……他真的不来吗?”
吊唁的最后一天,何婉若终于忍不住,小声向靳意竹求证。
“他连我爸的最后一面都不来吗?”
“你在这里站了三天,你不是最清楚了吗?”靳意竹淡淡的说,“靳盛华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起初,她只是觉得奇怪,靳盛华连葬礼都不来,是准备跟何婉若离婚之后,就彻底脱离狮心,从此不再踏入半山吗?但以她对靳盛华的了解,他绝不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
可笑的是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何婉若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闹出什么事。”
靳意竹看向礼堂,教堂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正在收拾礼堂里的白菊和素缟,何天和的骨灰早已送入了墓地,现在供大家吊唁的只有遗像而已。